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振《說文解字講記》版本述略

鄧　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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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振《說文解字講記》版本述略

鄧盼

（武漢大學 文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2）

《說文解字講記》是馮振先生代表性的文字學著作。據考證，此書自創稿以來，歷經油印本、《學藝》雜志本、無錫國專本、手校自存本及《馮振文選》本的遞嬗，結構未變，內容多有增刪修改，反映出馮振先生在文字學研究上的逐漸深入。

馮振；《說文解字講記》；版本

《說文解字講記》是北流馮振先生講授文字學課程的授課講義，也是其代表性的文字學著作。此書將《說文》敘文擢居卷首，以當發凡，又依《說文解字》五百四十部次第擇要講授，先舉許書原文，再加案語，博采段玉裁、桂馥、朱駿聲、王筠諸家注解及近代鐘鼎甲骨之說，以明文字構造及變化之義理，受到學術界的重視，得到較高的評價，胡邦彥謂“先生于許慎《說文解字》以后，大小徐下逮清代的段、桂、嚴、王，直至近世諸大家，靡不探尋奧賾，征引繁富，若自己出，發明新義眾多，所以有很強的說服力”[1]P39。 

據考證，《說文解字講記》一書大約創稿于20年代末，此后隨研究的逐漸深入而不斷增刪修改。時至今日，《說文解字講記》有油印本、《學藝》雜志本、無錫國專本、手校自存本及《馮振文選》本等五個版本。茲略述如下：

一　油印本

1927年8月，馮振先生應無錫國學專修館（1929年改稱無錫國學專修學校）之聘，赴無錫任教，講授文字學等課程，此后在無錫國專和廣西師范學院（廣西師范大學前身）等校講授文字學課程數十載，并自著講義《說文解字講記》，每年以油印講義的形式分發給學生。

油印本《說文解字講記》并非一時一版，而是指馮振先生執教于多所學校的幾十年內的若干個版本，情況紛繁復雜。現今可檢索到藏有《說文解字講記》油印本的圖書館有四家，分別為北京師范大學圖書館、中國人民大學圖書館、復旦大學圖書館和廣西師范大學圖書館。據館藏著錄可知，北京師范大學和中國人民大學兩校圖書館所藏油印本的載體形態均為三冊，復旦大學圖書館館藏的則為兩冊。廣西師范大學圖書館藏一冊，實則至第七篇即止，為全書內容之半，大概原載體形態亦當為兩冊。其中，北京師范大學圖書館和復旦大學圖書館所藏者暫未得見，中國人民大學圖書館所藏本也僅見到數頁內容，署為“北流馮振振心艸稿”，始于許敘講記。廣西師范大學圖書館所藏油印本署為“北流馮振振心艸稾”，且許敘講記前有例言，說明全書體例，加之其與中國人民大學圖書館所藏者筆跡不同，二者當屬于不同時期的油印本。又廣西師范大學圖書館所藏油印本《說文解字講記》中有多處紅筆標記，訂正傳抄中的訛誤，疑曾經經由馮振先生手校，后隨藏書一同捐贈給廣西師大圖書館。此外，《廣西文獻名錄》著錄廣西壯族自治區圖書館藏線裝《說文解字講記》上下冊，暫未得見。

二 《學藝》雜志本

1933年，上海《學藝》雜志第十二卷第一期發表馮振先生《許慎說文解字敘講記》一文，次年又陸續刊載《說文解字講記》正文十四篇內容，具體情況為：《說文解字講記》第一至第五篇分別刊載于《學藝》雜志第十三卷第一至第五期，第六、七篇聯合刊載于雜志第六期，第八、九篇聯合刊載于雜志第八期，第十、十一、十二篇聯合刊載于雜志第九期，第十三、十四篇則聯合刊載于雜志第十期。

《學藝》雜志本《說文解字講記》署名馮振心，繁體橫排排印，偶見手民誤植。此版本中，許敘講記為全文刊載，約計一萬四千字，其后十四篇正文則皆為節錄，自當時的油印本中節選出部分重要內容，藉由《學藝》雜志平臺向學術界及普通大眾公布，內容較少，十四篇僅釋《說文》二百八十二字。

