吳東
【摘 要】 本文針對有部分學者對中國1944年抗日戰爭從相持到反攻階段的質疑,闡述分析了豫湘桂戰役,滇西緬北反攻戰及敵后戰場三個方面的對敵斗爭態勢。豫湘桂戰役并未使國軍的精銳部隊遭到較大的損失,保存了主力;其次,滇西緬北反攻作戰徹底打通了中印公路和滇緬公路;其三,敵后戰場八路軍和新四軍對日偽軍的攻勢作戰極大地牽制了日軍對國軍的攻擊力量;“日本國力和軍事力量的來源,從此也將越過頂峰一直走向下坡路。”因此,1944年是抗日戰爭從戰略相持階段向戰略反攻階段轉折的關鍵一年。
【關鍵詞】 豫湘桂戰役;滇西緬北反攻作戰;敵后戰場
1944年,中華民族所進行的抵抗日本侵略者的衛國戰爭已經進行了七年。1941年日本偷襲珍珠港后,美國、英國以及中華民國國民政府相繼對日本宣戰。中國軍隊與人民經過浴血奮戰,終于苦撐到了國際局勢對中國抗戰大為有利的時機。
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大背景下,蘇聯紅軍和英美盟軍在歐洲戰場,從東線和西線實施對德軍的東西夾擊,而在太平洋戰場,美軍對日軍節節進逼,迫近日本本土,對日本各大城市的空襲也是與日俱增。
然而就在盟軍對德軍、日軍展開大反攻之際,日軍集結了中日開戰以來空前規模的龐大兵力,從北起河南省,南至廣西邊境的綿延數千里的廣大戰線上,發起豫湘桂戰役。經過8個月的激戰,日軍貫通了中國南北,連接了南洋交通線,摧毀了美軍設在中國的空軍基地。國軍則遭遇空前的慘敗,喪失了20多萬平方公里的土地、150座城市、7個空軍基地、36個飛機場以及50至60萬軍隊。
基于此,部分學者對1944年中國的抗日戰爭總體上持否定態度。有學者認為,1944年不但正面戰場沒有反攻,只有豫湘桂戰役的大潰敗,而且敵后戰場的反攻也十分有限,未形成戰略反攻,形成戰略反攻則是在日本投降之后。這部分學者進而得出結論:1944年并非抗日戰爭的戰略轉折點,抗日戰爭也沒有所謂戰略反攻階段,中國軍民在1945年取得抗戰勝利具有很大的偶然性。[1]
筆者以為,1944年的豫湘桂戰役,盡管國軍遭遇慘敗,從宏觀的角度來看:國軍喪師失地,日軍則攻城略地,在形式上打通了大陸交通線。但是如果仔細考察此次戰役,便不難發現:在衡陽保衛戰中,國軍軍官指揮得當,士兵則作戰英勇,給予日軍重大殺傷。而同一時期國軍精銳部隊進行的滇西緬北反攻作戰,以及中共領導的八路軍、新四軍在敵后戰場對日軍、偽軍進行的反攻作戰則共同構成了中華民族奮勇抗擊日本侵略者的壯麗史詩。
筆者擬從1944年的豫湘桂戰役、滇西緬北反攻作戰以及敵后戰場三個角度進行闡述,也來評價這一年的抗日戰爭。
一、重新看待豫湘桂戰役
盡管在豫湘桂戰役中國軍敗于日軍,但國軍并非一無是處。并非在所有會戰中,國軍都存在軍官腐敗和士兵臨陣脫逃的現象。在長衡會戰中,衡陽保衛戰可以說是驚天地、泣鬼神。
6月28日,日軍發起總攻,但隨后便在國軍第10軍將士的頑強抗擊下敗退:“10時30分左右,在衡陽南側高地前的日軍第68師團的指揮部遭到預10師第28團迫擊炮的集中轟擊,師團長佐久間為人中將被炸成重傷,當即抬離戰場,同時被炸傷的還有參謀長原田貞三郎大佐等。”[2]
6月30日,“五桂嶺南端陣地守軍的1個連全部被日軍違反國際法施放的毒氣熏死,但日軍被擊斃和觸雷而死的也有數百人之多。”[3]
7月1日,“日軍以步兵炮和速射炮猛烈轟擊,隨即發起沖鋒的日軍步兵第133聯隊自常德會戰以來從未在進攻中受過挫折,這次卻死傷慘重,敗下陣來。”[4]
7月11日開始,日軍發動對衡陽的第二次總攻。經過9天的激戰,盡管張家山、虎形巢、肖家山陣地失守,國軍被迫退入第二線陣地。但是日軍也損失慘重,無力持續攻擊二線陣地:“步兵第133聯隊的第5至第8中隊軍官全部被擊斃,大隊長戰死3人。”[5]
