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紅 袁宏偉
(天津中醫藥大學2015級碩士研究生,天津 300193)
名 醫 傳 承
劉長玉主任治療汗證經驗臨床舉隅※
張麗紅 袁宏偉1
(天津中醫藥大學2015級碩士研究生,天津 300193)
汗證是指人體陰陽失調,營衛不和,腠理不固而致汗液外出失常的一種病癥,劉長玉主任臨床治療汗證多采用臟腑辨證,認為汗證多屬脾虛肺弱,治以補脾益肺,臨床應用升陽益胃湯,每獲良效。
汗證;中醫療法;名醫經驗;劉長玉
劉長玉主任是天津中醫藥大學第二附屬醫院主任醫師、碩士研究生導師,“于志強名老中醫傳承工作室”負責人,獲得國家中醫藥管理局“第三批全國優秀中醫臨床人才”稱號。劉主任從醫30余載,學驗俱豐,在中醫藥治療心血管疾病、內科雜癥等方面,尤其對汗證的治療具有豐富的理論和臨床經驗。我們有幸跟師學習,總結劉主任治療汗證經驗如下。
汗是陽氣蒸化津液,出于體表而成。汗為心液,屬五液之一。正常出汗是機體功能活動的表現,凡異常出汗者皆屬于中醫的汗證。臨床有自汗和盜汗、熱汗和冷汗、黏汗和稀汗、內傷汗出和外感汗出、全身汗出和局部汗出之別,局部汗出又有頭汗、五心汗、腋汗、手足汗、陰汗、偏沮等之分,還有戰汗、脫汗、黃汗等之別,分類繁瑣。汗的生成與排泄的生理過程與陰陽、營衛、臟腑功能的盛衰有著密切關系。《素問·陰陽應象大論》云“陰在內,陽之守也;陽在外,陰之使也”,榮為陰,衛為陽,《靈樞·本臟》云“衛氣者,所以溫分肉,充皮膚,肥腠理,司開闔者也”。衛氣能將水谷所化生的精氣輸布全身,衛氣運行旺盛,營氣隨之而行,衛行脈外,營行脈內,一陽一陰,表里相從,腠理開闔正常,汗液正常排出[1]。歷代醫家對汗證病因病機的認識是一個不斷發展、完善的過程。張仲景在《傷寒論》中言汗多因外感而致,且以風、熱、濕三邪為著,其病機涉及營衛不和、里熱熾盛、少陽樞機不利、濕熱郁蒸、陽虛汗漏、陽氣暴脫等[2]。現代醫家認為,汗證形成的主要原因有以下2個方面:一是肺氣不足或營衛不和,以致衛外失司而津液外泄;二是由于陰虛火旺或邪熱郁蒸,逼津外泄。病機總屬陰陽失調,腠理不固,營衛失和,汗液外泄失常[3]。劉主任認為,五臟虛衰、功能失調亦能導致汗出異常。辨證治療在辨陰陽失調、營衛失和的基礎上如能進一步抓住臟腑辨證這一綱領,則臨證時多能提綱挈領,執簡馭繁,從容診治,收獲良效。
汗液化生之源論述見于《素問·評熱病論》“人所以汗出者,皆生于谷,谷生于精”,汗生于谷氣精微,脾胃為氣血生化之源,故其為汗生化之源[4],津液的生成、輸布及排泄等代謝過程與五臟六腑生理功能密切相關。《素問·經脈別論》曰“飲入于胃,游溢精氣……水精四布,五經并行”,《素問·逆調論》曰“腎者水藏,主津液”,《素問·宣明五氣》曰“五臟化液,心為汗”等,均說明了津液在體內的代謝與臟腑的密切關系。后世醫家總結為胃(脾)為汗之源,腎為汗之化,心為汗之主,肝為汗之調,肺為汗之出的生理格局,其中肺司汗出是五臟汗之關鍵所在[5]。
