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明珠 亮點多多

杜康傳

我從1953年在中國人民大學馬列主義研究班畢業留校執教，與高放同志共處60多年，深感他治學態度嚴謹，學術成果豐碩，社會影響巨大，是學術界的楷模，是我的良師益友。近讀他在《中國延安干部學院學報》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史專題講座連續發表多篇文稿，十分高興，感想頗多。高放教授90歲高齡，依舊思維敏捷，記憶力過人，余熱火光，還猶如八九點鐘的太陽，嘔心瀝血，筆耕不輟，個人也樂在其中。真是令人羨慕、欽佩不已。或許有人認為，“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史專題講座”，這是“老古董”，沒有什么現實意義。其實，我們是社會主義國家，知古鑒今，不知歷史，難知今天，遑論明天。所以，系列講座是成功的，我認為具有非凡的意義。

德國社會民主黨這個專題，我自己在國際共運史教學中也多次講述。但是，現在重新細讀高放教授這一篇《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政黨德國社會民主工黨首建垂范》（以下簡稱《高文》），依然感到它是這個系列講座璀璨明珠中的一顆，亮點多多。現擇其主要六點，簡述如下。

第一，以往在國際共運史教學中講德國社會民主黨的創立都是從1869年愛森納赫派開始建黨算起。直到2012年，作為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和建設工程重點教材的《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史》也還是這樣寫道：“1869年在愛森納赫城成立了德國社會民主工黨，又稱愛森納赫派，這是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史上第一個在民族國家范圍內建立的無產階級政黨。”（人民出版社、高等教育出版社2012年5月版第90頁）《高文》卻別開生面地指出：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政黨德國社會民主黨的建立經歷了四個階段，采取了四個形式，更換了四次名稱：第一個形式是1863年拉薩爾建立的“全德工人聯合會”；第二個形式是1869年愛森納赫派建立的德國社會民主工黨；第三個形式是1875年哥達代表大會拉薩爾派與愛森納赫派合并為德國社會主義工人黨，以適應秘密斗爭；第四個形式是1890年在哈勒召開代表大會又改名為德國社會民主黨，主要從事合法斗爭。這樣就全面反映了德國黨建立的全過程。尤其是把1863年拉薩爾建立的全德工人聯合會作為德國建黨的第一個形式，這是突出的新亮點。如果全德工人聯合會不算開始建黨，哪有1875年拉薩爾派與愛森納赫派的合并？

第二，《高文》特別指出：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政黨為什么在德國而不是在英國或法國等歐洲其他國家誕生。原因是德國具有得天獨厚的條件：德國工人階級比法國工人階級組織得更好些，工人運動、民主運動都在蓬勃興起；文化條件獨領風騷，德國民族是個哲學的民族，擁有康德、費希特、黑格爾、費爾巴哈等哲學大師；德國還是個務實的民族，善于運用哲學來解決如何改變資本主義世界的大問題，這就是馬克思、恩格斯創立的科學社會主義；而且德國到60-70年代也具備接近40年代英國、法國的經濟條件和政治條件。所以才能首先在德國創立第一個民族國家范圍內的社會主義政黨，作為其他國家建黨的率先垂范。

第三，有針對性地總結了制定黨綱、黨章的歷史經驗。《高文》說：“德國社會民主黨不僅以三易其稿的綱領，而且以六易其稿的章程以及分布全國的組織系統，為其他社會主義的政黨建設樹立了榜樣。”文中指出：德國黨制定黨綱為我們提供了三點重要的經驗：堅持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清除錯誤思想影響；與本國情況相結合。例如在法國和意大利提出民主共和國的要求已經不夠，但在德國仍有必要；綱領應當盡量簡練嚴整。

至于黨章，《高文》特別推崇德國黨的民主制，并強調該黨的組織原則是民主制，而不是民主集中制。因為黨章規定黨代會是黨的權力中心，黨中央執委會只是黨代會的執行機關，而不是與黨代會并列的黨的最高機關。執委會設兩個主席，權力平等。這樣做，也是為了避免個人專權。黨代表大會實行年會制，即每年召開一次，而不是相隔幾年才召開一次，這樣才能體現出黨代會是黨的權力中心。《高文》還有力地批駁了前蘇聯和民主德國學者硬把俄國社會民主黨1904年以后規定的黨的民主集中制生搬硬套在德國社會民主黨上的做法。