衡陽守軍的英勇奮戰不僅重創了日軍,同時也震動了日本高層。日本首相東條英機面對國內的輿論壓力,嚴令第11軍司令橫山勇將主力全部投入對衡陽的攻城戰。因為前兩次總攻,第9戰區其余各部在外圍極大地牽制了日軍對衡陽城的正面強攻,而且橫山勇認為擊潰第九戰區主力比拿下衡陽更具戰略價值。
8月4日,日軍集中5個師團的強大兵力,對衡陽城發起第三次總攻。國軍第10軍將士以疲憊、傷病之軀全力應戰。日軍雖有進展,但傷亡依然巨大:“第116師團的第109聯隊就有3個大隊長被守軍擊斃;8月6日,在進攻岳屏山高地的戰斗中,第68師團第57旅團長志摩源吉也被中國守軍狙擊手‘打穿頭部而斃命;第58師團在武漢特別訓練的手榴彈榮譽投彈手全部傷亡。”[6]
8月8日,國軍無力繼續抵抗,終由第10軍軍長方先覺領銜向日軍投降,空前慘烈的衡陽保衛戰宣告結束。此外,我們還應看到,同樣激烈的衡陽解圍戰自日軍發動第三次總攻始,至衡陽失守次日(8月9日)止,也有力地策應了第10軍將士的苦戰。其中:“第62軍已攻到衡陽火車西站,第79軍已攻到賈里渡和銅錢渡,第63師已攻到望城坳;因沒有后續兵團策應,都被日軍擊退,功虧一簣。”[7]而且在8月9日,衡陽西北方出現了國軍第5軍第48師。
持續47日的衡陽保衛戰,國軍傷亡1.5萬余人,日軍則傷亡1.938萬余人。相比1937年的淞滬會戰,國軍傷亡30萬人,日軍傷亡4萬余人;1938年的臺兒莊戰役,國軍傷亡5萬余人,日軍傷亡2萬余人。此戰國軍在數量少于日軍,且武器裝備落后于日軍的不利情況下,使日軍傷亡數目大于國軍,不僅使其成為豫湘桂戰役中的一大亮點,更讓它在整個抗日戰爭史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二、滇西緬北反攻作戰形成正面戰場“東守西攻”的戰略態勢
早在1942年,也就是中國遠征軍第一次入緬作戰失敗后,蔣介石已經開始組建中國駐印軍,首先將從緬甸退入印度遠征軍殘部-新編38師和新編22師調往印度蘭姆伽,隨后不斷向印度增兵,至1944年1月達32293人。這些官兵接受了美軍的裝備、服裝、食物、醫藥,同時由美國軍官負責訓練,因而作戰能力和火力配備大為提升。
1943年4月,中國遠征軍司令長官部成立于云南楚雄。其時,駐扎在滇西的中國遠征軍集中了國軍的精華,如第5軍、第8軍和第71軍等部。同時,陳納德統率的美軍第14航空隊也加入戰斗序列。和駐印軍一樣,遠征軍也接受了美國軍官的訓練和美械裝備,只不過在裝備上與駐印軍相比略遜一籌。
從1943年1月卡薩布蘭卡會議制定的“安納吉姆”計劃到8月的魁北克會議,再到11月的德黑蘭會議,英美盟國經過與蔣介石磋商,達成了由中英美聯軍反攻緬北、中國遠征軍反攻滇西的作戰計劃。
從1943年10月底,中國駐印軍在史迪威的指揮下對緬北的日軍第18師團發起反攻;1944年5月11日,中國遠征軍強渡怒江,對滇西的日軍第56師團實施攻擊,直到1945年1月27日美軍、駐印軍和遠征軍在芒友勝利會師,經過1年零3個月的浴血奮戰,中英美聯軍接連收復加邁、卡盟、孟拱、密支那、騰沖、龍陵、芒市、遮放、畹町等重鎮,國軍以死傷79154人的代價,共斃敵48858人,其中日軍第18師團和第56師團被全殲。中印公路和滇緬公路也徹底貫通。
從以上史實可以看出,蔣介石在1944年之前就和盟國商定了滇緬反攻之計劃,并且抽調了大批精銳部隊開赴滇緬戰場與盟軍協同作戰。
