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病

高佳琦

女人慵懶地半躺在床上，豎起一根食指滑動著手機屏幕：哪家孩子又登臺演出了，哪家太太又淘著好看的衣服了，哪家老人又出國游玩了——盡是些熱鬧而無聊的話題。她的目光始終聚焦在那一方小小的屏幕上。窗臺上的花兒長勢喜人，瘋了似的往上躥，幾乎夠著了天花板。但女人始終未看它一眼。

再沒什么新鮮事兒了。女人放下手機，坐起來伸了個夸張的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當墻上的鐘表進入她視線的一剎那，女人先是一愣，進而一股怒火從心底熊熊燃起——兩個小時前，孩子鉆進了電腦屋，之后便靜悄悄的，再無任何聲響。

“這孩子，一玩起電腦就像蚊子叮上了血！”女人在心底憤憤地念叨著。

她喊起來：“別玩了！你的眼睛還要不要了！”

孩子的置若罔聞好似在那堆火上澆了一桶油。女人氣勢洶洶地朝電腦屋走去。“啪嗒啪嗒”，拖鞋向地板大聲地宣泄出了它的不滿。重重的腳步聲也未能引起玩興正濃的孩子的注意。

孩子佝僂著坐在電腦前，右手快速移動鼠標并不停地按動，兩眼直直地盯著屏幕，眼珠隨著屏幕上小人的移動而機械地轉動，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快樂還是頹喪，仿佛被什么東西勾去了魂魄，只剩下一具軀殼。

“下來！”

這突如其來的一吼震得孩子打了一個激靈。孩子怯怯地瞅了一眼自己的母親，只好悻悻地關上電腦。黑下去的屏幕映出孩子戀戀不舍的目光。孩子走到客廳，手自然而然地伸向了電視開關。

“你干什么！”女人更加怒不可遏了。

電視明明還沒有通電，孩子卻像觸了電一樣，手猛地從開關上彈開。

孩子望著母親，兩個人彼此沉默著，對峙著，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火藥味。

女人率先向孩子“開火”：“天天就知道玩！玩！玩！這幾天哪在家里呆住過？在外面玩還不夠，回家又粘在電視上！電腦上！一讓你寫作業你就又哭又嚎，一點上進心也沒有！以后考不上高中怎么辦！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這么大，到老了還落得個無依無靠——我真是白養你了……”

“哇——”女人的喋喋不休、捶胸頓足被孩子的哭聲打斷。孩子眼睛通紅，兩行淚水從臉上滑下來，轉身跑回自己房間，“嘭”地一聲摔上了房門。

“我還治不了你了！”女人沖那扇緊閉的門叫喊。

她氣鼓鼓地回到臥室，恢復半躺的姿勢，重新拿起手機……

【作者系山東省東營市一中二月文學社社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