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究施蟄存小說中的意象及其審美意義

鳳軼群

摘 ? 要：意象是一種獨特的審美復合體，是意義與表象的結合，并且融入了作家的才學意趣，對作品的品位、藝術完整性及意境產生內在的影響。施蟄存是一個善于擷取和運用意象的作家，其作品中的意象為整個作品增添了濃郁留香的韻味，營造了朦朧清幽的氣氛，形成和諧統一的美感效應。

關鍵詞：施蟄存;意象;審美意義

中圖分類號：I207.42 ? ? ? 文獻標識碼：A ? ? ? ?文章編號：1005-5312（2017）02-0014-01

意象，即“意”與“象”的結合，將平凡的物象賦予獨特的意義即形成了意象。意象是作者才學閱歷、妙義與文學的結合點，將深刻化了的理、事、情結合起來，融入了作者的獨特體悟、聯想，經過變異和點化成為為作品服務的要素。施蟄存的小說中時常出現一些蘊涵著特殊意蘊或情調的意象，為作者挖掘人的本真心理形態、表達對人性的見解作出了不可忽視的貢獻。首先，施蟄存對自然景物保持著作家特有的敏感，他的小說中出現了很多自然意象。《鳩摩羅什》作品中的一系列自然意象，不但運用得自然妥帖，而且為深化作品的主題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讀者在閱讀時也會暗自稱贊作者的敘事技巧之高深與巧妙。其次，施蟄存還將社會生活中的事物作為意象運用于小說創作中，如燈、扇子、大戲院、鐵路站、汽車路等等，他通過對這些意象的巧妙運用表達自己的審美判斷和藝術追求。《旅舍》中凝聚了恐怖幻象的大木床、衣箱，《名片》中象征著社會地位和身份的名片……這些社會生活意象在施蟄存的小說中得到了巧妙智慧地運用，每一個都另讀者印象深刻。最后，施蟄存的小說中還出現了許多人體器官的意象，為作品的主題與審美都增色不少。《鳩摩羅什》里羅什大師圓寂火化后，他的舌頭卻為世人奉作舍利子。這個曾被妻親吻過的舌頭、這個曾被針刺而常常隱隱作痛的舌頭，正是羅什的心靈的表象。羅什身朽而舌不朽，這個意象多義性地隱喻了他的心靈俗念不死，飽嘗人情;他的口舌講經圓通流澤百世。這種俗念與經義的沖突，愛與道的沖突，形成了出入僧侶之間的真情與偽飾的兩重人格，揭示了宗教文化與世俗文化的交鋒，帶有入俗樂生的倫理傾向。

通過以上分析，施蟄存小說中存在著大量意象使用，這些創作手法有著重要的其審美意義。

一、凝聚意義，深化主題

首先，意象最主要也是最重要的功能就是點醒故事的精神。《名片》中“名片”這一意象象征著社會身份、社會地位，馬家榮對搜集名片有著一種特殊的迷戀，特別是印著各種官銜的名片。這其實表現了他對權勢名利的追逐與渴求，他的潛意識中渴望能印出屬于自己的而且帶有響亮官銜的名片，但以其目前的狀況又無法滿足，于是只好壓抑著心中欲望。最后他偷印了一百張名不副實的名片卻只用了一次就被科長發現，這種結局無疑是可悲又可笑的。“名片”這一意象貫穿全文，凝聚了作品的主題：對都市中下層小人物的生存與精神上的雙重困境，暗諷一心攀附、追名逐利的可悲與可憐。施蟄存通過意象的使用將敘事作品中許多不能明白說出來的意義以一種更為聰明而又深刻的方式表達出來，意義凝聚之后變得突出、集中和鮮明，產生出濃郁的審美趣味。

二、貫穿全文，營造氣氛

敘事作品往往以情節的發展作為行文的線索的，在情節與情節之間設置一個意象可以起到疏通行文脈絡、貫穿敘事結構、營造作品氛圍的作用。《梅雨之夕》中的“梅雨”意象貫穿全文始終，也是推動情節發展的重要因素。下班回家的“我”撐傘在梅雨中閑行，正巧看到一位美麗的姑娘從電車里下來，由此產生了一系列曖昧朦朧的幻想。梅雨這一意象推動著情節的發展，主人公“我”與美麗姑娘的奇遇在如煙似霧的淙淙梅雨中發生又結束，整篇文章充滿著美麗朦朧而又悵然若失的氣氛。在細致綿密、含蓄蘊藉的文字中透露出一種典雅的詩意。

一些別有意味的意象重復出現在作品中，除了加深讀者對作品的理解之外，還為整部作品營造一種完整又復有韻味的氣氛。《將軍的頭》一開頭介紹天氣：“秋季的一日，下著沉重的雨。”這“使人愁悶的秋雨”一直貫穿著全文，施蟄存用“雨”這一意象烘托了一種沉重、愁悶、壓抑的氛圍，并且暗示了花驚定將軍的命運結局將會以悲劇結束。花驚定將軍在內心的愛欲與種族觀念的沖突中飽受折磨，最終猛烈的愛欲還是占了上風，即使變成了被砍掉頭顱的一具尸體也依然騎馬來到少女身邊。愛欲成了強大而執著的信念支撐，卻在少女的一句譏笑之語中轟然倒地，整個作品籠罩著悲劇性的氛圍，都得益于“雨”的意象的豐富內涵。

三、積蓄審美意味

由于意象有著相當程度的綜合性，綜合著物象、意義、細節、哲理，因此對于保存審美意味、強化作品耐讀性具有獨到之處。施蟄存正是利用了這種綜合方式對審美意味加以積存，使作品有效地達到耐心咀嚼、回味無窮的效果，給文學添加了味之素。《上元燈》寫的是破落人家的讀書子弟與一個制作彩燈的少女清新唯美的初戀，少女把最精致的青紗燈送“我”，使“我”的內心萌動著幸福、甜蜜與感激。作者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青澀卻美好的戀情，將上元燈作為聯系愛情與時俗的意象，體現一種古樸風俗之中的自由戀愛。它追求某種新風與舊俗進行詩意融合的人生意義，洋溢著晚唐詩風中微帶感傷的溫柔與朦朧的審美趣味。《扇》中的“扇子”這一意象寫出了一個少年在美麗的月夜對一個恬靜的少女涌起的神秘的愛戀，象征著少男少女間朦朧而又純真的情愫。意象中凝聚著晚唐詩詞特有的婉約輕柔，承載著美好的初戀情愫，整個作品都滲透彌漫著朦朧感傷的氛圍，令讀者流連其中，回味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