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在此時

韓子凌

曾有人問我：“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一愣，隨后拼命在大腦中搜索。我幾乎動用了所用的儲備，想要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目標，可最終還是失敗了。腦中閃過的一切，似乎都不是支撐自己前行的動力。

結束了那段尷尬的談話，我反復問自己：“昨天的努力，今天的奮斗，明天的拼搏，是為了什么？”“沒有理想，就沒有堅實的方向，而沒有方向，就沒有生活。”列夫·托爾斯泰的話猶如在耳邊，此刻聽來，竟帶有強烈的諷刺意味。

是什么支撐我一路走到現在？又是什么讓我在周圍的喧囂中，靜心臨摹王羲之的虛玄靈動，在盛夏里忽視窗外的嬉笑，坐在鋼琴前如癡如醉，在中考前耐心度過一個個不眠之夜？

我停下匆匆向前的腳步，緩緩回過頭，希望能尋得一點兒蛛絲馬跡。

四歲半。循著琴聲，走進琴房的那一刻，她便與鋼琴結緣。黑白交錯的牙齒，輕輕一碰便發出悅耳的聲響，她黏在這個比自己高很多的精靈前再不肯移開半步。從此，鋼琴前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調皮的小蝌蚪在她的手指下跳著歡快的舞蹈。

“這么喜歡鋼琴，長大做個鋼琴家吧！”老師笑了。

她搖頭。我要彈好這首曲子，不要當鋼琴家。

是的，她只想認真彈好每一首樂曲，她要比別人更專注。直到有一天，她順利通過了鋼琴十級的考試，能夠讓五線譜在手指尖輕快地流淌。

可我沒有找到她任何一個有關鋼琴的偉大理想。

步入小學，她專注地做好每一件事情：為了學校的榮譽，帶病在舞臺上展現自己，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她和大哥哥大姐姐在電視臺同臺競技……

盡管她不知道自己的遠大理想到底是什么。

十四歲，將和初中作別，迎來人生的第一次大考。被學校公認為“學霸”的她，在幾次模考中遙遙領先，老師的贊揚，同學的羨慕，使她像在空中上升的熱氣球。最后一次模考將她從空中摔下，身處迷境的她幡然醒悟，從此，教室中出現了她心靜如水，腳踏實地的身影，因為她要做好當下，讓人生不留遺憾。

此時，我依然未尋得她口頭上的理想。

無果，我放棄了尋找。

隱隱約約一陣花香襲來，拂去我一路尋來的疲憊。茉莉花又開了。潔白的花瓣半開半攏，帶著幾分羞澀和欣喜。前一刻，她還在焦急地翹首盼望，而下一刻，她即將給短暫的生命畫上句號，唯有此刻，她是最美的。她不幻想有多么美好的將來，因為于她而言，最重要的，是此刻的綻放。

花語，人心，做著無聲的交談，互相傳遞著不為人知的心意。

我忽然間讀懂了過去的自己：從不夢想未來，只為做好現在。

我明白了，我的理想不在未來，而在當下腳踏實地奮斗的路上，走好人生的每一步，不留遺憾。

如今，十六歲的我坐在高手如云的實驗班，收獲的喜悅，受挫的失意，我漸漸學會坦然接受這一切，不抱怨，也不幻想。我知道，燦爛的星空高掛在頭頂，不可能自己降下來。要想得到它，只能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地靠近它。昨天已經過去，明天還在前方，唯有今天正在路上。

因為我知道，花開在此時，理想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