劉主任指出臨床多汗久汗之證多責之脾胃氣虛,肺衛不固。現今之人多喜膏粱肥甘、油膩辛辣之品,容易損傷脾胃,脾胃傷則運化失權,易作內生之濕熱。《溫病條辨》言“地之濕氣,感則害人皮膚筋脈,此濕從外生”,濕熱生則氣化不利,汗液排泄失常,導致汗證。濕熱所致汗出,古人已有諸多論述,《丹溪心法》云“火氣上蒸胃中之濕,亦能作汗”,《醫學正傳·汗證》曰“各臟皆能令人出汗,獨心與脾胃主濕熱,乃總司耳”。先天稟賦不足,脾胃虛弱;久病年邁,脾胃之氣不足;飲食勞倦損脾傷胃,脾胃虛損失于健運,運化水谷失司,升清降濁無序無制,導致脾胃愈虛,脾虛日久傷陽,陽氣虛衰,護衛腠理失司,津液外泄而為汗證;脾胃虛弱,腐熟運化無力,飲食積滯,食積日久生濕化熱,積熱蒸發其水,而出為汗[6]。綜上所述,脾胃功能失調與汗證的形成有密切關系。
劉主任認為,汗證的臨床治療不能拘泥于“盜汗屬陰虛,自汗屬陽虛”,臨床治療汗證常以臟腑辨證,以脾胃為核心。喬振綱[7]指出汗證與五臟相關,將汗證辨證分為:①脾氣虛弱,衛外不固;②命火衰微,陽不斂陰;③熱病傷陰,熱蒸潮汗;④心腎陰虛,烘熱汗出;⑤心陽不足,陰液妄泄;⑥驚而奪精,汗出于心。劉主任認為脾胃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胃為“水谷之海”。脾胃功能盛衰關系著心、肝、肺、腎功能是否正常發揮,故臨床辨證常以脾胃為核心。
劉主任將汗證分為:①脾虛食積,濕熱迫蒸型,臨床表現為汗出膚熱,納差,口臭,口黏多涎,口渴不欲飲,舌紅,苔黃膩,脈濡滑等。治宜清熱瀉脾,方選瀉黃散加減。若脾虛較甚兼見神疲乏力、納少便溏者,可加茯苓、薏苡仁、白術等健脾化濕;若以濕邪為重兼見肢體沉重、倦怠乏力者,可酌加杏仁、白豆蔻、薏苡仁以宣暢氣機,化濕清熱;若熱邪偏盛兼見但頭汗出,口水多而腥臭者,可重用石膏,或加黃連以清熱燥濕。胡天成教授運用瀉黃散治療脾胃積熱型自汗效果顯著[8]。②肺脾氣虛,衛外不固型,臨床表現為汗出兼有神疲乏力,畏風惡寒,舌胖大有齒痕,苔白,脈濡軟沉取無力等。治宜健脾益氣,固表止汗,方用升陽益胃湯合桂枝湯加減。氣虛甚者可重用黃芪至30 g益氣固表;汗出過多,陽氣不足,畏寒肢冷者,可加附子助陽解表;兼見心悸者,加煅龍骨、煅牡蠣、遠志等斂陰和營之品養心脾,安精神。③心脾兩虛,心血不足型,臨床表現為自汗或盜汗,氣短神疲,面色不華,心悸少寐,舌質淡,脈細等。治宜健脾養心,益氣補血,方選歸脾湯加減。若氣虛甚者選四君子湯加減;血不養心、心神不寧者,可酌加茯神、柏子仁、浮小麥、遠志等寧心安神以斂汗;血虛有熱,可重用黃芪、當歸養血清熱;心火旺盛,內擾心液,迫津汗出常伴心煩、難寐、舌紅、渴喜冷飲等,可用導赤散加味清心瀉火。④脾腎虛損,陽氣不足型,臨床表現為潮熱汗出,氣短乏力,肢體沉重,怠惰嗜臥,舌黯淡,苔薄白,脈沉取無力等。治宜健脾益氣,兼以補腎,方用補中益氣湯加減。若潮熱汗出,虛熱偏盛,可加用銀柴胡、地骨皮清解虛熱;汗出較多,可加入龍骨、牡蠣、浮小麥固表收斂止汗;兼有腰膝痠軟及畏寒、肢冷等腎氣腎陽不足者,可加制附子溫里散寒。藍繼等[9]從脾腎兩虛的根本病機出發,應用健脾補腎法治療55例惡性腫瘤化療后潮熱汗出及腰痠患者,取得滿意療效。⑤脾虛肝郁,氣機失調型,臨床表現為自汗或盜汗,精神抑郁,神疲乏力,胸脅苦滿,口苦咽干,苔薄黃,脈弦。治宜疏肝解郁,和解少陽,方用柴胡加桂枝湯加減。脾虛濕盛者,加薏苡仁、茯苓、竹茹清熱化濕健脾;胃脘脹滿不適、食少納差者,加雞內金消食導滯;大便秘結者加大黃、火麻仁潤腸通便解毒。李明方指出,小柴胡湯雖無止汗之功,然治病之理遠在見汗止汗之上[10]。故劉主任臨床常用柴胡劑治療汗證,屢獲佳效。
