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柏中開墾麥田

◎江志強

去年秋天，學生送給趙老師一截崖柏，長約50厘米，高約40厘米，底部敦實厚樸，上部曲折尖細。此崖柏并非名貴品種，但外形別致，猶如一只弄姿搔首的仙鶴，很有趣。美中不足的是，“仙鶴”的背部有一個長約20厘米、深約15厘米的凹槽，有礙觀瞻。

趙老師卻不介意，于是，“仙鶴”在趙老師的書桌上安家落戶了。

趙老師一有時間便捧起崖柏，細細端詳。忽一日，趙老師心血來潮，有了靈感，興奮地對老伴說：“這個凹槽，是這截崖柏中最有內涵的部分！”

老伴不解，趙老師笑呵呵地說：“過陣子你就知道了。”

利用下鄉的機會，趙老師從農田里裝了一包土，拿回家后，揀出土里的沙石，將土捏得細細碎碎，置于“仙鶴”后背上的凹槽里，澆了一些水，使土壤柔軟溫潤。隨后，趙老師將三十多粒麥種撒入土里。

面對趙老師的創意，老伴并不買賬：“巴掌大點兒的地方，也能種麥？你真會開玩笑！”

趙老師笑了：“也許種不出麥子，但一定能收獲開心。”

沒幾天，小麥發芽了，狹窄的凹槽里，冒出了絲絲縷縷的麥芽兒，青青嫩嫩，煞是養眼。

趙老師時常將“仙鶴”請到陽臺上曬太陽，打開窗戶讓風兒吹進室內，定期在“仙鶴”的肚子里加水、施肥。僅僅一個月，三十多株麥苗已躥升十多公分，趙老師眉開眼笑，將“仙鶴”視若珍寶。

暮春時節，麥子又長高了，達到三十多公分，雖不如田野里的麥子有精神，但麥子抽了穗，有了尖尖的麥芒，青青的麥粒顆顆飽滿，一切依照麥子的成長規律演進。

端午之后，麥子泛黃，到了收割時令。趙老師請來了三五位友人，一同割麥。他們以剪刀替代鐮刀，剪完麥穗，手工脫粒，細細地揉著、搓著，開心地聊著、笑著，別有一番情趣。脫粒完畢，悉心清點，共計286粒麥子，一半金黃，一半尚未脫青。小小的居室里，洋溢著豐收的美滿，爽朗的笑聲。

不知不覺間，眾人將目光轉向書桌上的“仙鶴”，仙鶴不語，依然搔首弄姿，卻好像多了一絲意趣、靈氣。

眾友不約而同請趙老師賦詩一首，趙老師也不推托，在屋中輕輕踱步，脫口而出一首七絕：“靈鶴本在古山崖，無意尋常百姓家。奈何胸中有溝壑，銜來青麥話桑麻。”

詩畢，眾友紛紛鼓掌叫好。

“麥收”已過，趙老師和老伴又在“仙鶴”的后背種了一株芍藥。待到秋冬之時，他們決定繼續種麥子，或種些花草，將這只“靈鶴”的內涵充分挖掘出來。

那截原本拙樸的崖柏，被趙老師打理得生機勃勃，滿身情趣，充滿靈動。為人處事，亦當如此，面對一個個有礙觀瞻的“凹槽”，我們是否有情致將之梳理成一片意味無限的“麥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