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翔 云南鎮雄人。有詩歌,散文和小說400多篇(首)發表于《星星詩刊》 《中國詩歌》《詩歌周刊》 《先鋒詩刊》 《邊疆文學》 《文化閩西》 《昭通文學》 《漢唐詩刊》 《東南早報》《紅河日報》 等報刊雜志。系昭通作家協會會員,昭通詩社社長,詩歌民刊《昭通詩人》執行主編。
失眠說
今夜,我再次成為,異鄉看管黑夜的人
無需借風壯膽,磨刀霍霍
只需借助一只鳥,一只黑色的鳥
借助它詩意的影子,去熟悉一個夜晚的
真實面孔。熟悉它的心跳,它的臉紅,甚至
它包庇之下的,蒙面者——
那些捂著耳朵走路的人
風在低處,觸手可及
我有權抓住它在夜晚中潛行的任何把柄
包括引誘,貪婪,放縱,離奇
包括欲火,心跳,作樂,殉情
當一只鳥把翅膀隱形,它閉口不言——
不再把預言吶喊之時
我就可以交出黑夜。打開它的每一個
安全出口。讓陽光越獄,讓一把火
偏離重心,燒毀叛逆
其實在此之前,我并非,職業性的守夜者
我并不習慣,用心去辨別
異鄉的黑。辨別它的南北風向,和標識
就像我,不習慣在斑馬線上,看街頭的
人來車往。而這個城市
它有著怎樣的孤立,促使我為它提著青春
攜帶光陰陪它打坐,失眠
愛 情
此刻,我一定是一棵安靜的樹
如此淡然,心跳平靜
直至可以推開樹的影子
讓暗藏枝頭的狐
掉進我的身體
我仍然不會,把午夜的河流打翻
仍然可以,心懷不亂
但我想把一尾狐,說成妖媚
說她,是這個午夜穿過聊齋
朝我靠近的女子。她遇見我時
可以帶著雨雪風花,帶著
熊熊的火焰。只是,我不是那個
手執畫筆,打造八千里路云和月的
玉面書生。我學不會
面對一個勾魂的女子施加溫暖
更不能,憐香惜玉
與一只狐仙發生交合
時光平凡,愛情平凡
我愛的女子,她最為現實
她的美,無需虛構
她只是大地之上
炊煙之中,對我噓寒問暖
疼愛三分的,女人
遲緩后的另一種虛述
先別發出感嘆,請安靜的
讓花朵慢慢含羞,讓草木在時間里
遲遲復活。待春風把剪刀收藏
請容許它,對萬物的催促
放慢腳步。此刻我們可以坐下來,騰出時間
看飛蛾避開火焰,看羊群反撲豺狼
春風不來,花朵不開
此刻我們有足夠的時間
去尋找萬物的逆向,和淵源
想到女媧,想到石頭補天
石頭在一夜間流落街頭,然后粉碎
想到大雨打濕天空
想到自然和宇宙成為情敵,他們摸黑走路
夕陽是最后的想象,它被晚風
強行殺傷筋骨。而這些
我們無權去干涉和追究的萬物生靈
其實它們,與虛構的想象無關
更多是以,雪一樣的迷宮方式,致使我們
發出輕微的觸感,和闖破規律的騷動
就如挨著屋檐的蛛網,被蟲子發怒的撕破
就如一朵不趕時節的玫瑰,被愛情刺傷
就如一位妖媚的詩人,在骨髓里
經營男人的骨頭,這所述的一切
他們和自然,遲緩,孤獨,想象相關
而此刻,我仍然需要,回頭點擊二月的屬性
待石頭柔軟,螞蚱唱歌
待云朵撤退,風雨協調
那時定是,繁花正好,蝴蝶采風而來
刀
給我一把刀,用來
瘋狂。刀無需太長,當然也不能
太短。鋒利,卻必不可少
我的刀,要在鐵的銳片上
鋒芒畢露。刀起處
得看見山峰,平息瘰疬
得看見,洶涌的水,逆轉行天
光影忽閃之間,活力再現
讓馬匹嘶鳴,時光發燙
讓戀巢的鳥,展開翅膀
去帶動一片森林的沸騰
給我一把刀,用來
刻詩。刀無需霸氣,當然也不能
猥瑣。柔美,卻必不可少
刀落于空白的紙張之上
一定得美,刻下的語言
可以滿目柔情,但不能軟弱得
如病死的水。刀和詩歌握手,疼
但有炫目的驚艷美麗得
如花。就算奔赴于凋零的刑場
也因此而,危險地打開過體內的
嬌艷和精髓
我的刀,要如此瘋狂
我的刀,要如此柔美
我的刀,還要用來在蒼穹和泥土之間
天馬行空于前,刀耕火耨于后
前者,讓體內的骨頭挺直腰桿
后者,讓彎腰的姿勢親吻自然
刀有聲,萬物就復活
刀無影,落雪就無聲
初 戀
二十年了,我們居然還能偶遇
語言不是多余的,我想說出太多太多
堆積成疾的,未能說完的話
哪怕荒誕,哪怕已經時過境遷
事實上,我們彼此無語
甚至,在躲避著歲月滄桑之后的目光
正如躲避,年輕幼稚而未能完成的
某個夢里千百回的結局
我是一個背叛愛情的逃亡者
二十年時光的指針,在每個秋天的枝頭
敲破果實。味澀,而苦
捆綁在我多年未能卸載的思想之上
一觸,就痛
回不去的時光,回不去的人
時間,煮熟了一輪月的白
而,我卻活在一個
朦朧了半個世紀的童話里
是 夜
是夜,它定當漆黑
你看不見的,不只是那些,黑色的思想
那些灰色的云。以及
翅膀生銹后的笨重
漆黑虛掩門窗,誰會趁機
在黑夜的子宮里種植
一把詭異的火。讓它,與一場光亮斷裂
最后分娩一場,動機
誰仰臥在黑夜的腹部,心跳加速
誰翻轉墻外的靈魂,把彼此的身體進行交換
你得承認,這個夜晚
花朵盛開的繁雜
是夜,它并不暗淡無邊
一個頁碼堆不下的故事,你可以翻篇
繼續梳理。你應該相信
接下來的,是光亮
這一次我留在異鄉
或許可以把自己比喻為,從故鄉飛走的
一只灰鳥。在臘月,羽翼被異鄉的
時光凍結,束縛。這一次,我留在異鄉
把自己的腳步進行反綁。我只能
給故鄉的炊煙和火塘寄去懷戀。只能
和故鄉的人,說聲抱歉或晚安
故鄉在滇以北,異鄉在浙以南
“天涯遠不遠?天涯不遠——
天涯還會遠嗎?”這一次,故鄉和異鄉
有著距離。我是這次追趕天涯的人
看千帆過盡,看日月倒流。
這一次火車沒能載我
翻山涉水。這一次火車破例
沒能由南向北駛入我的田園,河流和村莊
其實,異鄉也有潛藏的世俗和人情
需要挖掘。盡管比起故鄉,比起干凈的泥土
它多像一座,煙花落寞之后的空城
而此刻,我心甘情愿,做一粒被時光
置入空城的種子。我需要破繭成新
需要徹底的做一回,異鄉的熟悉人
待來年花開,或長發及腰,再把自己
拽回故鄉??刺一ㄊ㈤_,看異鄉和故鄉
在一條直線上,來回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