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

管子超

我穿著紅色的毛衣，在月光下輕輕地敲著院子的大門。

奶奶已是八十五的高齡，快是世紀老人了。奶奶的駝背很嚴重，走起路來步履蹣跚。但當坐在老式的縫紉機前時，那雙靈巧的手著實讓人羨慕不已。

溫暖的陽光照進明凈的窗戶，微風拂來，一切都欣欣然張開了眼。父母在忙著煮飯，奶奶仍是坐在縫紉機前擺弄著孩童的衣服，我餓著肚子，不時被奶奶要求著去拿杯水，抑或是接個線球。手指接觸的瞬間，凝視她的手，手的顏色很是黯淡，手指更是枯瘦。

奶奶在小區里是個名人，朋友家的兒輩孫輩，許多衣服都是出自奶奶之手。奶奶常說：我這個年紀，無所事事了，做衣服便是打發時間。我至今也十分好奇：不知奶奶是如何將這滿是褶皺與老繭的手化作在針線間翩翩飛舞穿梭自如的纖纖素手呢？她不停地移動著布條，滾雪球般由小漸大，有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之意。每每織完一件，都先向我們炫耀一番，再興高采烈地等人家來取，好不愜意自在。這手便是靈巧。

爺爺是在和奶奶上街買菜時走丟的，奶奶很是自責，從此便多愁善感，做衣服時也多了許多嘮叨。父母愛安靜，對此很是反對，我倒是很感興趣，悄悄地和奶奶談論著。奶奶說，爺爺當年當兵，身上的衣物全是她一手織起來的。說著抬起手臂，比畫著縫衣服時手上留下的傷疤。奶奶做過老師，“文革”時期被批斗，住牛棚，講到激動之處像是回到少年，揮斥方遒。書本上沒有的知識，在這揮舞的指尖竟被放映了出來。這手凝結著的便是厚重。

是這時光給手帶來枯瘦嗎？是熟練的技藝給手帶來靈巧嗎？是這歷史與國家賜予這手的厚重嗎？它們旋轉交織，在廣袤無垠的祖國上空，熠熠生輝。也許那是崢嶸歲月的積聚，是對親人、對國家的責任。

奶奶曾經一邊撫摸著我的手，一邊對我說：“你還小，不能明白我們這個年紀的人曾經經歷的，我只盼著能看到你有出息……”或許是的，我可能不能在短期內滿足您的愿望，但是我會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每件事，讓你我相伴的每一天都成為人生中最美的畫面。

我穿上奶奶織的紅色毛衣，于月光下，輕輕敲著院子的大門。

門開了。“奶奶，我又來看您了，這是您要的線球嗎？”我笑著對奶奶說。

【點評】看似滿是褶皺、色彩黯淡的手，因為有了熟練的技藝，變得無比靈巧；因為穿越了時代的滄桑，變得無比厚重；更因為有了“我”對奶奶的理解，使得文章看似簡單，卻顯得情感表達真摯不做作。

指導老師：李茂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