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燕
(亳州學院 中文與傳媒系,安徽 亳州 236800)
愛情與生命的永恒
——從“實踐與反思”理論的視角解讀《致D情史》
王小燕
(亳州學院 中文與傳媒系,安徽 亳州 236800)
《致D情史》是安德烈·高茲的作品,是高茲記錄他與妻子感情經歷的愛情告白,在此立足于皮埃爾·布迪厄“實踐與反思”的理論視角,運用“場域—慣習”理論分析《致D情史》中的具體場域與慣習下的世界,簡要闡釋實踐論下的《致D情史》,并從布迪厄的批評與反思的角度分析高茲的寫作思想及《致D情史》。
《致D情史》;場域;慣習;實踐與反思
《致D情史》是法國哲學家、作家安德烈·高茲的作品,這本薄薄的小冊子是高茲寫給妻子多莉娜的情書,它記錄了高茲與妻子從初識直至死亡的愛情故事,可以看作是現實生活中永恒愛情的范式。以皮埃爾·布迪厄的“實踐與反思”理論解讀高茲的《致D情史》,從而產生獨特的主題意義與價值。
布迪厄運用辯證的關系性思維方法——“場域—慣習”論,認識社會,反思社會。《致D情史》在以“場域—慣習”理論的視角下分析產生了一種獨特的審美,啟發我們對諸多問題產生很多不同的理解。
布迪厄以獨特的視角主張“場域—慣習”理論,他認為“場域”是一個相對獨立的社會空間,整個社會可以看作一個大場域,里面有許多小場域,每個場域都規定了各自特有的價值觀,擁有各自特有的調控原則,這些原則界定了一個社會構建的空間。高茲和妻子各自都有自己的場域,他們遵循自己的慣習,在自己的場域中,越來越清晰地勾勒出自己的存在。高茲主要的生活就是寫作,創作符合自己價值的作品,而多莉娜也有自己的圈子,她曾是洛桑戲劇小組的演員,后來給別人上英文課,還給一位失明的女作家做過秘書。多莉娜隨著個人不斷接觸某些社會狀況,日積月累,逐漸灌輸進一整套性情傾向,多莉娜的慣習適應了她所涉入的場域。每個階段的高茲構成了現在的高茲,每個階段的多莉娜構成了現在的多莉娜。
多莉娜一直生活在不安全的場域之中,從小便失去了父親,在她只有六歲的時候,母親也走了。她童年的整個經歷都使她惶恐和孤獨,而高茲童年的生活也是不幸的,因此,如高茲所說:“我們都是在不穩定和沖突中長大的孩子。我們注定要彼此保護。我們需要借助彼此,共同創造一個這個世界原本拒絕給予我們的位置。”[1]15他們互相扶持,彼此融合,共同構建有合適自己位置的場域。在客觀的場域下,他們構建屬于自己的空間。也正是在這樣的場域之下,他們創建了永恒的愛情,讓他們的生命與愛情成為人世間永恒的記憶。
布迪厄的慣習理論是一套性情傾向系統,“是在客觀的社會歷史背景下以無意識的方式內化而成的,但慣習又具有開放性和能動性,能隨著所占據的場域中位置的不同來改造和建構現實。”[2]19高茲在面對身患絕癥的妻子時,心中油然而生出對妻子濃烈的愛,這是他與妻子共同生活了五十八個年頭所產生的真實情感,高茲在本書的開頭就表達了這份熾熱的情感,“很快你就八十二歲了。身高縮短了六厘米,體重只有四十五公斤。但是你一如既往的美麗、優雅、令我心動。我們已經在一起度過了五十八個年頭,而我對你的愛愈發濃烈。”[1]15這段話的字里行間都流露出高茲對妻子的愛,高茲和多莉娜這種崇高的愛情具有永恒的生命力。高茲的慣習方式影響著他們生活的場域,影響了他與妻子之間生活的點點滴滴。
布迪厄的“場域—慣習”理論采取一種從中觀入手的關系性思維方法,將客觀關系世界(場域)與主觀性的人類認識(慣習)溝通起來。在愛情的開始階段,高茲和多莉娜是相互吸引的,而在進入穩定階段時,面對婚姻的時候,高茲猶豫了,他對于婚姻有某種觀念性的偏見,但最后兩人還是選擇了結婚,但是高茲婚后的態度還是使妻子選擇離開,而就是在她走后,高茲明白了她的重要性,當一個場域的慣習轉移到另一場域時就自然而然地發生變化,高茲開始期待妻子的歸來。
