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論隱喻的連貫性壓力

周紅英

(三江學院，南京 210012)

再論隱喻的連貫性壓力

周紅英

(三江學院，南京 210012)

K?vecses(2005，2009)關于隱喻的連貫性壓力研究超越關注認知的體驗性和普遍性的概念隱喻研究，主要著眼于隱喻的實際應用，體現(xiàn)出基于用法的研究原則。K?vecses關注情境語境、物理環(huán)境、文化模式對隱喻使用的影響。本文結合當前認知語言學領域的隱喻研究，主要探討隱喻在上下文、社會實踐話語生產(chǎn)過程中宏觀的社會文化認知和話語意識形態(tài)因素的影響下表現(xiàn)出的獨特性、變異性和運作規(guī)律。概念隱喻研究揭示出大腦同身體、認知同感覺經(jīng)驗的連續(xù)性，隱喻的連貫性壓力研究則揭示出認知活動同各種語境因素的連續(xù)性和連貫性：實際使用中的隱喻不再單獨依靠認知的體驗性來解釋，而要結合使用中的多元語境因素來解釋。

隱喻；連貫性壓力；上下文；社會—文化認知；意識形態(tài)

1 引言

隱喻的連貫性壓力(pressure of coherence)指自然語篇中隱喻的使用受到來自某些語境因素的影響。K?vecses指出，語篇生產(chǎn)者對話題進行隱喻思維的認知活動傾向于同交際情境的各方面保持一致，因而語篇生產(chǎn)中選擇的隱喻同交際情境有概念語義上的連貫性(K?vecses 2005:237)。

隱喻的連貫性壓力研究是隱喻認知研究從關注離境化的體驗性認知發(fā)展到基于用法、關注語境這一新階段的重要特征。同傳統(tǒng)隱喻研究相比，連貫性壓力研究凸顯語境在隱喻使用和研究中的重要性，同時也強調基于用法的隱喻研究的必要性。

K?vecses(2005, 2009)主要探討對隱喻產(chǎn)生連貫性壓力的因素，如語篇主題、交際情境、物理環(huán)境以及文化模式等。本文探討的語境因素有語篇上下文、社會文化認知和意識形態(tài)，并在此基礎上提出把隱喻還原到真實的用法語料和語境中，研究其使用和特征，以推進隱喻研究在新的歷史時期理論和方法上的更大發(fā)展。

2 K?vecses 的連貫性壓力研究

連貫性壓力是在對自然語篇中隱喻使用問題的探討、回答和總結中提出的、影響隱喻使用的一個因素。K?vecses主要探討語篇主題、語篇生產(chǎn)的物理環(huán)境、交際語境及文化模式所產(chǎn)生的連貫性壓力對隱喻的影響及其結果。

2.1 語篇主題的連貫性壓力

在語篇中，隱喻的選擇受到主題(subject matter)的影響(K?vecses 2009：12)。以美國報刊的體育報道為例，足球比賽新聞往往基于足球隊的特殊名稱(下劃線)創(chuàng)造特定的隱喻來報道比賽的輸贏(粗體)，如CougarsdrownBeavers, CowboyscorralBuffaloes, Air Forcetorpedoesthe Navy, ClemsoncooksRice.其結果是，隱喻詞(drown，corral，torpedo, cook)同(至少一個)足球隊名稱在字面上相關，符合傳統(tǒng)語義學所說的選擇限制(selection restriction)，在概念和語義上表現(xiàn)出連貫性。

2.2 交際情境的連貫性壓力

自然語篇的隱喻往往與交際情境的某些方面保持一致，這也是交際情境的連貫性壓力使然(K?vecses 2009:18)。

① The Americanization of Japan’s car industry shifts into higher gear. (TheWallStreetJournalEurope, January 6, 2003)

