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佳琪
夏雨續秋風,秋風繼冬雪。我想借一場花事,掃盡一村庭院;借一場花事,洗亮所有眼睛,借一場花事,放下一肩浮云,借一場花事,讓心在寂靜而盛大的喧嘩中隱居。
爺爺總是讓人猝不及防地生病。匆匆回家,爺爺的病情又加重了。望著一根根插在爺爺身上的輸氧管,我驟然心痛,像刀絞,像針扎。那一夜,氧氣瓶的氣壓又高又低,爺爺的喘息愈發劇烈,一口一口汲盡最后的生命之源。午夜,靜靜的,傳來低啞的哭聲,夾雜著救護車的聲音。我知道,一切晚了。待我飛奔而下,白紗掩涼人,只一雙手,留作最后念想。密林深處,是爺爺最后的家,紙錢一把一把攆作灰,我想給爺爺燒塊牛肉,因為媽媽說,在墳冢前的東西,終究都會到故人手里,可是我被爸爸攔住了,因為正是牛肉,斷送了爺爺的一生。
此刻,我想成為一名醫生,去治百病,給予他人健康,去愛百姓,付出自己的善良,去救爺爺,讓他遠離喘息。肺炎,支氣管炎,那么可怖,卻降臨在爺爺一個人身上。連氧氣都將他在快要走到生命盡頭時推了他一把。如果我是那時你曾看過的全國最權威的醫生該有多好,我一定不會揮著手,讓你走。
在路上,經常看見很多來自全國各地的打工者。他們總是給我一種滄桑感。來到一個陌生的環境,憧憬著一筆筆自己發家致富的錢,希望如這塊寶地一般,瞬間腰纏萬貫,可能這便是他們的期許。那天一個人坐公交,兜里除了一張百元大鈔,一無所有,那天,第一次因為有錢卻付不出被一個司機趕下車去。那次,也真的好委屈。拿著一張百元大鈔在站臺邊徘徊,“哥哥姐姐,你們有零錢嗎?可以跟我換一下嗎?”這是我那時候一直重復的話,可每一個人都如戴著面具般冷漠:“沒有。” “我們也要坐公交呀!”只有她攔住了我:“小妹妹,給你,兩塊錢。”我吃了一驚,不由分說將手中的一百元塞到她手里,推脫之中,她說:“誰不會遇到一點難處?我剛來打工的時候都沒有人幫我,你只要記住多幫幫身邊人就足夠啦!”不禁汍瀾,還沒來得及說句謝謝,她已經匆匆走遠。
此刻,我想當一名老師,為人師表,教會那些孩子對與錯,教誨他們敬人愛人,對他們講我的故事,告訴他們人心向善,以助人為樂。
有時候,我很不懂我自己。不懂對于曾經的我和現在的我來說,寫作到底意味著什么。曾經,我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是熱愛。如今,我不懂了。曾經的文字很可愛,可愛得一切隨心,可愛得可以看著笑出聲來。那時候不為獲獎而寫,為了心。而如今,為了榮譽,我在掛名“熱愛”的這條路上跌跌撞撞,離夢想和初心都越來越遠。
此刻,我想成為我自己。褪去加身的榮耀圣衣,只是一個寫手,平平凡凡的生活記錄者,一筆一劃繪出心底的聲音。就像我寫下這篇隨筆,如張曉風說的那樣,沒有那種大喜大悲的滄桑,亦不含那種亦快亦痛的跌宕,但也許這樣更好一點,讓它只是一樁小小的機密,一團悠悠的期待,恰如一疊介于在乎與不在乎之間,可發表亦可不發表的個人手稿。
終究,我想成為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