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陽法在胃癌患者臨證中的應用

吳繼萍

胃癌據其臨床癥狀屬于中醫學的"反胃"、"噎嗝"、"胃脘痛"、"胃積"等病證范疇。陰寒之邪可致癌，早在《靈樞·百病始生》就云："積之始生，得寒乃成，厥乃成積。"《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曰： "陽化氣，陰成形"已為扶陽法治療積病的基本大法，以下就扶陽法在胃癌患者臨證中的應用進行探討。

1 胃癌患者陽虛證多見

脾虛是胃癌的發病基礎已得到業內共識，其理論源于《內徑》"積之成也，正氣先虛，而后邪氣踞之"及金代張元素云："壯人無積，虛人則有之"。胃癌的成因如《臨證指南醫案》曰："夫反胃及胃中無陽，不能容受食物，命門火衰，不能熏蒸脾土，以致飲食入胃，不能運化，而為朝食暮吐，暮食朝吐"言明胃中無陽是胃癌發病的病理基礎。胃陽居中，脾胃互助，陰陽平衡，諸疾可除。

陽虛則陰盛，陰盛則寒，陰寒內生，陽氣不行，寒邪凝滯氣血而漸成積癥。《難經·第五十五難》謂"積者陰氣也，聚者陽氣也"認為積者有形，聚者無形。臨床中癌病多為有形之物，有形者屬陰屬積，正如《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謂："寒傷形，熱傷氣，氣傷痛，形傷腫。" 隋代·巢元方《諸病源候論》"瘕病者，皆由久寒積冷，飲食不消所致也。""積聚者，由寒氣在內所生也。血氣虛弱，風邪搏于腑臟，寒多則氣澀，氣澀則生積聚也"強調寒邪凝聚成積，可見陽虛證在胃癌患者中是占多數的。

陽虛同時也是影響胃癌進展和預后轉歸的決定性因素，《靈樞·百病始生》"溫氣不行，凝血蘊里而不散，津液澀滲，著而不去，而積皆成矣。"胃癌患者胃中陽虛，溫煦通達之力下降，陽虛化氣無力，臟腑功能虛衰，行血無力則精血運行遲滯，陽虛陰凝久積不復可變生痰、濕、瘀、毒、熱等從證。

綜觀歷代醫家所論均認同積證是陽虛的必然結果，人的生存依賴于陰陽的平衡，所以《素問·陰陽應象大論》"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于本。"脾胃為氣機升降之樞、氣血生化之根本。脾為五臟之一屬陰、有升清、運化、統血之功。胃為陽腑、主受納，腐熟水谷降濁，以降為用。脾胃一陰一陽，脾胃陰陽平衡則無疾康樂。

2 扶陽可助化痰、解毒、散結、化瘀

扶陽法，又稱溫陽法或溫法，《素問·至真要大論篇》曰："寒者熱之""勞者溫之""損者益之"，扶陽就是應用溫熱的藥物，以補益、溫通陽氣，達到消除陰寒之邪的治療方法。臨證中主要用于中焦虛寒、亡陽、寒凝等病證。陽主陰從，陽氣不足，衛外無力，百病變生。張仲景創立了如小建中湯、附子湯、真武湯等溫陽散寒的方劑。也有如李東垣"脾胃之氣既傷，元氣不能充也，而諸病之所由生也" 創用補中益氣湯以甘溫補中益陽。

扶陽散積是治療胃癌的基本法則之一，陰盛可變生諸積，如出現的夾痰、夾濕、夾瘀、夾毒、夾熱等證。如胃癌患者兼夾的痰濕證，痰濕為陰邪，對于痰飲的治療，《金匱要略·痰飲》指出："病痰飲者，當以溫藥和之"，以扶陽法化痰。又如《臨證指南醫案》提出用補土通陽法治療噎隔反胃，認為是命門火衰，不能熏蒸脾土，以致朝食暮吐、暮食朝吐所致。再如《素問·調經論》曰："血氣者，喜溫而勿寒，寒則泣而不能流，溫則而去之。" 講明胃癌病邪入里及血，可出現夾瘀證。《外科正宗》首倡陽和湯治療陰疽，有溫陽散寒、補血通滯之功。明代張景岳重視溫補"扶陽不忘補陰"，強調命門及真陰真陽，云"陽非有余，陰亦不足"指出"善補陽者，必于陰中求陽，則陽得陰助而生化無窮； 善補陰者， 必于陽中求陰，則陰得陽升而泉源不竭。""寒者溫之"，脾胃功能重健在運不在補，積證屬陰，陰證治當以溫運為主，應用溫法可補氣、益血、通陽、散寒、化痰、解毒、活血、散結。

3 病案

病案1：趙某某，男，57 歲， 2013 年11 月首診。訴胃癌術后2年余，曾用過卡培他濱口服化療6個療程。1年前患者就出現胃脘隱痛，惡心欲嘔，便溏，3～4次/d，泛吐清水，不思飲食，消瘦明顯，四肢酸冷乏力，舌質淡苔薄白，脈沉遲。曾多次求治，癥狀緩解不明顯。查體：一般稍差，消瘦，面色無華，BP140/85 mmHg，HR95次/min，心肺無特殊，上腹部可見手術疤痕，腹平軟，劍下輕壓痛，肝脾未及，腸鳴活躍。建議復查胃鏡患者拒絕，腹部B超及胸部CT檢查未發現明顯異常，要求門診服中藥治療。

