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藝紅
(廣西師范大學 文學院, 廣西 桂林 541004)
2015年9月至10月,筆者作為帶隊老師,指導廣西師范大學文學院35名學生,在廣西柳州市某高中開展語文教育實踐活動。在指導學生實習的過程中,發(fā)現實習生講授高一語文課文《小狗包弟》[1]32-35時,因為自身歷史知識的缺失、文學常識的不足,未能很好地闡釋文章的深層內涵和作者的寫作意圖。
《小狗包弟》是巴金先生《隨想錄》中的名篇[2]195-200,講述這樣一個故事:作者從熟人那里收養(yǎng)了名叫包弟的小狗,一家人與包弟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在“文革”時期,作者為保全自己和家人,不得已將它送出去。巴金先生在文中表達對小狗包弟的愧疚之心,文章也從側面反映十年動亂的社會現實。
參與此次實習的學生都是“90后”,他們沒有親身經歷過“文革”。歷史記憶的缺失與稚嫩的人生體驗,令他們很難駕馭這類涉及重大歷史事件的課文。以一位實習生《小狗包弟》的課程設計為例:一節(jié)課40分鐘,導入新課用時近15分鐘,主要以PPT展示“文革”批斗的圖片和視頻,以揭示《小狗包弟》故事發(fā)生的時代背景。在剩下的25分鐘里,實習老師給學生布置課文分段任務,分析文中對小狗包弟的直接描寫和間接描寫。不難看出,這位實習生在講課中無法處理與課文相關的歷史,學生也很難理解作者放棄小狗包弟的行為,更難理解巴金的散文特點及其寫作深意。整體而言,整堂課氣氛較為沉悶,師生很少互動,沒有實現預期的教學目標。
有中學語文教學經驗的老師都知道,在講授一篇涉及歷史事件的課文時,必須介紹與文本相關的時代背景,若在講授過程中出現知識性錯誤,很有可能導致學生歷史觀和價值觀的混亂。就此而言,要讓初上講臺的實習生講好《小狗包弟》這篇課文,難度非常大,甚至超過講解一篇古文的難度。試想,如果實習生學習中國現當代文學課程時,授課老師能幫助學生進入與文本相關的歷史記憶,引導其體會歷史中的文學、辨析文學中的歷史,這對有志于從事中學語文教學的學生來講,當他們在課堂上面對中國現當代文學文本時,一定能以豐富的知識儲備,更自信地應對。
本文提出的中國現當代文學教學中的歷史記憶問題,既包括作者在文本中展示的與同時代其他作家不同的歷史經驗,也包括讀者因為缺乏相關的個體經驗,通過閱讀該文本而獲得間接的經驗補充。如果說,“歷史和記憶所指涉的對象,都是人類個體或群體在過去的經歷”[3],那么文學就是保存和傳承記憶的一種形式。無論一部文學作品是著力于對個體經驗的藝術抒寫,還是忠實于對重大歷史事件的詳實記錄,它都能展示某一時期社會歷史狀況對個人或群體的深刻影響。教師在授課過程中重視個體的歷史記憶,還要使學生認識到,盡管文學有可能是“當事主體”(作者)與“當代主體”(讀者)實現歷史對話和意義溝通的最普遍和最有效的傳播途徑[4],但也因為個體的歷史記憶進行意義建構或文學創(chuàng)作時的主觀性,注定個體記憶絕不可能是純客觀的存在。這就要求在中國現當代文學課堂,學生應當具備相應的歷史文化觀,能根據作者的歷史書寫能力評判一部作品在當代的價值,判斷該作品能否成為經典文學的范本。
中國現當代文學是高等院校文學院各專業(yè)學生的必修基礎課,通常講授自1917年“五四”新文化運動以來的文學。在中國新文學的發(fā)展中,出現了大量以白話文創(chuàng)作的優(yōu)秀范本,這些作品,展示了百年中國的發(fā)展進程,記錄了時代浪潮下集體與個人的悲與歡。中國現當代文學的教學,應使學生深刻了解文學史的基本事實,只有認識到文本中的歷史比一般的歷史事實更生動、更豐富,學生才會有意識地從史學的角度去解讀作家和作品。