滇西緬北反攻作戰使正面戰場形成了“東守西攻”的戰略態勢。正因為國軍主力部隊悉數被用于滇緬反攻,導致國內戰場國軍盡是疲弱之師,和遠征軍特別是駐印軍相比,無論從后勤供給、武器裝備,還是作戰能力來看,都有天壤之別。以這些國軍的實力,要求它們像遠征軍和駐印軍那樣攻城略地,大規模地反攻日軍,確實有很大困難。中華民國和日本帝國的國力相比,差距十分懸殊。重慶統帥部實施“東守西攻”戰略,是考慮到中國貧弱國力的無奈之舉。
三、敵后戰場八路軍和新四軍對日軍及偽軍的反攻作戰
日軍為發動豫湘桂戰役,從華北和華中地區抽調了大批精銳部隊。在進行長衡會戰之前,日軍因考慮到駐守長沙、衡陽一線的國軍大部分是中央軍,無論從裝備還是戰力來說,和豫中、桂柳兩個戰場的國軍相比,都屬最強,從而不惜從日本國內和中國東北調兵遣將:“日本大本營又抽調在東北的第20軍司令部司令官坂西一郎中將來統率長沙和衡陽間的兵團,并且將駐防日本國內弘前附近的第47師團運來增援。”[8]因此,日軍因豫湘桂戰役攻擊國軍以及防御滇西緬北盟軍的反攻,使其完全無法像1941年那樣對敵后戰場的八路軍和新四軍實施大規模的攻勢作戰。
在這種情況下,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八路軍和新四軍分別在華北和華中積極展開對日軍及偽軍的攻勢作戰,并且取得的戰果不容小覷:“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武裝作戰2萬余次,斃傷日偽軍22萬余人、俘虜6萬余人、敵偽軍反正近3萬人,繳獲各種炮百余門、輕重機槍1200挺、步槍8萬支,收復縣城16個、克復據點碉堡5千余處、光復國土8萬余平方公里、解放人口1200萬人。同時,共產黨領導的正規軍由過去的47萬增加到65萬,民兵由200萬增加到220萬,解放區人口由過去的8000萬增加到9200萬。”[9]
四、總結
通過以上史實的論述,可以清晰地看到:1944年中國軍民的抗日戰爭,從宏觀的角度看,已經開始了從戰略相持階段向戰略反攻階段的轉折。
首先,豫湘桂戰役并未使國軍的精銳部隊遭到較大得損失,蔣介石嫡系部隊中的五大主力,只有第74軍受到一定損失;第18軍未參戰;第5軍被用于滇西反攻;新1軍和新6軍這兩支全副美式裝備的王牌部隊則在緬北戰場和美軍一起攻城略地,痛殲日軍。
其次,滇西緬北反攻作戰徹底打通了中印公路和滇緬公路,使美援物資得以源源不斷地供應正在艱苦抗戰的中國軍民。“從印度空運云南的物資,由原來每月幾千噸增加到6月1.8萬噸,至11月為3.9萬噸。1945年2月中印公路通車后,公路運輸每月6000噸,地下油管每月4.4萬噸,大量戰略物資的輸入,給國民政府抗戰提供了較充足的物資補充,促進了中國新銳部隊的組成。”[10]而且,滇西緬北反攻作戰勝利后,作為國軍裝備和戰力最強的駐印軍和遠征軍得以東調,從而大大增強了東線戰場國軍的實力,為1945年正面戰場的大反攻創造了極為有利的條件。
其三,敵后戰場八路軍和新四軍對日偽軍的攻勢作戰極大地牽制了日軍在豫湘桂戰役中對國軍的攻擊力量:“當時全部侵華日軍(關東軍除外)共36個師團、60萬人。敵后軍民抗擊牽制日軍35萬,占其總數的58%,正面戰場的國民黨軍隊抗擊日軍25萬人,占42%。”[11]敵后戰場的反攻作戰使中共控制的解放區擴大,八路軍、新四軍、民兵的兵力增強(具體數據見上文),從而為1945年敵后戰場的大反攻,“對日寇的最后一戰”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1944年底,無論在正面戰場還是敵后戰場中國軍隊都已經具備向日軍展開戰略反攻的條件時,日本方面是什么情況呢?
