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可菜
周楊是公民教育的踐行者,他坦言他對公民教育的思考萌發于2010年兒子出生后,初為人父的他常常思考該給孩子一個怎樣的世界。國內有識之士一直在強調公民教育,但到底怎樣的教育才算是公民教育?怎樣的公民教育才能真正落地,為孩子們所接受呢?
不斷思考是公民教育的第一步,但相較于其他國家的基礎教育,我們的基礎教育中似乎缺少思辨的影子。在將自己的實踐與相關資料比照的過程中,周楊發現,西方幼兒園的小朋友就能分清事實陳述與觀點陳述的區別,但我們的學生到了高中都還沒接觸過類似的知識;西方小學生已經能夠自己去圖書館查找資料研究提煉自己的觀點,我們的高中生卻只能寫一些用類似的例子證明自己觀點的論述文。
周楊開始不斷在自己兒子身上試驗并記錄,一個幼兒園小朋友的思辨廣度與深度到底能達到怎樣的程度,哪些手段能讓孩子以適合他們的方式走近公民教育。“公民教育的核心內容應該是不斷思考,包容異見,勇于踐行,所以,我選擇用電影打開一扇扇窗,用辯論推開一扇扇門,用行動迎來一束束光。”這是周楊的理念,也是他的實踐。
用電影打開一扇扇窗
“我可是跨年齡段最大的授課老師”,在溫州米房電影院給一群四五年級的小學生做光影講座后,周楊笑著說。他已經堅持做了三年的電影講座,平均每月做一場觀影講座。電影課的授課對象,不僅包括幼兒園大班的小朋友、小學生、中學生,而且包括家長與教師。
不同于很多不斷深挖電影內涵的觀影講座,周楊的觀影更強調學生的“自得”,強調觀影的樂趣在于發現主題的多元性,譬如同一部電影《瘋狂原始人》,觀影者可以有無數的思考:新與舊的沖突、親情與愛情的矛盾、理想與現實的差距、堅忍與沉重的父愛、兩個男人的自我修煉、“威權”與“尊重”哪種方式更能贏得愛……
觀影的目的不在于說教,而在于用電影為孩子們打開一個全新的世界,引領孩子們暫時從瑣碎而熟悉的日常生活中脫離,用另一雙眼睛對這個世界進行自己的闡釋與思考,而且家長也能站在這個光影的世界里重新審視自己的處境與現實。所以,周楊特別強調親子觀影,強調家長與孩子一起思考、一起討論,“我們的思維習慣往往不自覺地在影響孩子的待人處事,電影給了我們一個重新與孩子一起思考這個世界的機會。”
三年來,有不少家長和學生在光影講座后給周楊發來交流的短信與文章,他也欣喜地發現,觀影中孩子們看到的東西多了、深了。《獅子王》中,孩子們除了關注其中濃濃的情感表達,還會去思考權力獲得的正當性,不義的權力是否能結出善的果實;《幽靈公主》中,孩子們會思考面對自然的殘酷與人類的罪惡,“活下去”是否是唯一的答案;他們甚至會反思《極速蝸牛》中的蝸牛戰勝人到底是精神的勝利還是心靈的雞湯。
孩子們會思考,永遠比教師給出所謂的解讀與答案來得可貴,光影的魅力亦在于此。周楊所做的是培養一個會思考、的獨立的“人”。
用辯論推開一扇扇門
思考是公民教育的起點,但不是終點,電影可以為我們提供關注世界的一個機會,但交流與辯論是我們拓展思維寬度與廣度的重要途徑。如何對待異見,是接納還是批駁?正如徐賁在《明亮的對話》中所言,說理是一個攤開拳頭而不是攥緊拳頭的過程,是一個包容思想而不是固守思想的過程。
由于選課的緣故,周楊的學生是一群“理科男”,很難引領他們走上“文學創作”之路。于是,周楊因勢利導,把辯論引入課堂,讓“理科男”感受邏輯的樂趣與思維的碰撞。每次的選題都是新鮮、熱辣的:北京中關村二小事件之后,班級就討論“校園霸凌事件的主要責任在學校和家長還是在學生個人”;深圳羅一笑事件之后,同學們就討論“受捐助主體有沒有必要公開自己的所有信息”;針對李銀河女士“關于同性婚姻的提案”,同學們圍繞“個體權利的邊界與界限”展開了充分的討論……每一次討論的背后,不僅僅是個人觀點的表達,更是對對方觀點的思考與尊重。辯論中必然有少數派的意見,但少數派意見的可貴就在于它能讓你跳出思考的慣性之處重新審視自己思考的維度。
上過周楊辯論課的學生說:“我們今天的討論或許并不能改變整個事件的走向,但我們的討論卻能撬動我們的改變,我們會從事件思考中獲得思維的樂趣,享受不同觀點沖擊帶來的思考”。正因為如此,周楊指導的學生往往善于傾聽,文筆犀利,思維敏捷,時常能在省市各類作文比賽中獲獎。
周楊不但鼓勵學生多參與辯論,他自己還曾代表教育局隊參加“簡政放權是否帶來政府權力流失”“謠言止于信息開放還是人類理性”等社會公共話題的辯論賽,并獲得“最佳辯手”的稱號;還曾參加溫州電視臺“政情民意中間站”欄目,與律師們一起探討“如何解決廣場舞帶來的問題”等。
用行動迎來一束束光
周楊的公民教育帶有強烈的社會實踐意識,他積極帶領學生參與社會公共事務。2013年,浙江省提出了五水共治工作,如今成效如何?他和學生選取學校旁邊的勤奮河進行水質檢測。
作為一名語文教師,最初周楊和學生一樣,搞不清楚具體要測哪些數據。他下定決心要做“行動派”,他整個暑假都泡在圖書館,了解研究相關的數據資料,最后發現,如果自己檢測,設備不過關,于是委托專業檢測機構測試。測試后,機構不肯提供個別敏感數據,他軟磨硬泡拿到數據,之后又走訪沿河周邊居民,向大學的治污教授請教,電話采訪環保局的工作人員,翌年又進行對比數據檢測。數據出來后,他又鼓勵學生利用自己所學的知識,建立適合治理勤奮河水污染的模型,模型設計好后,又進行進一步的數據檢測與效能分析。
這個活動前后共花費了兩年的時間,學生從高一開始一直做到了高三上半學期,學生們利用節假日與寒暑假堅持進行研究,并形成了書面報告,由當地多家媒體發布。為了讓更多的學生參與到社會公共事務中,周楊把多年帶隊參加社會實踐活動的經歷編成校本教材,先后編寫了三門市級精品課程,其中《小記者是怎樣煉成的》入選浙江省精品課程。
懷著“為了看看陽光,我來到這世上”的樸素理念,周楊誠摯、欣喜、執著地奔波在他的公民教育之路上。
責任編輯:江麗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