Gear是來自概念域CAR MOVEMENT的實例化詞匯。這句話的目標域是“(日本)汽車工業(yè)的發(fā)展”，這也是話語的交際情境，使用的隱喻是PROGRESS IS MOVEMENT FORWARD.從隱喻生成的角度看，在這一話語交際情境中，與突出的情境概念CAR, DEVELOPMENT相關的CAR,MOTION/MOVEMENT被選擇來識解目標域。這種用法可產(chǎn)生新穎的效果和妙趣，易吸引讀者的興趣，因此在新聞報道中很常見。

2.3 物理環(huán)境的連貫性壓力

Boers長達10年的實證研究揭示，如果物理環(huán)境中的某一因素在語篇生產(chǎn)者的意識中特別突顯，相關概念域極易成為隱喻的來源域(K?vecses 2009:20)。冬天人們比往常更加關注身體的狀況，這使人們在冬天更加傾向于使用健康隱喻，如ECONOMY IS HEALTH.因為物理環(huán)境也是交際情境的一部分，這一研究結論也支持情境語境對隱喻的連貫性壓力。須要強調的是，充當源域的概念域同目標域并無任何直接關聯(lián)，而是通過語篇生產(chǎn)者的突顯意識而同目標域建立起間接關聯(lián)。從隱喻使用的角度看，源域與突顯的物理環(huán)境因素保持連貫。

2.4 文化模式的連貫性壓力

K?vecses將文化模式定義為“文化社團以共同經(jīng)驗為對象的共享概念結構，是文化社團對共同經(jīng)驗的一致性體驗和認識”(K?vecses 2005:92)。按照此定義，文化社團的常規(guī)隱喻也屬于文化模式。語篇生產(chǎn)者不僅大量使用常規(guī)概念隱喻，還常常在常規(guī)隱喻的框架中選擇非常規(guī)的概念結構、概念成分以適應特定交際的需要。以目標域political structure為例，其常規(guī)隱喻是POLITICAL STRUCTURE IS BUILDING，在源域“建筑體”的概念框架中，base, framework, pillar, ground-work, cornerstone等都是常規(guī)概念成分。語篇生產(chǎn)者也可以根據(jù)需要選擇另一些非常規(guī)的概念結構和成分，例如：

② We are delighted that Germany’s unification takes place under the Europeanroof. (DocumentationbytheFederalPressandInformationOffice,Bonn)

③ [The European house is] a building withoutfire-escapes:no escape if it goes wrong. (TheGuar-dian, May 2, 1998)

④ At the moment, the Germanoccupantsofthefirstfloorapartment in the “European house” seem to think that foreigners from outside the continent should be content with living in the rubbish bin. (DieZeit, January 10, 1992)

⑤ [It is a] burning building with noexits.(K?vecses 2005:226)

從根本上說，roof, floor, fire-escapes, exits這些非常規(guī)概念成分仍是常規(guī)“建筑體”隱喻的實例化。此外，話語生產(chǎn)過程中個人的記憶內容、關注點和(職業(yè))興趣等因素也對隱喻的選擇產(chǎn)生壓力，所選擇的隱喻也表現(xiàn)出與這些方面保持連貫的特征(K?vecses 2009:21)。

隨著認知隱喻研究的深入，我們進一步認識到，在語篇生產(chǎn)的過程中還有其他重要因素對隱喻的選擇產(chǎn)生影響，并使其表現(xiàn)出特定的使用特征和規(guī)律，這些因素包括上下文、語篇生產(chǎn)者的社會文化認知和意識形態(tài)。

3 上下文的連貫性壓力

語篇上文對下文的制約包括上文隱喻對下文隱喻的制約或連貫性壓力，下文隱喻詞同上文隱喻詞的連貫性或連續(xù)性表現(xiàn)在兩者都屬于同一個類屬層概念域：

⑥ As part of its effort to stimulate the economy, the government issued liscense for 3G mobile networks to three telecom firms, paving the way for investments... China Mobile’s market share in the new user market has fallen to 43.63% in November from 78.2% in January 2009, although the company still far outpaces its two rivals...(ChinaDaily, 2007-11-06)

Paving the way激活“MOVEMENT”(移動)概念域，后者成為下文語境的一部分。隱喻詞outpace來自“RACE”(賽跑)概念域，在更抽象的類屬層次上也屬于“MOVEMENT”概念域。Outpace激活的“RACE”隱喻就是在“MOVEMENT”隱喻這個上文語境的連貫性壓力下作出的選擇。從在線加工的角度看，在“移動”概念域詞匯paving the way的啟動作用下，在線激活的是與其有概念聯(lián)系的 “RACE”域詞匯outpace，而不是其他，例如outfight.

