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遠山,趙洪慶,楊 蕙,杜 青,孟 盼,柳 卓,王宇紅△
(1. 湖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長沙 410007; 2. 湖南省中藥粉體與創新藥物省部共建國家重點實驗室培育基地,長沙 410208)
糖尿病是一種以高血糖為主要特征的代謝性疾病,影響著全球3.82億人的生活[1]。糖尿病患者易產生多種并發癥,其中糖尿病并發抑郁癥(diabetes mellitus with depression, DD)是導致患者自殺率最高的慢性并發癥之一[2]。據報道,DD患者自殺的可能性高達10%,遠遠大于普通人群的0.01%~0.03%[3]。因此,開展DD發病機制研究并進行藥物防治具有重要意義。
研究表明,糖尿病和抑郁癥患者都存在顯著的神經內分泌改變,表現為下丘腦-垂體-腎上腺軸(HPA軸)功能亢進,即HPA軸分泌的表現為腎上腺分泌的糖皮質激素代謝紊亂,在海馬、下丘腦等部位與其受體結合,介導HPA軸負反饋功能障礙[3]。海馬組織作為最易受2型糖尿病高血糖影響的腦內組織,對糖皮質激素的過度表達異常敏感,糖皮質激素代謝紊亂可能是DD發生的重要原因[4]。然而,DD狀態下HPA軸是否依然存在亢進現象,糖皮質激素及其受體(glucocorticoid receptor, GR)在關鍵靶部位海馬中是否會有明顯改變,均未見有相關研究。因此,本研究以HPA經典指標及海馬GR表達為切入點,探討左歸降糖解郁方對DD大鼠海馬組織的保護作用是否與調節HPA軸及糖皮質激素受體有關,對DD的發病機制研究及其臨床防治都具有重要意義。
左歸降糖解郁方由貫葉連翹、姜黃、熟地黃、黃芪、菟絲子等藥物組成,原藥材購買于湖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二甲雙胍購自湖南湘雅制藥有限公司(0.25 g/片×20片,批號1402115),氟西汀購自禮來蘇州制藥有限公司(20 mg/粒×28粒,批號2087 A)。
雄性SD大鼠75只,體質量180~200 g,購自湖南斯萊克景達實驗動物公司[SCXK(湘)2013-0004],飼養于湖南中醫附一院SPF級實驗動物中心[SYXK(湘)2015-0003]。購入大鼠后先適應性喂養3 d,期間自由飲水攝食。
促腎上腺皮質激素釋放激素(Corticotropin releasing hormone, CRH)、促腎上腺皮質激素(Adrenocorticotropic hormone, ACTH)、皮質酮(Corticosterone, CORT)試劑盒均購自美國R&D公司,STZ購自美國Sigma公司,兔抗鼠GR一抗購自英國Abcam公司,RIPA裂解液、BCA試劑盒購自美國Thermo公司,辣根過氧化物酶標記的羊抗兔二抗購自武漢博士德公司。
血糖測量儀、血糖試紙(Johnson);MK3型酶標儀(Thermo),5417R低溫高速離心機(Eppendorf),倒置熒光顯微鏡(Olympus),手動輪轉式切片機(Leica),電泳槽、電泳儀、凝膠成像分析系統(Bio-Rad)。