三 無錫國專本

1933至1937年間，無錫國學專修學校印行學校叢書一套十六種，刊載學校教師著作，《說文解字講記》即其中第十六種，1937年6月出版。旋即抗日戰爭爆發，此書未能行世。

此版的《說文解字講記》封面為無錫國專叢書統一封面，署為北流馮振著，扉頁則有陳衍題寫的書名，曰“說文觧字講記，衍書”，末有鈐印“衍”字。此書約計二十萬字，各篇頁碼獨立，無序無后記，僅于許敘講記前有例言四條，說明體例，例言內容與廣西師范大學圖書館所藏油印本同。

按說，例言是著作前用來說明體例的文字，以授課為目的的油印講義不當有例言，如中國人民大學圖書館藏本即無。因此，可以推測，廣西師范大學圖書館所藏油印本極有可能是后出于無錫國專本的。而從內容上看，無錫國專本第一篇中玉部“理”字條先于“瑾”“瑁”二字條，于《說文》原書次序不合，廣西師大圖書館館藏油印本中的“理”字條則排至“瑁”字條后，正合許書次序，糾正了無錫國專本中的錯誤，亦可說明廣西師范大學圖書館所藏油印本在時間上晚于無錫國專本。

通過比較無錫國專本和廣西師范大學圖書館館藏油印本可知，后者在前者的基礎上做了較大的增刪修改。首先，釋字數量不一。以第一篇為例，廣西師大油印本省去了無錫國專本中所釋的“吏”“齋”“祭”“社”“祟”等二十九個字條，又增釋“蘋”“蕭”等三字。其次，增刪修改案語。如第一篇“天”字條下，無錫國專本謂“蓋天原謂人之頭上，從大而以·識其上，與兀字同意，亦指事字也。后·變為一，許君遂以一、大說之，不知一非一二之一，大亦非大小之義，此總誤而分亦誤者也”，廣西師大油印本則將后句擴充為“后·變為一，天（顛）頂之義，又為天地之意所奪，許君遂以一、大說之，不知天地之義，乃由天（顛）頂而引申，而一非一二之一，大（“大”字，廣西師大油印本誤脫。）亦非大小之義，此總誤而分亦誤者也”，反映出馮振先生對“天”字字義研究的逐漸深入。

而與《學藝》雜志本相較，無錫國專本《說文解字講記》有其自身的特點。首先，無錫國專本注重系統性，區分部首和部中諸字，于部首字前皆增“部首”二字，如第一篇一部一字，《學藝》雜志本曰“一下云”，無錫國專本則曰“部首一下云”。在這一點上，廣西師范大學圖書館所藏油印本與《學藝》雜志本相同。其次，無錫國專本之許敘講記與《學藝》雜志本內容基本一致，僅個別字詞互異，其后的正文內容則幾倍于《學藝》雜志本，以第一篇為例，《學藝》雜志本僅釋二十字，而無錫國專本所釋則多達八十六字。再次，無錫國專本對《學藝》雜志本中的案語作出增刪修改。如第一篇“卉”字條下，《學藝》雜志本所言“許君以為從艸從屮，非是。然此亦因以卉隸艸部故然，若以卉隸屮部，則許君亦必言從三屮矣”，無錫國專本改為“許君以卉不能先于艸，故不隸卉于屮部而隸于艸部。卉既隸于艸部，則不得不云從艸矣。此乃編書之例，非造字之例也”，更明確地解釋了許慎將卉字視為從艸從屮的原因。最后，無錫國專本訂正了《學藝》雜志本中誤植的部分訛字。