從完整的語篇看，上下文的連貫性壓力更典型地表現(xiàn)在新聞標題隱喻對正文隱喻選擇的影響。從宏觀結構看，語篇生產(chǎn)者在起始位置(標題，導語)借助特定的隱喻引入話題，設定對話題的特定概念化框架，或者對現(xiàn)實的特定建構視角，處于這個位置的隱喻具有“設置議程”(set the agenda)的作用，也主導并期待受眾的反應；語篇中部的隱喻主要論證語篇生產(chǎn)者的看法，體現(xiàn)新聞語篇的論辯性；篇尾隱喻具有“末尾重心”的地位，強調話語生產(chǎn)者所要建構的意義，也起勸說作用(Koller 2003:152)。從微觀結構看，上下文隱喻間往往以詳述、擴展、例示、概括、質疑或否定、強化、弱化的方式相互呼應、相互銜接，表現(xiàn)出意義上的連貫效果。

⑦ Convergence moves to bolster investments

The government’s recent efforts to promote the advancement of a three-system convergence — telecom, Internet and TV broadcasting — is expected to boost investments by both telecom carriers operators in the coming years. But experts say regulatory ambiguity and long-heldturfwars between government departments may thwart the real coming together of China’s telecom, Internet and broadcasting industry.

During a meeting of the State Council on Jan. 13, Premier Wen Jiabao decided to accelerate the advancement of the three-way convergence, which allows telecom carriers, television broadcasters and Internet firms to enter each other’s respectivefieldand provide services. That meeting gave industry firms the green light for a two-year trial period star-ting this year in selected cities. It decided that nationwide commercialization would take place between 2013 and 2015. It is the first time that key Chinese authorities have provided a clear timetable for the convergence of the three systems...(ChinaDaily, 2010-02-05)

新聞標題中的convergence和moves來自“MOVEMENT”概念域，具體地看，convergence表征的“會合”狀態(tài)是移動的目的地，這實際上是把商業(yè)活動定位于“旅行”隱喻的框架下。第一段的advancement, convergence, coming together, advancement of the three-way convergence對標題蘊含的類屬“旅行“隱喻起到支持、詳述和擴展的作用，“旅行”隱喻還將3個市場參與者(telecom, Internet, TV)概念化為“同路人”。第二段首先通過advance(前進)和convergence(會合)對“旅行”隱喻進行詳述。Field表示“場地”，也蘊含“領土”概念，“領土”轉而蘊含“邊界”，后者構成convergence及advance的障礙。Enter each other’s respective field是對上一句convergence的詳述。green light 蘊含的“交通規(guī)則”意象則是對上一句field 蘊含的“對立”或“障礙”的消除，因而對上一句構成回應(echoing)，也對“旅行”隱喻間接實施擴展、支持和強化作用。Timetable作為“旅行”概念域的一個實例化詞匯，激起旅行的既定目的地和行程規(guī)劃。總而言之，標題蘊含的概念隱喻為話語搭建概念化框架，正文則通過各種實例化形式支撐和豐富這個概念化框架。

4 文化認知的連貫性壓力

近年來的文化認知(cultural cognition)研究體現(xiàn)認知語言學的關注點從個體認知轉向社會互動、從主體性轉向主體間性的發(fā)展。Koller指出，從一開始，話語中使用的隱喻就受到文化認知的制約(Koller 2004:40)。