第四，《高文》正本清源，分清了一些理論觀點的是是非非。（1）關于拉薩爾鼓吹的社會主義的性質，高放教授不同意我國一些學者認為它是“民主社會主義的鼻祖”的說法。遵循馬克思的評價，《高文》指出：拉薩爾主義是“普魯士王國政府的社會主義”，拉薩爾只是皇家社會主義者、王權社會主義者，他還夠不上民主社會主義者。（2）對馬克思《哥達綱領批判》中關于共產主義社會兩個發展階段的理解和分析有新意。馬克思設想，在共產主義社會第一階段即社會主義階段就可以全社會實行計劃生產，取消商品、市場、貨幣，這未免太過于前瞻性了。《高文》說：“看來共產主義社會第一階段不可能是無商品、無市場、無貨幣的‘三無社會。我國從上個世紀90年代起認識到要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這是對科學社會主義的新發展。”（3）根據后來的實踐經驗，《高文》稱贊當年恩格斯在《愛爾福特綱領批判》中提出“民主共和國甚至是無產階級專政的特殊形式”的科學論斷。《高文》認為，“除了巴黎公社那種立法與行政統一的政權之外，立法、行政與司法三權分立的議會制民主共和國也可以作為未來無產階級政權的政體。”

第五，對德國社會民主工黨的歷史地位作出了科學評價，這是《高文》的最大亮點。文章以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為指導，排除“左”和右的干擾，客觀公正地作出科學分析。文中說：“德國社會民主黨的歷史地位，可以說是繼共產主義者同盟之后的第二個德國共產黨。德國社會民主黨不僅以三易其稿的綱領，而且以六易其稿的章程以及分布全國的組織系統，為其他社會主義政黨建設樹立了榜樣。”德國黨建立后還在開展持續不斷的革命活動，堅持合法斗爭與秘密斗爭的巧妙結合，舉辦報刊和黨校的宣傳教育活動，為改善工人階級狀況作出切實成效，為反對資本主義剝削壓迫和專制政府軍國主義行徑，為反對黨內右的和“左”的錯誤傾向等眾多方面，都為其他社會主義政黨作出了表率和示范作用。《高文》同時也指出：由于在合法斗爭和議會斗爭條件下日益滋長的合法主義和在德國環境、德國黨國際地位提高情況下，日益膨脹的沙文主義、大黨主義，以及對修正主義、對黨內右派斗爭不堅決、不徹底，姑息養奸；黨在組織建設方面有重大缺陷，黨的成分不純，組織渙散，對黨員要求不嚴，黨的主要領導人職務上的終身制，倍倍爾晚年也居功自傲，聽不得批評意見，不能以平等態度待人，到后來，黨的領導權落到了右派艾伯特等人手中等多種原因，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的關鍵時刻，德國社會民主黨背叛無產階級國際主義，轉去支持本國政府進行帝國主義掠奪戰爭，終于宣告了政治思想的破產。教訓極為深刻。

第六，《高文》還科學地，也就是按歷史原貌評介了德國社會民主黨建立一個半世紀以來整個發展過程。正如《高文》中所說：“它自1863年建立起，幾次更換黨的名稱、幾經合并、分裂與改組，幾次變更黨的宗旨與主張；幾次在歷史上輝煌與沉淪，至今還活躍在德國政治舞臺上。”他對這個黨長達150多年歷史性質的演變作出了科學的定性：“從1863年至1914年近50多年是代表德國工人階級的革命政黨；從1914年至1969年近50多年是代表德國部分工人的改良主義政黨；從1969年以來這50年是自稱全民黨（也包括工人）的改良主義政黨”。德國社會民主黨是迄今德國歷史最悠久、在政治舞臺上舉足輕重的重要政黨，它將來的行徑值得人們關注。

《高文》對德國社會民主黨的評析還有不少的新亮點。例如談到拉薩爾派的全德工人聯合會自1863年成立后發生過三次危機，發生分裂，許多人轉向愛爾納赫派，迫使拉薩爾派于1875年與愛森納赫派合并，文中還對拉薩爾派的是非功過作了全面分析，認定他是功小過大的皇家社會主義者，他雖然是世界社會主義運動史上曇花一現的人物，但他鼓吹的改良主義卻有深遠影響。這些論析都很中肯。

總之，一百多年來的歷史證明，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偉大歷史洪流，是由四條巨流共同組成的，那就是：馬克思主義的創立和發展；工人運動和革命運動的興起和發展；工人組織和革命政黨的建立和發展；無產階級革命政權的建立和發展。今天，這股偉大歷史洪流洶涌澎湃，奔流向前，不可阻擋！

高放教授撰寫的“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史專題講座”，以對歷史負責的嚴肅態度，以對人民熱愛的赤子之心，以詳盡細微的史料，邏輯嚴密的結構，以犀利活潑的筆觸，以深思獨到的見解，把每篇洋洋數萬字的專題文稿供奉給讀者，這確實是一個重要的貢獻，應當受到學界的稱贊和重視。

（作者為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系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