四 手校自存本

馮振先生哲嗣馮郅仲先生收藏無錫國專本《說文解字講記》一冊，此本經馮振先生手批，封面加題“手校自存本”五字，是一本孤本。

正如希管先生所言，“馮振教授一生治學嚴謹，也是有口皆碑的。他對自己的著作，總是十分認真地反復校勘和補充。在他留下的《老子通證》《說文解字講記》和《七言絕句作法舉隅》等著作的自存本上，不斷增添了許多新的旁征博引的內容”[2]。手校自存本《說文解字講記》于例言與許敘講記間空白頁增補許慎小傳一則，簡介許慎其人，又于正文中增加多處批注，內容包括注釋人名、增釋字條、加注反切、增加論據、訂正訛誤、修改文句、增補許書原文等，在無錫國專本的基礎上作了進一步的修改。這些批注分別以朱筆、黑筆和鉛筆三種筆跡寫就，顯然不是一時所作，據馮郅仲先生回憶，“家父的批注年代，以朱批為最早，鉛筆批注在最后”，“我想，朱批肯定在1949年以前，鉛筆批注不會晚于1953年”。從時間上看，手校自存本有可能早于廣西師范大學圖書館所藏油印本。比較二者內容可知，手校自存本中無廣西師大油印本所增釋的字條，且“理”“瑾”“瑁”三字條的次序仍依無錫國專本之舊，未做改動。不過，手校自存本中的批注亦未見于廣西師大油印本。因此，二者的先后次序實難下定論，暫不敢妄加揣測。然而，無論孰先孰后，手校自存本《說文解字講記》經馮振先生自校，又加以眉批，與無錫國專本原文參看便可以窺見馮振先生文字學研究的發展變化，彌足珍貴。

五　《馮振文選》本

據李立德先生《紀念馮振教授誕辰一百周年》一文所載，大約60年代初，馮、李二人曾談論過出版《說文解字講記》之事，彼時馮振先生答到：“人民出版社派人來談過，有許多字沒有鉛字，要重新制造，工本太大。”[3]P63正是由于這個難題的阻礙，《說文解字講記》一書遲遲沒有重新出版。

2003年11月，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出版曾德珪教授選編（初期由黨玉敏先生主編）的《馮振文選》一書，此書分為諸子學說、文字學說、單篇論撰和附錄四部分，計60余萬字，于“文字學說”部分收錄《說文解字講記》，以前文所論手校自存本為底本，文字由繁體改為簡體，直行改橫行，此即《馮振文選》本。該版本的《說文解字講記》將馮振先生的批注雜糅進無錫國專本文字中，合二本為一，不加區分。相較于油印本、無錫國專本和手校自存本而言，《馮振文選》本和《學藝》雜志本流傳范圍較廣，而《學藝》雜志本內容又僅為節錄，因而《馮振文選》本更好地推介和傳播了馮振先生的文字學研究成果，也是比較重要的版本。

綜上所述，《說文解字講記》自20年代末創稿以來，每年以油印講義的形式分發給學生，1933至1934年間則陸續節選刊發于《學藝》雜志，1937年6月又全文收入“無錫國學專修學校叢書”中出版，未能行世。其后，馮振先生在無錫國專本《說文解字講記》的基礎上，訂正訛誤，增釋字條，成手校自存本。至21世紀，曾德珪教授將其選入《馮振文選》中出版，以饗讀者。值得注意的是，油印本的印行并非必然早于《學藝》雜志本，有的油印本實際上比無錫國專本更晚，如廣西師范大學圖書館所藏油印本即比無錫國專本后出，甚至有可能晚于手校自存本。歷經油印本、《學藝》雜志本、無錫國專本、手校自存本及《馮振文選》本的遞嬗，《說文解字講記》結構未變，內容多有增刪修改，反映出馮振先生在文字學研究上的逐漸深入。

[1]胡邦彥.師范芻議——馮振心先生誕降百年紀念[A].黨玉敏,王杰.馮振紀念文集[C].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0.

[2]希管.值得大書特書的馮振先生[J].廣西文史,2011,(1).

[3]李立德.紀念馮振教授誕辰一百周年[A].黨玉敏,王杰.馮振紀念文集[C].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0.

（責任編校：張京華）

2016－10－09

鄧盼（1990－），女，湖南長沙人，武漢大學文學院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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