與文化認知相關的另一個概念是van Dijk提出的“社會認知”(social cognition)。社會認知是社會成員共享的集體認知表征系統(tǒng)，包括社會的刻板印象(stereotype)、民族成見(ethnic prejudices)等，主要通過話語來生產(chǎn)和再生產(chǎn)(van Dijk 1990:164)。社會認知控制話語生產(chǎn)者對話題、語境及受話者的認知模式(van Dijk 2009:117)。社會認知觀同認知社會語言學關于文化認知的觀點基本一致。文化成員在一定的時間和空間反復磋商逐漸形成文化認知，即文化認知存在于個體間的社會互動而不是個體認知的簡單相加(Sharifian 2008：120)。宏觀層面的文化認知制約微觀的個體認知，個體認知是文化認知在不同程度上的實例化。“話語維系和延伸組內知識并向初學者傳授知識，而且話語是對組內知識的認識或者應用”( 嚴明 2009：100-102)。從文化社團的層次看，組內知識即社團共享的文化認知，是個體行為包括話語行為的基礎。首先，文化成員的行為在很大程度上受到文化認知的制約；其次，文化成員在互動中對其他成員所作的設想通常也受到文化認知的制約(Sharifian 2008:114 )。

文化認知充當文化成員思維和行為的主要錨點，甚至可以變成一個統(tǒng)一的世界觀，使該文化社團的成員在社會互動中有統(tǒng)一的思考方式，甚至思想(同上:118)。這種統(tǒng)一的思考方式或思想在話語中表現(xiàn)為話語參與者對社會結構的相對統(tǒng)一和穩(wěn)定的識解，話語因此而具有一定程度的語義連貫性。在固化的“慣習”(habitus)和“心理模型”的制約下，相對穩(wěn)定的社會領域和社會關系以及身份通過具有一定語義連貫性(semantic coherence)的話語表現(xiàn)出來(Fairclough 1992:213)。“文化認知”、“慣習”和“心理模型”都突顯出共同的行為或者心理模式。

話語中的隱喻作為話語的構成在很大程度上受到文化認知的“連貫性壓力”而繼承話語的語義連貫性特征。文化認知對話語隱喻的連貫性壓力在Frank(2008)的“話語隱喻結構”思想中得到體現(xiàn)。話語隱喻結構(discourse metaphor formation)指話語中傾向于共現(xiàn)、服務于同一話語主題的一組隱喻。在文化認知的制約下，話語包含的認知模式不是完全隨機性的、無規(guī)律可循的。相同的社會文化背景使話語參與者與環(huán)境、話語參與者之間產(chǎn)生更多的共鳴(Frank 2008:216)，(話語的)整個意義生產(chǎn)系統(tǒng)網(wǎng)絡也產(chǎn)生一定程度的穩(wěn)定性和連貫性；話語參與者在觀點、信仰和動機上的一致性使意義網(wǎng)絡中的某些特定節(jié)點被選擇來實現(xiàn)整個話語意義(同上)。其結果是，某個(些)特定的隱喻成為話語的核心隱喻，意義相關的其他隱喻也會被選擇，不太關聯(lián)的隱喻則處于邊緣。不同而相關的話語隱喻在特定的語境中構成表征某個意義范疇的隱喻集(Koller 2004:29)。話語隱喻結構就是屬于同一意義范疇的隱喻集。

Morgan(2008)對當代美國公共話語的隱喻研究揭示，隱喻在話語中往往呈現(xiàn)為特定的“家族”(如“競爭”、“合作”和“系統(tǒng)”隱喻家族)。一個隱喻家族就是一個意義范疇或認知模式，包含不同的核心隱喻成員，如“競爭”隱喻家族包含“戰(zhàn)爭”、“體育比賽”、“游戲”、“動物捕食”等隱喻；“合作”隱喻家族包含“家庭”、“朋友”、“團隊”、“社區(qū)”等；“系統(tǒng)”隱喻家族包含“有機體”、“機器”、“建筑”等。Morgan還提出，話語生產(chǎn)者首先選擇特定的認知模式對目標進行識解，在此基礎上選擇隱喻成員對相應的認知模式具體化，這就是“優(yōu)先識解原則”(Principle of Prior Construal)。Morgan提出的優(yōu)先識解思想同Koller(2004)提出的隱喻集及Frank(2008)提出的話語隱喻結構思想基于社會/文化認知而統(tǒng)一。