那么,大學教師在進行中國現當代文學相關課程的教學時,如何避免學生因為缺乏辨識經典的能力,一味地追新逐熱,拒斥那些“過時”的、或被事件親歷者的歷史記憶所否定的文本呢?在結束帶隊實習后,筆者面向文學院大三學生開設《中國當代名著精讀》課程,試圖在文本解讀中培養(yǎng)學生辨析個體歷史記憶的能力。結合實習生講授《小狗包弟》的得失,在課程“50-70年代文學”的部分,筆者選擇革命樣板戲《智取威虎山》作為細讀的對象。講授《智取威虎山》,一共使用9個學時,分為5個步驟:第一,用2個學時介紹曲波的長篇小說《林海雪原》以及樣板戲《智取威虎山》的創(chuàng)作過程;第二,用3個學時組織學生觀看樣板戲《智取威虎山》的影像資料,提出課后思考題;第三,要求學生在課后分組討論,并將討論內容整理成課程論文,論文應具備相應的學術水準,符合論文寫作規(guī)范,計入平時成績;第四,用1個學時讓各小組組長以PPT形式呈現小組討論結果,老師就發(fā)言內容提問,由組員作答;第五,用3個學時講解《智取威虎山》的思想內容和藝術創(chuàng)新,并組織學生觀看香港導演徐克執(zhí)導的諜戰(zhàn)動作電影《智取威虎山》片段,由老師詳析這部電影對樣板戲經典選段的改寫和處理。
在介紹曲波的長篇小說和樣板戲《智取威虎山》的文化生產時,筆者從巴金《隨想錄》中的一篇——《樣板戲》說起。之所以從巴金的《隨想錄》切入,是想讓學生讀一讀這本書,并通過這本書對“文革”也就是樣板戲產生的歷史背景有所了解。巴金在《合訂本新記》中交代他寫作五卷《隨想錄》的緣由。他說:“拿起筆來,盡管我接觸各種題目,議論各樣事情,我的思想卻始終在一個圈子里打轉,那就是所謂十年浩劫的‘文革’,有一個時期提起它我就肅然起敬,高呼‘萬歲!’可是通過八年的回憶、分析和解剖,我看清楚了自己,通過自己又多多少少了解周圍的一些人和事,我的筆經常碰到我的傷口。起初我攤開稿紙信筆寫去,遠道寄稿也無非為了酬答友情。我還有這樣一種想法:發(fā)表那些文章也就是卸下自己的精神負擔。后來我才逐漸明白,住了十載‘牛棚’我就有責任揭穿那一場驚心動魄的大騙局,不讓子孫后代再遭災受難。”[2]序4-5“可以說,這五卷書就是用真話建立起來的揭露‘文革’的‘博物館吧。’”[2]序11
在談及樣板戲時,巴金寫道:“好些年不聽‘樣板戲’,我好像也忘了它們。可是春節(jié)期間意外地聽見人清唱‘樣板戲’,不止是一段兩段,我有一種毛骨驚然的感覺。”[2]808一部成功的文學作品,可以說是作家的歷史記憶與文學書寫的完好結合。但為什么巴金一聽到樣板戲的清唱就想起了“文革”并且接連做了幾天噩夢,而沒有經歷“文革”的人卻很少有這樣的感受?這就是上文提到的,脫離“文革”背景的讀者如何才能了解《小狗包弟》一文所揭示的深層內涵?這就涉及到主體的歷史記憶問題。
記憶主體在闡釋過去的歷史時,其敘述的行為和方式很容易受當下語境的影響。巴金對樣板戲的排斥態(tài)度,反映了他在“文革”結束后,迎來撥亂反正的新時期,對“文革”的徹底否定和深刻反思。革命樣板戲因遵循“三突出”“三結合”等原則,被視為政治干預文藝的典型,久受詬病。但作為當代戲劇改革的高峰,樣板戲又是研究中國當代文學不可忽視的存在。曾參與樣板戲的改編與創(chuàng)作的汪曾祺,雖然認為樣板戲“無功可錄,罪莫大焉。”[5]但他又提出“‘樣板戲’試圖解決現代生活和戲曲傳統(tǒng)表演程式之間的矛盾,做了一些試驗,并且取得了成績,使京劇表現現代生活成為可能。”“不提它,是不行的。中國現代戲曲史這十年不能是一頁白紙。”[5]那么我們該如何理解,不同的記憶主體對樣板戲的不同態(tài)度?