75只SD大鼠中取10只作為正常對照組,剩余大鼠全部用于制備糖尿病模型。采用高脂灌胃聯合尾靜脈注射STZ(38 mg/kg)建立糖尿病模型,于STZ注射72 h后測定所有大鼠空腹血糖值。根據血糖測定結果,選取≥16.00 mmol/L的大鼠作為糖尿病模型大鼠,并將其隨機分為模型組、左歸降糖解郁方高、中、低劑量組和陽性藥組。分組完成后,繼續給予模型大鼠慢性不可預見性應激(CUMS),應激方法主要包括禁食或禁水24 h、冰水浴4 min、噪音4 h、50 V電擊3 min、光照或黑暗24 h、傾籠24 h、夾尾1 min、潮濕墊料24 h,每天隨機采用1~2種刺激,持續28 d,在抑郁造模期間所有大鼠均采用單籠飼養方法。
所有大鼠均在抑郁造模的同時給予灌胃給藥,其中左歸降糖解郁方高、中、低劑量對應藥物濃度分別為32.82、16.41、8.20 g/kg,陽性藥為臨床一線降糖藥二甲雙胍和抗抑郁藥氟西汀,對應濃度分別為0.18 g/kg、1.8 mg/kg,正常組和模型組則分別給予蒸餾水,給藥體積均為10。末次給藥結束后1 h,對所有大鼠進行血糖值、行為學測定,測試完成后采用水合氯醛(3 mL/kg)麻醉大鼠,抗凝管中收集大鼠血漿,并取腦、海馬組織保存待用。
于測定前禁食6 h,采用剪尾取血法剪取大鼠尾根部動脈血,血糖儀測定各組大鼠的空腹血糖值。
參照課題組前期發表的強迫游泳實驗方法進行檢測[5]。
取固定于4%甲醛溶液中的腦組織,常規石蠟包埋后切片,經蘇木精-伊紅染色(HE染色)后顯微鏡下觀察、拍片,分析各組大鼠腦內海馬組織的病理損傷情況。
采用ELISA試劑盒檢測各組大鼠血漿HPA軸指標CRH、ACTH、CORT的含量,整個操作過程嚴格按照說明書進行。
取冷凍保存的海馬組織,按每mg組織5ul比例加入RIPA裂解液,冰上勻漿、4 ℃12000 r/min離心15 min后,取上清液制備組織蛋白提取液,BCA試劑盒測定蛋白含量。按照Western-blotting實驗方法檢測大鼠海馬組織中GR蛋白表達量,采用ImageJ圖像分析軟件掃描各條帶,以目的蛋白和內參蛋白對應灰度值的比值,作為蛋白的相對表達水平。

表1顯示,與正常組比較,DD模型組大鼠血糖值顯著升高,強迫游泳測試不動時間顯著增加(P<0.01)。與模型組大鼠比較,左歸降糖解郁方高、中劑量組大鼠血糖值均顯著降低(P<0.01或P<0.05),高劑量組大鼠的不動時間顯著降低(P<0.05)。
圖1顯示,正常組大鼠海馬神經元形態規則,排列整齊,神經元間隙正常。模型組大鼠海馬神經元胞體腫脹,核固縮,胞漿濃縮深染,呈一定的空泡狀,神經元之間排列紊亂無序,間隙拉長。陽性藥和左歸降糖解郁方高劑量組大鼠海馬空泡細胞數明顯減少,排列趨于整齊,神經元損傷程度明顯減輕。

圖1 大鼠海馬組織HE染色結果(×400)注:A. 正常組;B. 模型組;C. 陽性藥組;D. 左歸降糖解郁方高劑量組;E. 左歸降糖解郁方中劑量組;F. 左歸降糖解郁方低劑量組
表1顯示,與正常組比較,模型組大鼠血漿CRH、ACTH、CORT含量均顯著增加,HPA軸亢進明顯(P<0.05)。與模型組比較,左歸降糖解郁方高劑量組大鼠血漿ACTH、CORT含量顯著降低(P<0.05),CRH含量無明顯變化(P>0.05),說明模型大鼠的HPA軸亢進狀態得到一定緩解。

表1 大鼠血糖值、行為學及HPA軸指標結果比較
注:與正常組比較:*P<0.05,**P<0.01;與模型組比較:#P<0.05,##P<0.01