西方典型的思維方式或認知模式是二元對立范疇化。早期西方文化中也出現(xiàn)過人類與自然混沌一體的認識，但隨著西方文明的發(fā)展最終形成人與自然分離的哲學認識，確立一個物我分離，主客對立的二元世界。該思維模式塑造出現(xiàn)實生活中西方人的對立觀念，也在現(xiàn)實生活中建立起無數(shù)的二元對立范疇，西方人的思維也始終為一種難以調和的價值二元分裂和對立所主導(趙林 2004：96)。在二元對立的文化認知模式下，西方所強調的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是對立關系。在西方話語中，世界往往被隱喻范疇化為相互競爭和沖突的 “US/THEM”兩個對立面(Lakoff 2001, Sch?ffne 1995, Musolff 2008)。Koller(2003)等對西方商業(yè)話語的統(tǒng)計分析表明，西方商業(yè)話語優(yōu)先選擇“競爭”的認知模式來識解和建構商業(yè)活動，并進一步選擇“戰(zhàn)爭”、“體育比賽”及“游戲”3個實例化隱喻。西方文化語境中的戰(zhàn)爭、體育比賽及游戲蘊含共同的“競爭”意象圖式，因此，這3個隱喻有所不同，但在語義上統(tǒng)一。在更抽象的類屬層面上，它們組成“競爭—沖突”這一意義范疇或隱喻集，其中“戰(zhàn)爭”隱喻是這個意義范疇的原型成員。例如：

⑧ Portal Combat

— In Asia, a bruising battle forcyberturf

Mary Ong, the CEO of newly formed Lycos Asia Pte Ltd. (LCOS), is the first to admit that her operation isn’t up tospeedyet. Since U.S. Internet powerhouse CMGI, which owns the Lycos Web portal, announced in September a joint venture with Singapore Telecommunications to set up customized versions of Lycos in 10 Asian cities, Ong has been scrambling to hire staff, find office space, and get the business started — pronto. Lycos launched its Singapore site in December, when it also announced plans to go online in Malaysia and the Philippines. Withrivalssuch as Yahoo! Inc. already well established, Ong knows that Lycos can’t afford toloseany more time. “We are late,” she says. “We have a big challengecatchingup.”

It doesn’t make Ong’s task any easier that other U.S. Internet companies are targeting Asia, too. America Online(AOL), AT&T(T), Microsoft(MSFT) — some of the biggest names in cyberspace are stepping up their Asian operations, forming new subsidiaries, joint ventures, and*alliances to take advantage of the world’s fastest-growing Internet markets. “U.S. companies have become unbelievably more aggressive”, says analyst Rajeev Gupta of Goldman, Sachs & Co. in Hong Kong. And with the November deal between Washington and Beijing on China’s entry into the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thepaceis sure to increase as the Chinese phase out restrictions on foreign ownership of 20 local Internet companies.

Why the flurry now? Sheer numbers. International Data Corp. estimates that online spending in non-Japan Asia will double from2.2 billion in 1999 to5.5 billion by year end. That’s still small by American standards — the U.S. is expected to spend133 billion on Internet commerce this year — but the trend is clear. By 2002, estimates IDC, million Asians will be hopping on the Net, spending some30 billion on purchases. “The year 2000 will be the year that the global e-commerceplayersinvade Asia,” says David C. Michael, a vice-president at Boston Consulting Group in Hong Kong. (Koller 2003:121)

這段商業(yè)話語使用“戰(zhàn)爭”、(combat, bruising battle, launch, targeting, alliances, aggressive, invade)“賽跑”(turf, rivals, lose, catching up, pace, players)等隱喻。“戰(zhàn)爭”隱喻在數(shù)量上明顯居多，體現(xiàn)標題隱喻的框架化功能。從總體上說，這些隱喻同西方崇尚對立與競爭的二元范疇化認知模式具有連貫性。

