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田平詩選

陳田平，男，漢族，1978年出生于昭通彝良，98年參加高考未中，外出游離兩年后回鄉參試，2001年考入大學，就讀于云南農業大學經濟管理系。出生在大山深處，自幼家貧，上學期間讀書甚少，所幸游離期間在昆明讀了不少書籍，喜歡文學，完成長篇小說兩部，詩歌一部，《原色》為第一部出版小說。畢業后從事房地產營銷工作，正在寫作《房地產的葬禮》一書，現居昆明、文山兩地。

故鄉就是天涯

在中國的云南

在云南的昭通

在昭通的彝良

我像一只蝸牛在行走

在故鄉時 遙望遠處

無窮無盡的遠處

不知道有昆明這個地方

我速度很慢 卻一直在行走

也曾學習蒼天一樣

看著老去的故鄉和父母

無法憐憫

我想走出故鄉

我是母親的兒子

我無法知道

彝良比昭通大

昭通比昆明大

在昆明

云南的東北邊就是故鄉 哪里有

我的媽媽和故鄉 還有

我很少去祭拜的墳蓯

我想走遍天涯

就在云南走

在昆明走

在文山走

在彝良走

云南就是天涯

河流

1

在云南的東北邊

你

像一根根起舞的絲帶

舞動著故鄉

2

即將生產的母親

在午夜的陣痛中

產下新的生命

在這塊相依為命的土地上

輪回

3

大地成熟的時候

割麥的男人用鐮刀

從自己的身體里

取出兩根肋骨

一根給兒子

一根給女兒

4

唱山歌的放牛娃

在牛背上

重復著祖宗繁衍的輪回

爬上山偷看自己未過門的媳婦

那一天 等她生兒子

替自己去放牛

直到自己死的時候才明白

自己的到來像是一個過程

死了 把自己埋進黃土

他想過 總比祖先那些高掛的靈魂

要著邊際

5

讀書娃在路上

背訴著祖先留下

那些千年咒語

刨出祖宗的肋骨

磨成匕首

上了戰場

要么刺向別人

要么刺向自己

6

姑娘已在出嫁的路上

嗩吶吹痛了少年的心

骨頭磨成的針

繡出美麗的嫁衣

裹著那對美麗的乳房

比麥粒還香

那晚的夢

濕了褲子

比少女還害羞

7

老人在自己的自留地地里

用枯瘦如才的雙手

刨著泥土往自己身上蓋

游蓮花池

一池春綠滿

倒影昆明中

自成天下無

三桂反無情

紅顏薄命

都了了蓮花池

回家

在昆明的時候

我在衛星地圖上找你

我的家

很小 很小

甚至看不見

像螞蟻爬在針尖

刺痛和冰冷

隨時都有可能發生

走在回家的路上

自己很渺小

比針尖還小

甚至我都找不到自己

離開家的時候

我的想法比

我小時候看天

還大

回昆明的時候

我依然魂不守舍

寫給我以前的愛情

從昆明出發

我徘徊在我們家樓下

不遠處 是昆明火車站

火車的笛聲

撕心裂肺

消失在這個城市

我看見了無數的疲憊

消失在一個個背影里

寫滿了漂泊

我想回家看媽媽

想上樓給你說一聲

可像個孩子一樣

在媽媽面前說了一些

像誓言一樣的話

轉身離開

路上

故鄉很近

我像迷失在天空的小鳥

漂泊在那些無邊的盡頭

一路上

昏昏沉沉

數著你送我的佛珠

媽媽老了

故鄉老了

我也老了、象是一個

千年未醒的夢 我用盡全力

彎下腰取出自己的骨頭

努力地耕耘故鄉的土地

想發現我兒時種的那顆種子

我還想在骨頭上刻下你的名字

埋在故鄉的土里

媽媽來接我、問起你

我淚流滿面

不敢說話

家里 豆花 臘肉

還有千年的井水

我赤裸著躺在地上

聆聽那些弱小的生命

我想喊你的名字

聽見媽媽喊我吃飯

臨走

媽媽叫我春節帶你回家

說給你做了布鞋

我頭也不回

媽呀

她怎么能理解布鞋的含義

做煤人和他的兒子

一

在昆明的北郊，緊挨江東花園

有一個村子叫上馬新村

在一個廢棄的廠里

我不止一次走過這里，目睹

兩個艱難的兄弟

一個是做煤的，另一個還是做煤的

他們共同用一種色彩

描繪著一種黑色的幸福

連同孩子一起學會

詛咒天氣的暖和

二

他們來自異鄉，卻溫暖著別人的夢

我每次路過這里，總會頓足和他們聊聊

得知

他們都來自我的故鄉

閑聊中，一堆孩子湊了過來

從他們唯一的亮點中，我看見了

我自己的眼淚

“把你的煙滅了，熏著他叔了”

大嫂說道：

我趕緊抹干眼淚說道：

是風眼，有風就流淚，你抽你的

大哥滅了煙，拿著做煤機去了

我看著這個城市的天空

聽見了這個城市的聲音

起身離開，剛走出院門時

我聽見大嫂叫我吃包谷飯的聲音

雁門關

一把刀，鋒利，明亮

用一種冷漠的方式

剝開歷史的肌膚

我窺見了

血的顏色，已經冰涼，沉重

哀怨的羌笛，已經作古，破裂

銹跡斑斑的兵器，已成了土

當我割完最后一刀，我什么都看不見

只聽見歷史的嘆息

和君王的歡笑

歷史的肋骨已經凸現

很多根，我無法數的清楚

剔下一根，我看見了

昭君的怨恨寫在上面

又剔下一根，我看見了

一個士兵疲憊的雙眼

再剔下一根，我看見了

上帝的歡笑

最后一根。我看見了自己 的眼淚

掉進歷史的胸膛里

依稀中我看見了歷史的心臟

在為一個偉大的民族而搏動

從趙武靈王到親漢，你已經記不住什么

只留下了歷史的痕跡“雁門關”

興衰，哀怨，羌笛，淚水

一蹄塵煙

一叢青草

在泥土的頹敗中消逝殆盡

當我淚流滿面地收起刀

在身上擦拭歷史的鮮血

抬頭看看雁門關

我緊閉雙眼，想發現什么

恍惚中我聽見了戰馬的嘶鳴

來不及睜眼，已經踏過我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