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01年,西漢大將李廣利帶著幾十匹從萬里之外的大宛國奪來的汗血寶馬,回到了漢都長安。這場由漢武帝發動的,歷時四年的汗血馬戰爭,讓西漢王朝傾盡國力,付出了十萬漢軍將士的生命,不過,也帶來一個明顯的效果——西域諸國大為震恐,紛紛向漢王朝納貢稱臣。
然而,在向漢王朝臣服的名單中不包括一個西域大國——康居。
康居是大宛的鄰居,其首都位于今天中亞巴爾喀什湖西南錫爾河北岸突厥斯坦。根據《漢書·西域傳》的記錄,康居人口規模僅次于烏孫,有六十萬人,兵馬十二萬。這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西域大國。
到漢成帝時,這個遠離漢王朝控制范圍的西域大國,突然主動派遣王子到長安侍奉漢家天子,并向漢王朝納貢稱臣。
這時的國際形勢風云突變——匈奴內亂,五單于爭立,最后分裂為兩部:呼韓邪單于降漢,郅支單于西遷。更親近匈奴人的康居王主動邀請郅支單于率部進駐康居國,并建立郅支城,互通婚姻。不過,趁匈奴立足未穩,西域都護甘延壽、副校尉陳湯發兵進擊郅支城,將郅支單于斬殺。
也許,正應了大將陳湯的名言:“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懾于漢王朝的武功軍威,康居王終于改變了對漢王朝的態度,主動納貢稱臣。
然而,康居向漢王朝稱臣,卻不肯按臣屬國的禮儀向漢朝的使者禮拜。漢使到康居,康居王竟然讓他們坐在烏孫等國的使者之下,甚至直到國王和貴人們吃完飯,才讓他們吃飯。康居王輕慢漢使,并以此向西域其他國家夸耀自己的實力。
遣子入侍、納貢稱臣,這是主動示弱、示好的表現,但康居王對漢使的態度卻讓漢王朝感受到深深的敵意。西域都護郭舜為我們解開了謎團:“以此度之,何故遣子入侍?其欲賈市為好,辭之詐也。”
原來,康居人很會做生意。他們意識到,只需要送個王子到長安,名義上向漢王朝稱臣,就可以時不時以納貢為名,向漢朝送幾峰駱駝,而每次都能換取皇帝極為豐厚的回賜禮物:黃金、綢緞、糧食、美酒……這就是漢朝與西域諸國之間的“朝貢貿易”。
歷史上,在東亞、東南亞和中亞地區,存在著一個以中國的中原王朝為核心的朝貢體系。前來朝貢的國家越多,說明中原王朝國勢越強,更說明天子盛德、圣主英明。所以,為了招徠更多的國家前來納貢稱臣,中原王朝對這些國家往往采取“厚往薄來”的經濟“厚賂”政策。
對西域諸國采取“厚賂”的經濟攻勢起于漢武帝時代。張騫出使西域歸來,建議漢武帝“厚賂”西域大國烏孫。于是,為籠絡烏孫,截斷匈奴的西方外援,漢武帝讓張騫攜帶“牛羊以萬數,赍金幣帛直數千萬鉅”出使烏孫。
西域地區在兩千多年前,本就是東西方貿易通道。西方世界非常青睞漢王朝的特產,而且價值極高。在羅馬帝國,甚至有著“一磅絲等于一磅黃金”的說法。所以,當西域國家向漢王朝臣服后,便用自己的駱駝、馬匹向漢王朝換取大量的絲織品,再將這些東西銷往更加遙遠的西方世界,從中漁利。
在接下來的歷史中,我們看到,康居人特別熱衷于向漢王朝繳納貢品。在絲綢之路上的著名驛站——敦煌懸泉置出土的簡牘中有一冊《康居王使者冊》,里面的記錄讓我們看到康居人過于頻密的“朝貢”行為。
敦煌懸泉置的簡牘還告訴了我們一件有趣的事情。一次,康居的使者又牽了幾峰駱駝作為貢品送到酒泉。按規定,這些由使者送來的貢物一般在酒泉由酒泉太守估價,然后回賜相應的禮物。不過這一次,康居使者認為酒泉太守的估價不合理,把肥駱駝當成了瘦駱駝,把白駱駝說成黃駱駝。使者不服,甚至上訴至朝廷。
對于康居國這種貪財逐利、傲慢乖張的無恥行徑,西域都護郭舜憤而上書漢成帝,認為應將康居王子遣送回國,斷絕兩國使節往來,“以章漢家不通無禮之國”。
不過,漢成帝認為漢和康居互通使者不久,經濟“厚賂”西域諸國,旨在“致遠人”,以彰顯國勢、德化蠻夷,所以并未采納郭舜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