隱喻在不同文化認知的連貫性壓力下表現(xiàn)出的變異性在跨文化話語中更加突顯。一方面，話語中存在某些繼承于特定文化信仰和社會認知表征的認知常量(cognitive constants)；另一方面，社會文化環(huán)境的變化也引起文化信仰及社會表征等文化構塊的變化。因此，話語意義與表征話語意義的話語隱喻結構同文化認知存在共變關系(Frank 2008:216)。這一點可以通過將中西方商業(yè)話語(如例③與例④)的隱喻結構及其表征的話語意義進行對比來看到。Frank(2008)強調從語言(使用)的“生態(tài)環(huán)境”，即文化的角度來關注話語隱喻，分析這些復雜的、動態(tài)性的概念系統(tǒng)和話語意義的建構同文化認知的關系。

5 意識形態(tài)的連貫性壓力

Dirven 把意識形態(tài)分為廣義和狹義兩層：廣義的意識形態(tài)是非哲學或政治意義上的集體認知體系，是一套隱性或者顯性的、為特定社會關系中的行為和生活提供模式的基本準則和價值觀；狹義的意識形態(tài)是與社會權力關系相關的態(tài)度，即Fairclough所說的那些建立、維持和改變權力、控制和剝削等社會關系的表征(Dirven et al. 2007:1223)。廣義和狹義的意識形態(tài)存在認知和情感關聯(lián)。van Dijk提出，意識形態(tài)基于基本的社會認知框架：一方面，意識形態(tài)包含諸如思想、信仰、判斷和價值觀等心理內容；另一方面，意識形態(tài)基于社會群體共享的、由特定的社會文化價值構成的信仰系統(tǒng)(van Dijk 1995:248)。

社會或文化認知(即廣義的意識形態(tài))作為在長期社會互動中形成的集體慣習與心理模型，是特定群體或社團共享的、高度固化的集體認知資源，其影響在很大程度上是無意識的；(狹義的)意識形態(tài)則是在特定語境中出于特定的目的對這一強大資源有意識的選擇利用。特定群體往往“利用與大眾熟悉的價值觀相聯(lián)的簡化的經(jīng)驗意象在語言指稱同某種特定價值判斷之間建立有力的概念聯(lián)系”，以合理賦予自己特權同時剝奪他人的權利(Hawkins 2001:49)。 這種“熟悉的價值觀”就是來自于特定社會—文化群體的基本經(jīng)驗的價值觀，“簡化的經(jīng)驗意象”是由社會—文化群體反復經(jīng)歷的經(jīng)驗圖示化而產(chǎn)生的文化意象，是文化認知的一個方面。社會文化認知模式具有不可抗拒的說服力、號召力和推動力，是宣傳意識形態(tài)的有力工具。統(tǒng)治階層及其他受益者是否能實現(xiàn)其目的,取決于大眾是否愿意充當他們設定的角色,因此，權力機構就會采取符合并且能夠喚起先在的文化認知模式的宣傳策略來勸說大眾(Holland, Quinn 1987:13)。Lewontin等學者指出，為了取信于人，意識形態(tài)必須表現(xiàn)為正確的和必然的，因為“如果存在是正確的，就不應遭到反對；如果存在是必然的，就永遠不會被推翻”(同上)。 一種特定的意識形態(tài)，如果其正確性符合受眾的正義感和價值感，或者如果其必然性符合受眾的內在需要和能力，則就具有強大的說服力和推動力，而這在很大程度上由文化認知模式?jīng)Q定。