圖2顯示,模型大鼠海馬GR表達顯著降低(P<0.01)。在給予高劑量及中劑量的左歸降糖解郁方干預后,GR表達均有不同程度的回升(P<0.01或P<0.05)。

圖2 大鼠海馬GR蛋白的表達情況注:與正常組比較:**P<0.01;與模型組比較:#P<0.05,##P<0.01A. 正常組;B. 模型組;C. 陽性藥組;D. 左歸降糖解郁方高劑量組;E. 左歸降糖解郁方中劑量組;F. 左歸降糖解郁方低劑量組
糖尿病屬于中醫“消渴”范疇,其病機為陰虛燥熱,與肺、脾、腎有關;抑郁癥屬于中醫“郁證”范疇,病位在肝,與心相關,氣血失調是其病機關鍵;而糖尿病并發抑郁癥繼發于糖尿病,其中醫病機可用“虛、瘀、郁”概括,表現為氣陰兩虛、瘀阻腦絡、血瘀肝郁、情志異常等。中醫藥理論指導下的中藥復方治療具有多環節、多靶點的特性,且毒副作用小、療效持久,治療并發癥有獨特優勢[6]。左歸降糖解郁方是以《景岳全書》中左歸丸為基礎方,經載化而得到的臨床經驗方。前期研究發現,左歸降糖解郁方能明顯減輕DD大鼠的糖脂代謝紊亂及抑郁行為,增強海馬神經元突觸可塑性,降低其凋亡水平,延緩海馬損傷[5-7]。本實驗通過檢測DD大鼠血漿HPA軸相關指標以及海馬中GR蛋白的表達,探討左歸降糖解郁方保護海馬神經元的作用機制。
血糖值作為糖尿病的一項關鍵指標,與糖尿病患者抑郁的發病率密切相關[8]。強迫游泳實驗則是使動物處于行為絕望狀態,被廣泛用于抗抑郁藥物的篩選[9]。本實驗發現,左歸降糖解郁方能明顯降低模型大鼠血糖值及不動時間,具有良好的降血糖及抗抑郁效果。同時在給予藥物干預后,DD模型大鼠海馬神經元排列紊亂、胞體腫脹等病理損傷情況得到緩解,進一步說明左歸降糖解郁方對海馬組織的保護作用。
HPA軸是神經內分泌網絡的樞紐,對維持機體內環境平衡起重要作用。研究表明,糖尿病與抑郁癥之間的一個共同發病機制是HPA軸功能紊亂[3,10]。糖尿病時,由于HPA軸基礎活性增高,使腎上腺分泌糖皮質激素增多,透過血腦屏障進入到腦,而海馬是腦中最易受糖皮質激素影響的組織,當海馬中皮質醇含量異常升高時會產生神經毒性,影響大腦的認知功能進而誘發抑郁產生[11]。
GR是一種廣泛分布于海馬組織內的糖皮質激素受體。生理情況下,海馬局部糖皮質激素水平的升高通過與GR結合,發揮其對HPA軸的負反饋抑制作用。而糖尿病狀態下海馬GR表達下降,使其對HPA軸的抑制作用減弱,導致HPA軸晝夜節律消失,持續亢進,分泌糖皮質激素增加[12]。本實驗發現,在給予左歸降糖解郁方干預后,模型大鼠血漿ACTH、CORT水平下降,海馬GR表達回升,說明左歸降糖解郁方能通過上調GR表達保護海馬組織,發揮抗抑郁作用,與文獻報道的抗抑郁藥物上調海馬GR水平相符合[13]。
綜上所述,本實驗研究發現,左歸降糖解郁方發揮抗抑郁作用與緩解HPA軸高亢、上調海馬GR水平密切相關。本研究闡明了左歸降糖解郁方保護海馬組織的部分機制,為中藥復方治療糖尿病合并癥的臨床應用提供了重要的實驗依據。但該復方由多種中藥組成,具有多靶點、多環節等作用特點,其發揮治療作用的藥效物質基礎以及更多潛在的分子機制,仍有待進一步的深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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