每個人對世界都有一種實踐認識,并且都將它運用于他們的日常活動中。布迪厄認為,“所謂‘實踐感’是先于知覺的,它從現有的狀態中解讀出場域所包孕的各種未來可能的狀態。”[2]23人類把自己所處的世界視為一個對象,在特定的場域里發揮慣習的作用,賦予他們的生活世界以意義。
高茲在書中寫道:“我們之間沒有一點相似之處,可一點關系也沒有,我仍然能夠感覺到,我們在本質上有相同之處,一種很特別的傷痕——這就是我謂之‘根本經驗’的東西:一種不安全的經驗。[1]14高茲認為這就是他們一開始就能形成默契的東西。他們都認為只有自己為自己打下一方小天地,他們才能承擔自己,也正是妻子讓他發現了生活的豐富性,并愛上了生活。這正是他們以自己的慣習對愛情所作出的實踐性努力。
高茲認為人的存在是一種現實的存在,我們棲居于世界之上,我們把肉體的存在、身體的存在看成真實世界的驗證。作為作家的高茲在寫作《致D情史》時,處于真實世界之中,講述他與妻子相濡以沫的愛情故事,高茲不再像寫《叛徒》一樣,把多莉娜描繪成了一個不真實的、走了形的妻子。《叛徒》的寫作是文學上的虛構,在《致D情史》中,高茲不再是這樣的書寫方式,他走向了一個同樣真實的世界。這一作品中,高茲摒棄了文學上的虛構,主張堅持現實性,在他敘述的文學世界中,他演繹出占據他真實世界的人物,特別是他的妻子。高茲選擇真實的寫作方式記敘他與妻子的故事,印證了布迪厄所推崇的人所存在的實踐感。
“身體和信念共同組成場域,實踐思想是通過身體表現出來的,是社會規則在身體上的外在表現,也就是‘內在性的外化’。”[3]在特定的時間、空間中,高茲與多莉娜相遇、相知、相愛,他們的愛情在彼此心中萌發,兩人并為之不斷努力,共同參與進他們幸福生活的創建中。高茲在漫長的愛情中,最后終于領悟到妻子對于他的重要性。高茲在這份愛情的實踐中,真正知道了愛情與生命存在的重要意義,他們共同堅守這份愛情,這份崇高的愛情也造就了他們彼此的幸福,生命與愛情的永恒淋漓盡致地體現出來。
布迪厄的反思社會學思想認為,主體與世界之間的關系是一種交互主體意義上的“本體論契合”,從高茲創作的《叛徒》與《致D情史》就能夠理解高茲從批判性到反思性的自我批評與反思。
高茲是存在主義者,他堅信人可以絕對地選擇并創造他所需要的存在本質,高茲和多莉娜選擇“彼此只屬于對方”,在愛情長跑中,他們克服種種困難,實現一生的陪伴與愛情的永恒。除了愛情,高茲靠寫作在知識分子世界里確立自己的位置,《叛徒》的出版改變了他的處境,給了他在這個世界的一席之地。高茲無論在自己的工作寫作中還是在他的愛情中,他都懂得將自己作為主體,把自己所想的變成現實,不斷反思,不斷超越自我。
《叛徒》是高茲的一部自傳體作品,高茲在《叛徒》中扭曲了妻子多莉娜的形象,高茲在《致D情史》中反問自己,為什么會在《叛徒》中把妻子描繪成一個不真實、走了形的形象,為什么要把妻子描繪成一個可憐的小家伙,高茲對自我的反問,實際上是內心的懺悔,是對自己的反思。等到年老之后,高茲寫《致D情史》時,才完全弄明白自己當年可笑的動機,無非是順從當年的一種病態需要,那就是超越自己所經歷的、所感覺的需要。其實就是頑固地樹立一個并不存在的自己,而他認為這個自己是超越的。在寫《致D情史》時,高茲明白了需要重建他們的愛情故事,正是他們的愛情故事讓高茲領悟到自己的存在,也讓他們成為現在的模樣,經彼此而生,為彼此而生。
在《致D情史》中,高茲記述他與妻子“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一生的愛情經歷,這本書對生命和真摯愛情的展現,令人動容。《致D情史》是一位老人在即將離開人世之時對他與愛人的最后回憶,高茲懷念曾經和多麗娜走過的歷程,感恩妻子那無限而永恒的愛,反思自己在愛情中的自私與不足,他以簡潔而平實的筆觸書寫他們濃濃的情誼。高茲通過《致D情史》做到了真正的自我批評與反思,實現了真正的存在與意義。
《致D情史》這本薄薄的小冊子雖沒有轟轟烈烈的故事情節,但我們能夠感受到的是作者與妻子強烈的情感在晚年依舊灼熱,令人動容。高茲和多莉娜找尋一種融合的相處方式,從而對彼此產生一種依賴,至死不渝,讓彼此的愛情成為永恒。這一作品蘊含的思想表現了高茲的哲學思想與濃烈的愛情,展現出生活、哲學與藝術的統一。