病機分析患者屬久虛未復，中土虛寒，腎陽受累。治法：溫補脾腎，健運中焦。首劑投桂附理中湯加味，處方：附片15 g（天江免煎劑）、肉桂8 g、干姜10 g，黨參15 g，茯苓15 g、山藥20 g、炒白術20 g、砂仁10 g、木香10 g、炙甘草5 g。濃煎后取汁，3 次/d，口服100 ml/次，連續服用7 d。二診：訴大便1～2次/d，惡心嘔吐癥狀消失，四肢酸冷乏力減輕。上方附片改用30 g，繼續服用14劑。三診：上癥明顯好轉，大便正常，食量恢復，體重增加2 kg，繼以前方+山慈菇10 g、半枝蓮15 g以扶正抗癌繼服7劑。隨訪患者癥狀沒有反復，健康存活。

按語：該患者雖正值壯年，但經手術及化療治療后中焦脾土受損，日久未復，致脾胃虛寒而引起本病發作。脾胃屬土、居中焦，主運化水谷、司升降，脾胃生理功能正常，需脾陽以助。桂附理中湯出自《產科發蒙》追其根源應由《傷寒論》理中湯為基礎加肉桂、附子化裁而成，尤擅長溫中健脾，補腎助陽。該患者諸癥均為脾胃虛寒所致。方中熟附片、肉桂、干姜溫補脾腎之陽、祛寒邪、扶陽抑陰；脾為濕土，配合黨參、白術、茯苓、山藥黨參健脾益氣滲濕；砂仁、木香、炙甘草理氣緩急，補而不滯。其附子為扶陽第一要藥，首見于《神農本草經》："附子，味辛，溫。主風寒咳逆邪氣；溫中；金瘡；破瘤堅、積聚血瘕，寒濕痿痹；拘攣膝痛不能行步。"具有溫陽助火，驅寒止痛，回陽救逆的功效，其性質走而不守。全方溫補并用，溫中陽，益脾腎，助運化。

病案2：李某某，男， 81歲，2015年1月因不明原因黑便到醫院求治，經檢查確診為胃底腺癌，并肝多發轉移，因患者高齡未行放化療，2015年3月首診：訴上腹部及肝區隱痛，腹部得溫則減，腹脹，便溏3～4次/d，喜進熱食，神倦乏力，夜尿頻，面色無華，舌質淡，苔白膩，脈弦。查體：一般稍差，消瘦，面色無華，BP140/85 mmHg，HR95次/min，心肺武無異常，腹平軟，肝于右肋下3 cm觸及、質地硬，肝區及劍下壓痛，脾未及，腸鳴活躍。

病機分析患者年老體弱，脾土久虛，腎陽不足。治法：溫補腎脾，益氣升陽。予黃芪建中湯加味。處方：黃芪20 g、黨參20 g、炒白術20 g、茯苓15 g、干姜10 g、肉桂5 g、制附片10 g、淫羊藿10 g、白芍15 g、炒柴胡15 g、炒川楝子20 g、木香10 g、砂仁10 g、白花蛇舌草15 g、大棗10 g、甘草10 g，水煎服7劑， 100 ml/次，3次/d口服。二診：患者腹瀉明顯緩解為1～2次/d，肝區及腹痛減輕，精神好轉，上方改黃芪30 g、加炒雞內金15 g以改善食欲，繼續服用7劑。三診：夜尿2～3次/夜，大便成形一日一行，加山藥20 g、臺烏10 g、炒益智仁20g予14劑益腎縮尿，復查瘤體無明顯變化，1年余仍堅持服藥治療。

按語：該患者年老脾腎陽虛，中土衰敗，故用黃芪建中湯加味調理。方中干姜、肉桂、制附子、淫羊藿溫補脾腎之陽；黨參、黃芪、白術、大棗補中益氣；柴胡、白芍、川楝子、甘草疏肝養肝緩解止痛；茯苓利濕止瀉，陽氣得溫而清氣得升；木香、砂仁行氣和胃；配白花蛇舌草以解毒散結；全方脾腎具補，中陽得運，兼以清解肝胃之毒。黃芪建中湯出自《金匱要略·血痹虛勞病脈證治》"虛勞里急，諸不足，黃芪建中湯主之"是治療虛寒胃痛的主方，可扶土健脾。黃芪建中湯于小建中湯中加黃芪而成，增強了益氣建中之功，陽生則陰長，擅治諸虛不足。

4 體會

胃癌在我國的發病率居高不下，它的病死率高占世界各種腫瘤病死率的第2位。上述2病案其發病機制是以中焦虛寒、氣化失司為核心。晚期或是術后放化療后的胃癌，以虛寒證多見，脾胃虛寒、鍵運失職、升降無權。"溫中陽以散寒邪，健脾胃以復升降"，溫陽扶正之法能助氣化，復升降，調氣血，和五臟。《素問·太陰陽明論篇》云："脾者土也，治中央，常以四時長四藏……脾藏者常著胃土之精也，土者生萬物而法天地，故上下至頭足，不得主時。" 中醫治病遵從"方從法出，法隨證立"，精準辯證，諸積可除。

編輯/蔡睿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