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亞釗
特朗普執政后,SEC核心職能不會發生重大改變,但政策與方向可能出現明顯調整。
特朗普在美國總統競選過程中曾宣稱,奧巴馬執政期間出臺的《多德·弗蘭克法案》嚴重阻礙了民眾從銀行獲得貸款,應該廢除法案,放松金融監管。特朗普當選后,奧巴馬任命的美國證監會(SEC)主席懷特已表示將在奧巴馬任期結束后離任。新任總統如何施政引發華爾街甚至全球金融市場的高度關注。
我們可以從SEC面臨哪些改變來把握特朗普執政對華爾街和全球金融市場帶來的可能影響。特朗普過渡團隊已經同意了眾議院金融服務委員會主席提出的《多德·弗蘭克法案》修正案——《金融選擇法案》,以此為線索來看,SEC的核心職能不會發生重大改變,但政策與方向可能出現明顯調整。
調查執法方向面臨重塑
高額公司罰金的情況可能會逐漸減少。過去十年,SEC熱衷對公司處以高額罰金。罰金需要從公司資產支出,實際處罰了所有股東,而這些股東已經受損。未來可能會減少對公司的高額罰金,減少SEC總體罰金收入,同時加大對責任人員的追責力度。
執法重點可能會出現重大變動。目前SEC重點打擊涉及公眾公司的內幕交易、信息披露案件,批評者認為,SEC過于追逐新的問題、新的理論,導致履職不利。預計未來SEC可能聚焦更為傳統的欺詐、挪用資產等常規違法行為。吹哨人規則(知情人士的爆料制度)也受到一些指責,一些共和黨人認為,允許舉報人在聯系SEC之前不向所在公司做出報告,這對于公司內部合規機制發揮作用存在負面影響,應當改變規則,要求舉報人首先必須履行內部的報告要求。
SEC的案件調查程序將會更加規范。此前SEC監管人員被授予了一些自主權,可以不經SEC事先批準即啟動調查、發出傳票,與經過SEC批準、通過聯邦地區法院啟動上述調查的慣例不符;SEC還可以對注冊人員、其他直接受監管的人員直接處以罰款,無需經過聯邦法院訴訟程序;SEC甚至在執法調查中試圖通過當事人“放棄”的方式突破律師為客戶保密義務。這些做法或多或少受到批評,面臨較大的司法壓力,未來上述做法可能都會進一步規范。
機構監管趨于寬松
放松對激勵型薪酬的監管。《多德·弗蘭克法案》要求SEC聯合其他五個機構提出規則禁止鼓勵不當風險的激勵型薪酬安排并覆蓋特定金融機構。SEC已經提出了一個監管特定金融機構的薪酬激勵方案,主要內容包含:管理資產超過10億美元的美國金融經紀商、自營商和投資顧問公司,每年向SEC遞交報告,披露激勵性薪酬安排;SEC有權中止任何其認為存在過度激勵并有可能導致企業遭受“實質性金融損失”的薪酬方案;特定金融機構制定相關的政策和程序,以監控和確保所提出的激勵性薪酬方案符合監管要求。資產達到500億美元的金融機構有更嚴格的要求,SEC可以通過批準、延期支付、獎金退還等加強干預。一些共和黨人要求SEC不要在特朗普執政開始前推進這一工作,可以預測特朗普執政后可能對此進行調整。
豁免對沖基金部分監管預計會有所突破。根據《多德·弗蘭克法案》的要求,2011年,SEC根據《1940年投資顧問法》,要求為客戶管理1.5億美元以上資產的投資機構,應當向SEC注冊,報告有關投資者及雇員的資料、資產內容、潛在利益沖突等,注冊后的基金更要定期接受SEC檢查。眾議院竭力降低私募基金的注冊要求,但無法在奧巴馬執政期間凝聚共識?!督鹑谶x擇法案》擬豁免私募基金管理人基于《投資顧問法》的注冊要求,因此在特朗普執政期內,這些努力可能會獲得更多共識。
公眾公司監管面臨妥協
最受關注的仍然是財務報告條例。懷特曾推動對公司報告要求進行檢討,SEC已就如何安排公司披露信息以更好服務投資者進行探索。一些共和黨議員和投資者團體對此提出嚴肅批評,認為這些動機可能減少那些應該向投資者披露的信息。另一方向,2015年《美國修復地面運輸法案》向國會提交 “更新簡化信息披露要求、降低公司成本和負擔,但同時仍然提供所有的重大信息” 的具體細化建議。可以預見,SEC此前已經提出或考慮中的提高公眾公司的特定披露要求,在新的領導團隊管理下可能會被重新考慮。
例如,關于薪酬比率披露要求,根據《多德·弗蘭克法案》的要求,SEC2015年通過S-K條例第402款的修正案,要求公眾公司披露全部雇員平均年度總薪酬(不含首席執行官)、首席執行官年度總薪酬,以及前者對后者的比率,該規則2017年生效。反對者認為,這一規則變化強加給公眾公司巨大的成本,卻無法提升向投資者提供的總信息,支持者則認為,該規則使公司實際薪酬更加透明。受到批評意見的影響,《多德·弗蘭克法案》的這一條款及其后續規則在特朗普執政之下有可能被《金融選擇法案》廢止。
此外,特朗普上臺后政治支持披露要求前景如何也是受到高度重視。一些民主黨人和投資者群體督促SEC要求公眾公司披露他們的政治支出,懷特也曾因為沒有推動該機構通過這一要求遭受批評。盡管懷特認識該條款的正當性,但她拒絕將此列入優先事項。評論人士認為,在新的政治環境下該規則不太可能得到通過。
值得關注的還有,一些共和黨人要求SEC做出改變,支持小企業成長,比如調整市場結構要求、修改特定的信息披露要求使得信息使用人感知更加友好?!督鹑谶x擇法案》的一些要求于此高度一致,比如重視促進小型發行人的資本形成、提升財務報告的內部控制審計要求門檻。未來SEC在新的團隊領導之下這些事項會愈受重視。
除了上述直接影響,特朗普執政后在宏觀經濟、社會政策上的調整(比如匯率政策)對華爾街和全球金融市場的間接影響更加值得關注,這種影響可能更加深遠。正如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前副總裁朱民所言,特朗普當選以后全球金融資產的再配置將不可避免,這將給金融市場帶來顯著的風險,同時也可能蘊藏難得機遇,國內金融市場和監管機構應該早做預判,盡快從不同層面明確應對措施。
(作者為金融監管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