例1 李某,男,56歲,2016-03-21初診。15 d前患肺炎,發熱,經抗生素治療后,肺炎癥狀消失,遺留自汗一癥,靜坐時即有汗出,每于活動后汗出加重,患者面紅怕風,須帶口罩外出,經玉屏風散合牡蠣散治療效果不明顯。刻診:患者汗出甚多,發熱,面紅水腫,心悸胸悶,乏力氣短,頭痛,失眠,怕風,納差,舌有齒痕,苔白,脈弦沉取無力。西醫診斷:自主神經功能紊亂。中醫診斷:自汗。證屬肺脾氣虛,衛表不固。治宜健脾益氣,益衛固表。予升陽益胃湯合桂枝湯加減。藥物組成:黨參15 g,白術10 g,茯苓15 g,炙甘草10 g,黃連9 g,柴胡12 g,防風10 g,羌活12 g,白芍15 g,桂枝12 g,黃芪30 g,澤瀉30 g,半夏10 g,陳皮12 g,煅龍骨(先煎)30 g,煅牡蠣(先煎)30 g,遠志10 g。日1劑,水煎2次取汁300 mL,分早、晚2次服。服7劑,患者自汗癥狀漸消,守方續服7劑,1個月后隨訪,患者自汗癥狀消失。
按:本例患者自主神經功能紊亂,汗出過多,屬中醫學自汗范疇。患者因患肺炎,發熱,耗氣傷陰,氣虛衛表不固,營衛相離,之前治以滋陰清熱,益氣固表效果均不明顯。故以桂枝湯(桂枝、白芍)調和營衛,升陽益胃湯健脾益氣。《傷寒論》指出“病人臟無他病,時發熱,自汗出,而不愈者,此衛氣不和也。先其時發汗則愈,宜桂枝湯”。正是營衛不和之汗出,用桂枝湯調和營衛而解。升陽益胃湯出自《內外傷辨惑論》,用于“脾胃陽氣下降,陰火乘機干心灼肺”而引起的疲乏懶動,四肢無力。方中黨參、白術、茯苓、炙甘草補脾益胃;陳皮、半夏理氣和中,燥濕化痰;黃芪、防風補脾實衛,托里固表,并加入柴胡、防風、羌活、獨活等諸風藥,條達肝氣,鼓舞中陽,祛風勝濕;澤瀉利濕;黃連、白芍、獨活瀉三陰郁火,廣泛用于內傷低熱、哮喘、泄瀉、消渴等情況。本方補中有散,發中有收,對于病后初愈、邪氣已去但正氣亦受到損傷的情況甚為適用。本例患者經過前面診治,病邪雖去,但正氣虛弱恰合肺脾之虛,故用之,更加入龍骨、牡蠣、遠志等養心脾,安精神,予以善后,效果明顯。
例2 王某,女,69歲。2016-10-11初診。患者間斷汗出1年余,加重伴失眠2個月。既往有神經衰弱病史,曾于某院診斷為抑郁癥。刻診:近2個月來,白日汗出逐漸加重,伴見體力下降,心情抑郁,煩躁不安,心悸胸悶,食欲不振,食后微欲嘔,口干,全身痠痛不適,舌黯紅,苔薄黃,脈弦。西醫診斷:亞健康狀態。中醫診斷:汗證。證屬肝郁脾虛,心神失養。治宜疏肝解郁,健脾化痰,養心安神。予柴胡桂枝湯合酸棗仁湯加減。藥物組成:柴胡12 g,黃芩10 g,黨參10 g,姜半夏10 g,白芍15 g,桂枝10 g,炙甘草6 g,酸棗仁30 g,知母10 g,茯苓12 g,川芎6 g,合歡皮30 g,煅龍骨(先煎)30 g,煅牡蠣(先煎)30 g,大棗4枚,生姜3片。日1劑,水煎2次取汁300 mL,分早、晚2次服。服7劑。2016-10-19二診,患者自覺汗出、失眠及煩躁癥狀改善,心悸、欲嘔癥狀消失,仍偶有心情不暢,胸悶,全身痠軟,舌黯紅,苔薄白,脈弦細。守方加石菖蒲10 g、郁金10 g。服7劑,病情基本痊愈。囑繼服二診方2個月鞏固療效。
