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開始的地方

薛可人

開學已有兩個月了，每當晨間轉班時，看到幼兒園新進教師們那一張張燦爛的笑臉，就會回想起我剛入園的時候，也和她們一樣、有喜悅、有憂愁、有感動、有收獲。

記得剛踏上工作崗位時，接手的是大班的工作，開學沒多久，就碰到了一個難題，一個每天早晨都要大哭著來幼兒園的漂亮女孩——小怡（化名）。每天早晨，由爺爺送，在來的路上，小怡就開始和爺爺談判：“今天幾點來接我？”“放學的時候來接。”“不行，早點來接我！”“好的，早點來接，行了吧。”“比別人都早，第一個來接我！”“好，知道了。”伴隨著這樣的對話，爺孫倆來到了教室門口，可小怡就是不進門，一個勁地哭，還一邊哭，一邊跑。作為一個新教師的我，完全沒見過這陣勢，不知道怎么處理，只知道跑著跟上去，一味地哄她，但是她卻越哄越哭得厲害，站在旁邊的爺爺雖然沒說什么，但是我能感受到他對我的一種質疑，“怎么一個老師，還制不住我的孫女？”面對這樣的情況，我感到很無助。后來，我的師傅賈老師過來了，她抱住小怡，斬釘截鐵地對爺爺說：“小怡在班級一切都會好的，你放心，先回家吧，我會好好照顧她，不要回頭看她了。”爺爺真的不回頭地走了，小怡抱進了教室，接下來她的各項表現都很好，不哭不鬧，和同伴一起玩游戲，上課認真聽講。面對這樣180°的大轉變，我有很多疑惑，心里不斷地問自己：“為什么？為什么同樣的事情我沒能處理好？賈老師，只做了一個動作——擁抱，只告訴家長一句話，家長就放心地離開了，小怡就安靜地留下了呢？”趁著中午孩子們午休的時間，我趕緊向賈老師討教經驗，她告訴我：“你要學會設身處地地站在別人的立場思考問題。”在當時的情況下，小怡為什么會哭，是因為她有焦慮，里面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害怕，可能是早晨受了委屈，也可能是對陌生環境的內心排斥，但這些都是一種缺乏愛的表現，你在當時的情況下，不需要問明白什么原因，給她直接的愛就好，那就是擁抱，讓她感受到，在陌生的環境里，我不是孤單一個人。對于家長，他最不放心的就是孩子，他怕孩子在學校受委屈，怕這么愛哭的孩子不討老師歡喜，可是賈老師的動作和言語，讓爺爺看見，老師不嫌棄我的孩子，老師會保護我的孩子，這就足夠了。

在我帶班的第一年里，還有一位特殊的孩子，康康（化名），他是一位智障兒童，大小便已經能夠自理，但是思維、言語能力、動作協調能力要比正常孩子慢好多拍。平時，在班級里，他會來回走動，有時會突然冒一句：“老師，我要拉屎。”在這之前，我們采取的措施是保證康康吃飽、穿暖、不受傷，這也是孩子家長對我們的唯一要求，但是在一件事情之后，給我了很深的感觸。那是在冬天，下半學期的家長半日開放活動中，賈老師負責給孩子們上課，我負責維持班級紀律并拍照。康康一定要和媽媽在一起，不肯單獨坐，班級位置也有限，于是媽媽抱著康康坐在大腿上，正當教室里很安靜，孩子們聽課很認真的時候，突然“啪——”一聲，所有人都嚇一跳。康康和媽媽坐的椅子碎了，兩個人都坐到了地上，因為康康坐在媽媽腿上一直扭來扭去，加上冬天塑料椅子容易碎，所以，就出現了剛才那一幕。這時候，我發現班里家長的各種表情，有震驚、有不解，更多的是鄙夷。我在第一時間給她們換了椅子，詢問有沒有受傷，安慰她們沒關系，可以繼續上課。就是在眾多不善的眼神和僵持的氣氛下，康康媽媽臉瞬間紅了，我以為她肯定要生氣，要打康康了。可是她沒有，她對我說：“抱歉，影響你們了。”然后扶好康康，告訴他：“坐在媽媽腿上，不要亂動，你看吵到其他小朋友上課多不好。”康康眼神直直地看著媽媽，咬著手指，依偎在媽媽懷里，似懂非懂。這一幕，深深地觸動了我，讓我看到，康康媽媽對待周遭環境與對待孩子的態度，那一刻，她沒有因為兒子使自己難堪，就動手打兒子，把脾氣發泄在兒子身上；也沒有因為自己的兒子是智障兒童，就在家長會中顯得謙卑，她表現得不卑不亢，令人肅然起敬。我想，這就是母愛，愛沒有高低貴賤之分。那么康康在我們班級，是不是也應該享受更多的照顧呢？于是，新的行動在悄悄進行中，雖然他不能和我們正常交流，但是我們會經常摸摸他的頭，到哪去就拉著他的手，保育員戴老師甚至在他滿是鼻涕的情況下，親親他，輕輕地替他擦去鼻涕。上課的時候，請康康坐在前面，和我們一起，唱歌、做游戲。慢慢地，康康臉上也有了笑容，有次外出的時候，他主動走過來，拉住了我的手，那一刻，我真的感受到了信任與接納。雖然康康的家長對我們的要求很簡單，但是每次他媽媽來時，我還是會告訴她，最近康康有了什么進步，他媽媽總是一個勁地道謝：“謝謝你們，謝謝你們這么辛苦的付出。”我覺得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因為每一個生命個體，都有閃光點，都是平等的。從他們身上，也讓我深深地感受到，愛可以包容一切，也可以創造奇跡。

我很喜歡《開講啦》，其中有位明星提到：“我們每個人都像一個蛹，把自己緊緊包在繭里，內化，吸收養分，只為破繭化蝶的那一刻。”相信我們的新教師也會在一次次的磨煉中蛻變出最美好的自己。

編輯 段麗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