還在豫湘桂戰役激戰正酣之時,緬甸日軍發起英帕爾戰役,17日后突破印緬邊境,但因補給不足和英軍抵抗增強而被迫停止。同時,馬里亞納海空決戰和塞班島戰役日軍的慘敗,對日軍軍力和日本國力的打擊也頗為沉重。日軍自己評價:“由于這次失敗,在軍事方面使我對美作戰的主力即我海空軍的戰斗力事實上招致毀滅。可以預料,我國的國力和軍事力量的來源,從此也將越過頂峰一直走向下坡路。”而塞班島戰役則直接導致:“美軍的遠距離轟炸機B29將以塞班島為基地轟炸我國本土,這是誰都可以料到的。”[12]
豫湘桂戰役結束之時,日軍因勞師遠征,導致:“日軍占領區越大,補給線越長,兵力越分散,質量上的優勢就越難得到有效發揮。”從而:“為確保本土及周邊地區安全,日軍被迫從華中、華南實施戰略收縮。”[13]至此,日軍已無力再對正面戰場及敵后戰場的中國軍隊發動大規模的攻勢作戰,而不得不轉入守勢了。
同一時期滇西緬北反攻作戰的勝利和敵后戰場的反攻則分別大大增強了正面戰場和敵后戰場中國軍隊的實力。因此,在1945年,正面戰場的國軍進行了湘西反攻和桂柳反攻;敵后戰場的八路軍和新四軍在春夏兩季對日軍及偽軍展開了大規模的攻勢作戰。
綜上所述,1944年是抗日戰爭從戰略相持階段向戰略反攻階段轉折的關鍵一年,正是國軍和八路軍、新四軍在不同戰場的英勇奮戰,為1945年中國軍隊對日軍及偽軍的戰略大反攻準備了充足的條件,從而促成了1945年中國軍民取得抗日戰爭的最后勝利。
【注 釋】
[1] 黃愛軍.對抗日戰爭是否存在戰略反攻階段的再思考[J].民國檔案,2001.2.3-8;王檜林.抗日戰爭有無戰略反攻階段問題[J].抗日戰爭研究,1993.1.1-7.
[2][3][4][5][6] 張憲文主編.抗日戰爭正面戰場.世界圖書出版公司,2015.6.411.411.411.413.
[7][8] 吳相湘.第二次中日戰爭史(下).綜合月刊社.1973.5.448.438.
[9] 張怡.崔義中.豫湘桂作戰對敵后戰場的積極影響[J].西北工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7.4.4.
[10] 溫銳.蘇盾.重評1944年中國抗日戰爭的正面戰場[J].抗日戰爭研究,1996.4.
[11] 張宏華.郝海濤.敵后根據地攻勢作戰的深遠意義[J].理論探索,2005.4.2.
[12] (日)服部卓四郎.大東亞戰爭全史.商務印書館.1984.1048.
[13] 余安平.豫湘桂戰役再評析[J].廣西梧州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0.11.4.
【作者簡介】
吳 東(1992-)男,遼寧師范大學歷史文化旅游學院中國史專業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