常規(guī)隱喻表征的認知模式和蘊含的價值觀具有廣泛的社會可接受性，因而能夠成為有效操縱話語受眾的認知、情感或價值判斷、宣傳意識形態(tài)的工具(Charteris-Black 2004:12)。一方面，源域的某些認知結構被選擇性地投射到目標域來有意突顯目標域的某些方面和隱匿另一些方面(Lakoff, Johnson 1980：13)；另一方面，人們在基本經(jīng)驗中形成的態(tài)度、情感、信仰及價值判斷與隱喻概念形成一個連貫的系統(tǒng)(同上：21)。比如，西方國家的商業(yè)話語往往借助WAR, FIGHTING, BATTLE, CONTEST，RACE等概念來描寫經(jīng)濟或商業(yè)活動,這些隱喻表征資本主義市場經(jīng)濟利潤至上的競爭、策略、沖突等運行模式和社會達爾文主義思想；同時隱匿市場互動中合作的一面，而那些有利于競爭的素質如aggressive, independent, unemotional, competitive, logical, adventurous, self-confident, ambitious等也都獲得積極的評價意義，并成為西方社會所推崇的品質(Koller 2003:236)。

話語是特定意識形態(tài)立場下的產(chǎn)物(Teubert 2010:121)。作為話語的構成，隱喻承載話語中不平等的社會權力關系而表現(xiàn)出同話語意識形態(tài)的連貫性特征。認知語言學通過批評隱喻分析來考察隱喻對話語意識形態(tài)思想的繼承與表征。根據(jù)Musolff(2008)的考察，Kenneth Burke在二戰(zhàn)前發(fā)表的“The Rhetoric of Hitler’s Battle”是早期的批評隱喻分析文章。Kenneth Burke對希特勒的反猶太話語研究揭示，Hitler將宗教概念(devil)投射到猶太民族上，將宗教含義(對魔鬼永久而無情的打擊)轉移到社會政治領域(消滅猶太人)，將其希望的結局(象消滅魔鬼那樣消滅猶太人)呈示為病害的祛除(cure)，從而使德國納粹對猶太人的屠殺合法化。Burke指出，納粹話語通過(宗教和疾病)隱喻喚起德國人的心理需要，增強話語的勸說力。Lakoff認為，隱喻為政治思想和意識形態(tài)提供特定的經(jīng)驗框架，其目的之一就是將話語者的政治利益和主張合法化，同時也力圖喚起話語受眾的認知和情感共鳴(Lakoff 2004:XV)。美國政府就慣常利用隱/轉喻來創(chuàng)造出符合其文化認知模式的US/THEM二元對立范疇，包括善—惡(good/evil)、文明—野蠻(civilization/barbarianism)、潔凈—骯臟(clean/dirty)、理性—不理性(rational/irrational)、英雄—受害者(hero/victim)、強大—孱弱(power/weakness)、成熟—不成熟(maturity/immaturity)等社會范疇。在國內政治話語中，美國前總統(tǒng)喬治·布什通過家庭的嚴父(strict father)道德模式喚起美國民眾的傳統(tǒng)家庭認知框架來宣揚其減稅和反社會保障政策。在這個隱喻框架中，好孩子自力更生而成為富人, 壞孩子缺乏自律和努力而淪為窮人，如果國家向富人收稅，建立社會保障來保護窮人, 便是對好孩子的懲罰和對壞孩子的驕縱，不僅幫不了窮人, 還會慣壞這些壞孩子，而嚴父的責任就是支持好孩子, 懲戒壞孩子(同上:7-9)。美國政府在外交話語中也慣常使用這些二元對立的隱喻范疇將自己美化和合法化，將對方丑化、妖魔化。比如，在西部移民拓荒歷史的影響下，美國常常將世界概念化為一個邊疆小鎮(zhèn)上的社區(qū)；社區(qū)居民被二元化為守法的居民(美國及其盟國)和不守法的居民(當?shù)卦∶瘛⒌谌澜鐕业娜藗?。美國政府使用這個隱喻將自己同當?shù)赝林用衽c第三世界國家的人們對立起來，并賦予自己在國際社會充當“執(zhí)法者”、管理與制裁“違法者”的合法地位(Sch?ffne 1995:92)。以美國和英國為代表的西方通常將世界看成是一個社區(qū)，在這個隱喻框架中，國家被概念化為生活在社區(qū)中的成員(A NATION IS A MEMBER IN A COMMUNITY)；社區(qū)居民包括成年人和未成年人，分別作為源認知域投射到不同工業(yè)化程度的國家上，產(chǎn)生“成熟是工業(yè)化”(MATURITY IS INDUSTRIALIZATION)的隱喻。以工業(yè)化水平為成熟標準，工業(yè)化水平高的發(fā)達國家被概念化為心智成熟、享有更多權力的“成年人”，非工業(yè)化的不發(fā)達國家以及工業(yè)化過程中的發(fā)展中國家都屬于心智未成熟、應該接受成年人引導的“未成年人”。按照西方國家主流的道德秩序，尤其是保守派的“嚴父”家庭道德模式的邏輯，發(fā)展中國家和不發(fā)達國家就是不聽話的、應該由成年人——西方發(fā)達國家——嚴格監(jiān)管的小孩；作為成年人的西方發(fā)達工業(yè)化國家有資格充當領導人的角色(INDUSTRILIZED NATION IS LEADER)，指令和干涉發(fā)展中或非工業(yè)化國家的經(jīng)濟運作，并對不按照其意愿和指令行事的發(fā)展中國家和非工業(yè)化國家實施金融制裁(Lakoff 2001)。西方國家常常利用“英雄”與“惡魔”斗爭、解救弱者的經(jīng)典神話來為其發(fā)動對外戰(zhàn)爭提供道義支持。在布什關于海灣戰(zhàn)爭的政治演講中，這個正義戰(zhàn)爭神話的框架成為美國發(fā)動戰(zhàn)爭的源域認知框架，美國的對伊戰(zhàn)爭被合法化，相關的參與者都獲得相應的角色：伊拉克被丑化為欺負弱小的惡棍(villain)，美方則將自己美化為拯救受害者(victim)科威特的英雄(hero)(Lakoff 1999)。這個拯救弱者的神話隱喻場景把美國的戰(zhàn)爭行為合法化，使其更加富于道德、正義，更易于被美國公眾所接受，因此更能成功地鼓動美國民眾的參戰(zhàn)情緒。