在引導學生細讀樣板戲《智取威虎山》劇本的過程中,筆者主要是拋問題,讓學生們帶著這些問題去思考、去討論。老師不設標準答案,鼓勵學生獨立思考,有意識地培養(yǎng)學生自主學習和研究性學習的能力。
授課后的總結如下:其一,通過各小組組長的匯報可知,在老師講課以前多數學生完全不了解樣板戲,有些學生也沒有興趣去了解。在觀看樣板戲《智取威虎山》的影像資料后,學生的觀感呈兩極化傾向:非常喜歡和極度反感。具代表性觀點有:
觀點一,一開始觀看時,整個畫面感讓人覺得很搞笑,很多政治話語已經過時了。演員的表演略顯浮夸,從形式到制作各方面都已經落伍于時代,尤其是里面過度的政治宣傳,也令人反感。
觀點二,看的時候,我感受到極大震撼,受到其中積極向上斗志的感染。演員們用最樸素的表演帶來了最精彩的藝術盛宴,如打虎,虎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卻讓我們感到老虎就在我們眼前。現代京劇真是一種能令人安靜下來的藝術。
其二,筆者根據學生自主討論的情況,在隨后的課堂,適當深化對文本的解讀。經老師和同學共同討論之后,學生對于樣板戲的看法是否出現明顯的變化?在該課程的期末考查中,筆者設置了一道題:“你認為樣板戲《智取威虎山》在今天還有沒有傳播的必要?它是否還有藝術價值,為什么?”在收回的156份卷子中,有117份卷子(75%)認為有傳播的必要,有藝術價值。較具代表性的答案,摘錄如下:
觀點一,樣板戲《智取威虎山》代表了一個時代的價值取向和群眾的審美取向,它流傳的時間長、地域廣,給后來同類的藝術作品作了“樣板”,也對其他的文學作品產生影響,后來電影在票房上的成功,也證明其影響力所在。所以,仍然有傳播的必要。
觀點二,對革命的堅定、對人民的維護、對黨的熱忱,這是《智取威虎山》傳播的使命。其藝術價值包括:對京劇、芭蕾舞、交響樂等的大膽改造,其腔調剛硬、高亢,表演直白、質樸,洋溢著革命的樂觀主義。
觀點三,《智取威虎山》保留了京劇“唱念做打”的要素,場景更換比傳統(tǒng)京劇更多,“林海”尤其壯觀,保留了京劇特色,又與時代接軌,為創(chuàng)新京劇提供了參考樣本。
觀點四,如果今天不看不聽不講樣板戲,又何來“百花齊放”?樣板戲除了“三突出”,還有三美:音樂美、動作美和形象美。它對邪不勝正的弘揚、對典型英雄人物的塑造,值得后人借鑒。
25份卷子(16%)認為無傳播的必要,但有藝術價值。
觀點一:樣板戲是批量復制的產物,喪失了文學反映現實的功能,所以只應在小范圍內適當地傳播。樣板戲作為“文革”的文化符號,還具有一定的時代意義和研究價值。
觀點二:樣板戲的主創(chuàng)人員堪稱真正的“人民藝術家”,在今天,應該大力提倡這些藝術家們?yōu)樗囆g獻身的精神。樣板戲也為后人研究當代文學史或者是解放戰(zhàn)爭時期的歷史提供參考。
觀點三:樣板戲演員的深厚功底,他們表現出來的精氣神,如今很難尋覓。在今天,應該突破表達方式的局限性,傳承這種現代京劇改革的樣板,發(fā)揚其藝術價值。
觀點四:有藝術價值,但現如今樣板戲的受眾群體小,市場小,不符合大眾的審美取向,所以生產它的成本就會相應提高,綜合各方面考慮,我認為沒有傳播樣板戲的必要。