這本只有七十五頁的小書,純粹記錄了高茲和妻子兩人感情經歷的愛情告白。高茲對多莉娜發自肺腑的訴說,對多莉娜始終不渝的愛,令我們為之動容。在面對身患絕癥、醫治無望的妻子時,高茲后悔沒有更早地意識到自己對妻子至死不渝的愛,他用這封信重新組建愛情的歷史,為的是把握它的全部意義。
高茲已經把寫作和生活融為一體,而最終達到了某種非個人的流動狀態,寫作成為生活的一部分,而生活則是寫作的切入點。高茲在《致D情史》的整個行文過程中,以平靜而感人至深的語言訴說著一生的愛情故事,其中又包孕著他的哲學思想,更體現著他的精神與靈魂。高茲對自己一生愛情的呈現,是他對患病妻子的一次致敬,同時也是為了使她的生命永垂不朽的一次嘗試,是對他們永恒愛情的一次見證。
這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丈夫形象,長久地留在世人心中,兩人的真摯愛情成為永恒。“我們都不愿意在對方去了以后,一個人繼續孤獨地活下去。我們經常對彼此說,萬一有來生,我們仍然愿意共同度過。”[1]75這是高茲在最后對妻子寫下的話。之后,八十四歲的高茲與身患絕癥的多莉娜打開煤氣,一起自殺于巴黎郊區的家中。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高茲和妻子彼此陪伴一生,最終選擇一起自殺,繼續另一個世界的相互陪伴。《致D情史》這樣的結局正是高茲與妻子現實生活中真正的結局,高茲用這一作品實現了生活、哲學與藝術的統一。
中國古代文論家劉勰曾經講過:“凡操千曲而后曉聲,觀千劍而后識器,故圓照之象,務先博觀。”[4]劉勰認為,“操千曲”“觀千劍”之后就可以辨別音樂的雅俗,劍器的好壞,也便自然而然地可以抵達“圓照之象”的規律性境界。在對待《致D情史》這一文學作品時,我們便能自然而然地讀出這一經典之作的獨特與絕妙之處。無論何時,一旦我們的慣習適應了我們所涉入的場域,這種內聚力就將引導我們駕輕就熟地應付這個世界,像多莉娜一樣讓自己真正強大起來,面對愛情、事業、人生中的種種情況都能輕松地駕馭,如高茲一般,對哲學、文學、生態學等知識有自己的思想與見解,實現生活、哲學與藝術的統一。在我們閱讀的眾多講述愛情的文學作品中,《致D情史》如一股清泉滋養我們躁動的內心,它的崇高與詩意也是為我們所公認的。他們的這份愛情與多莉娜的犧牲和奉獻息息相關,而高茲的愛,從癡迷到依賴,再到理所當然,以至漠然,然后回歸熱烈,變成時間與死亡都不能分開的兩位一體,這樣的愛情與這樣的文字,堪稱經典。從《致D情史》這一偉大的作品中,我們看到了生命的不朽與愛情的永恒,雖然高茲與他的妻子已經與世長辭,但是他們的精神與思想將永遠影響著世人。
[1] 安德烈·高茲.致D情史[M].袁筱一,譯.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10.
[2] 皮埃爾·布迪厄.實踐與反思:反思社會學導引[M].華康德,李猛,李康,譯.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1998.
[3] 楊善華.當代兩方社會學理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280-281.
[4] 周振甫.文心雕龍注釋[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518.
2017-11-15
王小燕(1989—),女,安徽阜陽人,助教,碩士,研究方向:寫作學。
I207
A
1671-8275(2017)06-0086-03
張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