6 結束語

“連貫性壓力”研究超越關注認知的體驗性和普遍性的概念隱喻研究而重視隱喻在實際用法中的使用特征，包括隱喻在情境語境、物理環(huán)境、在線加工過程中的微觀心理影響和作為社會實踐的話語生產(chǎn)過程中宏觀的社會文化認知和意識形態(tài)因素的影響下表現(xiàn)出來的獨特性、變異性和規(guī)律。如果說概念隱喻研究揭示大腦同身體、認知同感知經(jīng)驗的連續(xù)性，隱喻的連貫性壓力研究則揭示認知活動同語境的連續(xù)性和連貫性：自然語篇中的隱喻不再單獨依靠體驗性來解釋，而要結合使用中的多元語境因素來解釋。基于用法的隱喻研究關鍵在于把隱喻生成還原到話語中的意義建構上，將隱喻置于話語的多元語境里，多角度地考察其用法特征同語境的關系，并進行歸納與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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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稿日期：2016-12-25

【責任編輯王松鶴】

PressureofCoherenceonMetaphor:AnExtendedResearch

Zhou Hong-ying

(Sanjiang University, Nanjing 210012, China)

metaphor; pressure of coherence; co-text; socio-cultural cognition; ideology

H0-05

A

1000-0100(2017)03-0038-7

10.16263/j.cnki.23-1071/h.2017.03.008

K?vecses’ research of the “pressure of coherence” on metaphor is an investigation of metaphor under the usage-based research principle. He looks into the impact of communicative situation, physical environment and cultural model on metaphor use. This paper extends the scope to pressure from co-text, shared socio-cultural cognition, discourse ideology, and explains the features and patterns of metaphor usage in the light of “pressure of coherence”. In a broad light, the “pressure of coherence” investigation reveals the continuity and coherence between cognitive activity on the one side and the various contextual factors on the other side which must be taken into consideration when metaphor is explained in natural u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