13份卷子(8%)認為既無傳播必要,也無藝術價值。
觀點一:如果要了解和研究“文革”文學,樣板戲是繞不開的一部分,如果巴金老先生成立文革紀念館的愿望能夠實現,樣板戲應該陳列其中。
觀點二:樣板戲應隨著產生它的時代一起結束。對一門藝術,既不需要過多關注,也不應干涉它的發(fā)展,無論它最終是發(fā)生改造、變異還是衰落、消亡,應當讓市場的銷量和民眾的品味來決定。
1份卷子認為,樣板戲有傳播的必要,但無藝術價值。
觀點:樣板戲展現了紅色年代人們對于英雄形象的理解和歌頌,從這方面來說,其傳播有助人們了解特殊的時代,所以有傳播的必要。但塑造的人物只有革命性而缺乏人性,創(chuàng)作手法過于模式化,所以沒有藝術價值。
總之,“對于歷史現象或者歷史事件的記錄、解釋和寫作,并不是將當事的各色人等的記憶拼合在一起就能產生的。”[3]要客觀評定樣板戲的藝術價值,還要理解“樣板戲”在當時之所以大獲成功,不僅因為它曾經作為重要的政治任務去編排、演出和推崇,更因為絕大多數劇目都是移植于已有廣泛群眾基礎的成功作品。且樣板戲幾乎集結了當時全國范圍內最優(yōu)秀的藝術家(戲曲界、文學界、音樂界、舞蹈界等),大批藝術家對樣板戲進行多次修改和加工,可謂精益求精。誠如洪子誠所言:“在‘樣板戲’的不同劇目中,存在許多差異。一些作品更典型地體現政治觀念闡釋的特征(如京劇《海港》),另一些由于其創(chuàng)作的文化來源的復雜性,使作品也呈現多層、含混的狀況(如京劇《紅燈記》《沙家浜》《智取威虎山》,舞劇《白毛女》《紅色娘子軍》——而這正是這些劇目在政治意識形態(tài)有了很大改變的時空下,仍能保持某種‘審美魅力’的原因。”[6]199
綜上,比較學生在上課前對樣板戲的初步印象、觀看《智取威虎山》影像資料和細讀文本之后在課堂的討論效果、期末考查的答題情況,能看出學生對樣板戲的思考有一個逐步深入的過程。學生基本上都很重視文本所反映的時代歷史記憶,對樣板戲這一特殊時代產生的藝術形式有了較深刻的認識,無論他們認為樣板戲《智取威虎山》是否還有傳播的必要,是否還存在藝術價值,均言之有據、言之成理,還有的學生能在答題中做到史論結合,思想不乏閃光之處。
總結本次講授《智取威虎山》,或許有一些可取之處:1.講課不局限于對“樣板戲”概念的解釋,還結合小說(《林海雪原》)、樣板戲和徐克導演的同名電影,通過對三者的比較分析進入文本,并以不同主體的歷史記憶帶動課堂教學。2.要求學生組織課后討論,鼓勵他們搜集、閱讀與戲曲改革相關的材料,使學生主動了解相關歷史背景,培養(yǎng)其文學審美和分析能力。3.要求學生將討論的結果以課程論文形式上交,鼓勵他們將思考學理化,從樣板戲乃至當代文學的層面,解讀文學參與國家建構的過程,使學生了解文本中的歷史記憶不僅是創(chuàng)作主體面對過去的經驗記錄,更有可能隱含著他在特定的時空內,面向當下和未來的思考。
當然,引導學生進入與文本相關的歷史,使之從經典文本中被動地獲取歷史記憶轉為主動地記憶歷史,這不是通過一門課程的學習就能實現的,學生應結合本專業(yè)其他核心課程的學習,在經過嚴格和系統(tǒng)的學術訓練之后,才有可能正確認識文本所承載的歷史、理解文本產生的時代及其反映的社會現實。因此,關于中國現當代文學教學中歷史記憶問題的討論,將是一個長期的工作。目前亟待解決的,是中國現當代文學教學如何選擇文學“經典”的問題。