按:針對亞健康狀態,現代醫學常缺乏有效的治療方案。中醫可從脾胃入手進行辨證施治,因“脾胃乃氣血生化之源”,水谷精微進入人體需通過脾胃的消化功能才能輸布全身,營養內臟、筋肉、四肢百骸。脾胃虛弱則會出現“氣血生化乏源”,身體失于滋養,而表現為“亞健康狀態”。本例患者以汗出、抑郁為主癥,主要病機為脾虛肝郁,少陽樞機不利,日久氣郁生痰,肝脾失和,加之營衛不和,陰陽失調。故以柴胡桂枝湯加減,該方由小柴胡湯與桂枝湯各半量合方組成,方中柴胡、黃芩疏肝解郁,和解少陽;黨參、半夏、甘草健脾化痰;桂枝、白芍、生姜、大棗調和營衛,共奏疏肝解郁、和解少陽、健脾化痰、調和營衛之效。酸棗仁湯出自《金匱要略·血痹虛勞病脈證并治》“虛勞虛煩不得眠,酸棗仁湯主之”。酸棗仁湯(酸棗仁、茯苓、知母、川芎)養血安神,清熱除煩,有助疏理氣機;加合歡皮解郁蠲憂以助眠;煅龍骨、煅牡蠣鎮心安神。諸藥合用而取疏肝解郁、健脾化痰、養心安神功效。二診患者其他癥狀減輕,仍偶有心情不暢、胸悶、全身痠軟,加石菖蒲、郁金寧神益智,行氣解郁,清心瀉肝。
汗證是一種臨床常見病證,屬營衛不和,陰陽失調,現多從肺論治。艾志福等[11]認為汗證病因病機錯綜復雜,如在掌握汗證一般規律及證治的基礎上,抓住臟腑辨證這一綱領,則臨證時多能收獲良效。劉主任認為脾胃居于中焦,為五臟之樞紐,為后天之本,故脾胃功能失調是汗證重要發病原因,脾的功能失調,可累及他臟,而導致汗出異常。中醫治療疾病,應注重胃氣的存亡、盛衰,治病要時時顧護胃氣,胃氣旺則飲食正常,使氣血生化有源,正氣存內,病邪才易驅除,病體才易恢復。生生[12]從脾虛角度論治2型糖尿病多汗癥,以脾虛為依據遣方用藥,可減輕患者痛苦,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達到很好的臨床療效。由此可見,從脾論治汗證臨床療效確切,為汗證的治療提供了更清晰的思路,高謙[13]亦認為汗證與脾胃虛損有密切關系,臨床中從脾胃論治汗證,使機體趨向“陰平陽秘”,營衛和調,療效顯著,故臨床治療汗證時應注重臟腑辨證,調理脾胃。
(指導老師:劉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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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編輯:習 沙)
※ 項目來源:天津市衛生和計劃生育委員會中醫中西醫結合科研課題(2015年度)(編號:2015123,2015125)
張麗紅(1990—),女,碩士研究生在讀,學士。研究方向:心血管內科。
10.3969/j.issn.1002-2619.2017.04.001
R255.83;R249
A
1002-2619(2017)04-0485-04
2017-01-16)
1 天津中醫藥大學第二附屬醫院心內一科,天津 3001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