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西子斷橋畔（2）

祝子悅

是誰一襲白衣，手持一柄油紙傘，穿過白墻青瓦，徜徉在西子斷橋之上？一幕珠簾點染綿雨的朦朧，似在等誰歸來。斷橋舊夢，讓這多情的雨季綻開層層漣漪。

我靜靜地走在橋堤之上，綿雨拂過我的臉，雨如江南女子般婉約與柔情。是否，也是在如此光景之下，白娘子與許仙邂逅斷橋？岸邊聚集著喧鬧的人流，湖心卻是畫影清波。流轉的風仿佛穿越千年的時光，被歲月洗濯了的傳說在那橫落的斷橋之上逐漸變得清晰。驀然回首，我是否能再見那一襲白衣？只是這一次，娘子，走慢一些，愿那一柄多情的油紙傘能挽留住你們匆匆流逝的舊夢。

我踱步于西子湖畔的青瓦白墻之間，拾一地光陰，墻上的斑駁恰似千年殘破的舊夢。那短暫的安穩時光里，白娘子是否如我這般悠然漫步？綿雨柔柔地滴落在湖面，輕漾的水紋撩撥著誰的心事？一葉小舟停泊在湖面，似在靜看月圓花開、世海浮沉。此時，擱淺的，是它的歲月；寂寞的，又是誰的人生？窗內燭火搖曳，我似能看到白娘子眉眼間的生動。只是這次，娘子，你是否還會飲下桌上那杯雄黃酒？

天空放晴，西湖亦有“山色空蒙雨亦奇”之景。煙雨漂洗過的西湖宛如清新淡雅的水墨畫，溫潤的色調，幽淡的芳香，我嗅著這難得的雅韻追尋一種空山空水的意境。涼風驚醒明月，紅夜染透青山，夕陽西下，縹緲空遠的鐘聲在山寺悠悠回蕩。落紅香影飄落在青苔石徑，黃昏掩映的山水畫廊，給西湖留下一軸無言的背景。我看到被落日的余暉籠罩著的雷峰塔，于是我目光空離地追尋著白娘子所在的遠方。仍是那一襲白衣，多的是一份無以言說的寂寞和匆匆流逝的韶華。雷峰塔早已不在，我那遺失了二十載的光陰要在何處追憶？耗盡一生修為只求“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現在，沒有了金山上的磅礴與恢宏，空留物是人非的感嘆。雷峰塔內的輾轉難眠，這次，娘子，你是否還會有水漫金山的執著？

橋其實沒有斷，斷的是白娘子和許仙的一世情緣。千年的情早已注定，存留的卻是永恒的傳說。那些撐著雨傘，站在橋上看風景的人，又將落入誰的夢中？云煙浸染西湖楊柳的清麗，朝霞催開蘇堤桃花的艷影，過往的路人悠然穿行在石板路上，而它們抖落一生的煙塵，將恍惚的時光寄存在這多情的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