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鳥

鄭夏天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落筆變得艱難而慎重，也許這是一個不可避免的階段，也許是記憶的匣子被輕輕地關上了。無數雙手推著我向前走的現在，回憶過往變得不合時宜。

我被迫要朝前看，努力規劃未來，處理好現在。總是自嘲做夢也要夢到考試做題才好，這可以成為三年后與千軍萬馬擠獨木橋的優勢。

最近常常重復著一個夢境。初冬的冷雨中，我坐在常青樹粗壯的枝干上，天色尚明，但一切都朦朦朧朧看不真切。有一只白鳥，似乎是漸飛漸遠了，卻從未飛離視野。醒來的時候，會感到憂傷和疲憊。心房像塞滿了什么，酸酸漲漲的。

我漸漸地明白為什么那只白鳥會頻頻出現。它也許在暗示著什么。時光的離去太過匆忙，快得來不及在心中好好懷念，原來，我從未認真地告別過去。那扇門虛掩著，我本應當關緊。

人生是一個不斷告別的過程。我們有一天會告別自己僅僅只是個孩子的階段，擁有新的身份，肩負一個家庭的重量。但請不要害怕，也不要過分留戀。

七歲那年，我失去了我的外公，在我還懵懂無知的時候。我還記得，我不好好吃飯的時候他會嚇唬我。冬天他會和我在院子里捉鳥，秋天幫我做落葉貼畫，夏天給我扇蒲扇，春天抱著我坐在搖椅上。外公離開的那一刻，我覺得自己被撕扯著一下子長大了。原來，在生命中占據那么重要的地位的人，也會離開。這個世界上，并不是想怎么樣就怎么樣的。

下葬那天，媽媽哭得跪在了地上。我在一旁靜靜地站著，抬著頭，望著天空，臉頰一絲冰涼。

哦，白鳥。

我一定是在那時候，看見了白鳥。

它以優雅的姿態，振翅飛離枝頭，翅尖在空中劃過完美的弧線。它要飛往何處？一切都不得而知了。

我不知道會把眼下的哪些當作珍貴的回憶收藏起來，因此希望把美麗的畫面都印在寶麗萊相片上。有時候，面對昨天比面對明天更難，盡管未來之于每一個人都是未知的。

飛吧，白鳥。飛吧。

不要怕。

【點評】本文反復出現的白鳥令人印象深刻，它意象化地代表著作者本人，優美的文字營造出一種亦真亦幻的氛圍。文章對過去歲月進行了重現，并夾雜著許多夢境般的畫面和思索，讀來流連忘返。本文濃濃的詩意是最大的亮點，不錯！

指導老師：黃 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