一般來說,講授中國現當代文學的老師,都非常重視與文本有關的“歷史記憶”的講述,但限于學時,面對紛繁復雜的文學史現象,加之文學經典的標準不甚統(tǒng)一,最后選定的經典篇目也很難面面俱到。對此,筆者提出兩點建議:一是在相關作品精讀和專題研究課中,教師可改變過去按體裁或按作家來選定作品的做法,從文學史的發(fā)展脈絡出發(fā),依序根據歷史事件的發(fā)生,精選文本。比如,揭示辛亥革命的作品:魯迅的《阿Q正傳》、李劼人的《大波》;記錄“一二·九”學生運動的作品:蘆焚(師陀)的《爭斗》《雪原》,楊沫的《青春之歌》;反映共產黨土改政策的作品:周立波的《暴風驟雨》,丁玲的《太陽照在桑干河上》;“文革文學”如八個樣板戲;反思“文革”的作品,如巴金的《隨想錄》、王蒙的《雜色》、張賢亮的《綠化樹》等。老師應引導學生帶著問題并用歷史的眼光來細讀這些作品。二是老師要把培養(yǎng)學生的文學感受力和評判力放在首位,先讓學生獨立閱讀,然后分組討論,在討論中,老師和學生、學生和學生開展互動,調動學生的積極性。老師還應鼓勵學生主動查找同類題材的文本作比較閱讀,使學生明白,作家并不是在想象中構建歷史,而是以經歷者和見證者的身份,用文字書寫的形式參與歷史建構。但文本中的歷史,畢竟不完全等同于真實的歷史,學生對個體的歷史記憶應保持清醒,辯證地分析問題。
進一步說,在文學史教學中培養(yǎng)學生具備與文本相關的歷史常識,具備在文本中辨析主體歷史記憶的能力,還關系到大學能否為中學輸送高素質的語文教育人才,關系到中學語文教育的未來。文學院學生很大一部分將來會從事中學語文教育工作,如果從學生大一階段起,老師就有意識地引導學生進入中國現當代文學所反映的歷史,提高文學史課堂的教學質量,相信在學生大四階段參與教育實踐,站上中學講臺講解現當代文學文本時,一定能充分運用在大學課堂學到的知識,闡釋作者在特定語境中的創(chuàng)作,體悟其藝術創(chuàng)新下對家國歷史的思考。
[1]巴金.小狗包弟[M]//普通高中課程標準實驗教科書:語文1(必修),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7.
[2]巴金.隨想錄[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lián)書店,1987.
[3]彭剛.歷史記憶與歷史書寫——史學理論視野下的“記憶的轉向”[J].史學史研究,2014(2):1-12.
[4]王進.文化詩學視域中的“歷史記憶”問題考辨[J].重慶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3(4):204-207+227.
[5]汪曾祺.關于“樣板戲”[J].文藝研究,1989(3):65-66.
[6]洪子誠.中國當代文學史[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