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葉子

苑秀琴

畫葉子

苑秀琴

苑秀琴

1968年12月生于遼寧東港，現供職于丹東市大孤山經濟區孤山鎮西街小學。輔導學生參加全國小學生作文競賽，多名榮獲優秀獎，并在《東港通訊》《鴨綠江晚報》等報刊上發表過文學作品。

小小的眼睛，厚厚的嘴唇，扁平的鼻子，看上去沒有女孩的秀美，也沒有學童的稚氣。

我剛接手三班的美術課，這個女孩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這樣。

美術教師的特長之一就是對物象的細致觀察，是她的相貌區別于其他女同學，因而引起我的注意。

看到我注視著她，她把頭埋了下去，臉也紅了。

我清了一下嗓子，開始上課。“同學們，今天我們學畫樹葉。”我用余光看到她的頭抬了起來。

“大自然里的葉子種類繁多，形狀各異，色彩豐富，是很好的學習教材。”我看到她的眉頭皺了一下，意識到對二年級的小學生這樣講太生硬，就將夾在課本中的幾片葉子拿出來，指著她問：“這位女同學，你認識這片葉子嗎？”

她遲鈍了一下，站起來紅著臉搖搖頭。同桌的小男生用肘碰了她一下，小聲說：“你真笨，這是咱們后山上的柞樹葉子。”她的臉更紅了，頭又低了下去。

我不能再難為這個女同學了，就說：“這位男同學說得對，這是柞樹葉子。我們應當細心觀察各種樹的葉子，了解葉子的生長過程，觀察它的形狀。”我在黑板上將這個葉子畫出來，然后告訴大家什么是葉脈、紋理，怎樣運用不同的線條描繪葉子上的小“血管”，體驗葉子帶來的美感，形成自己獨特的畫面效果。

我讓同學們自己作畫，小手就都在圖畫本上動作起來。

我走到她的跟前，見她是在用過的數學本的背面作畫，就小聲問：“你的圖畫本呢？”她膽怯地從書包里將圖畫本掏出來。

“為什么不用？”我問。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怕畫不好。”同桌的男生說：“她家沒有錢，她媽什么都讓她省著點。”

我拿起她的數學本，看到她畫的葉子竟出乎我的意料。“喲，你完全可以在圖畫本上直接作畫嘛。”我把她的葉子展示給同學們，“大家看，這位女同學畫得多好。”

“你叫什么名字？”我問。小男生又搶著回答我：“老師，她叫宣曉云。”

下課后，我找到宣曉云的班主任，班主任向我介紹了她家的情況。

“宣曉云的爸爸一年前患肺癌去世了，現在她就和母親相依為命，家里很困難。這個孩子不愛說話，可能是家庭環境促成的。”

問明了宣曉云家居住的村屯，周日我決定去她家里看看。直覺告訴我，這個看似愚鈍又不愛說話的女孩子，倒是很有繪畫天賦的。

進到宣曉云的家，簡直把我驚住了。住室的四面墻上貼滿了大大小小的廢紙片，上面畫的雞鴨鵝、狗豬貓，還有生活用具、生產工具什么的，林林總總讓我目不暇接。

宣曉云的母親說：“這都是小云鼓搗的玩意，這孩子像她爸爸，整天就愛畫畫。哎，我聽說學畫畫要花老鼻子錢了，咱家哪能供得起！”

我把帶來的畫夾、畫筆以及紙張之類的繪畫用品從包中掏出來，安慰宣曉云的媽媽說：“大姐，你不用愁，這孩子我會幫她，只要她是個繪畫的材料就行。”

宣曉云的母親既感激又不安地說：“這哪行！哪能讓老師破費！她要是成不了材料，不枉花了你的錢！這可不行！”

“怎么不行？你不想你女兒將來成為大畫家？”我說。

宣曉云的母親紅著臉，羞答答地說：“看你說的，咱窮人家的孩子，還能成什么畫家，將來長大了能找個合適的人家就不錯了。”

我說：“大姐你歲數不大，怎么還有老觀念，貧困家庭出來的孩子成名成家的還少嗎，你應當鼓勵她，可別拽后腿，這孩子很有繪畫的天賦。”

這時，宣曉云從外面回來了，看到我吃了一驚，臉又紅了起來，兩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擱的樣子。

我把她拉到自己的面前，撫摸著她的手說：“宣曉云同學，你這么小的年紀，就無師自通地畫得這么好，努力下去會很有前途的。”

她看了一眼母親，小聲說：“可媽媽說，畫這個不能當飯吃，沒有用。”

“有用，有用的！”我說了幾個女畫家的故事，告訴她要有遠大的志向。宣曉云又看看母親，眼里并沒有放出渴求的光亮。

我攤開拿來的紙張，讓她畫課堂上的那片樹葉，她從書包里摸出幾片葉子在手中擺弄著，卻遲遲不肯動筆。我拉著她母親說：“大姐，咱出去嘮嗑吧，別影響小云作畫。”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宣曉云兩手小心翼翼地舉著畫紙向我們走來，一片葉子落在畫紙上面。

我稱贊說：“看，小云畫得多么好，這張畫我要帶回去，貼在班級的學習園地上，讓同學們欣賞。”

第二天，我真的將宣曉云的畫作貼在她們班級的園地上。但是，宣曉云卻沒有來上學，十幾天都沒有見到她的影子。

我問班主任，班主任說宣曉云隨母親到黑龍江去了，她的姥姥在那邊給她找了個后爹。

我深深地嘆息了一下，到班級將園地的那幅畫作取了下來。

二十多年了，這片葉子還保存在我的課桌里。每當我看到它，宣曉云就浮現在我的腦海中。這么有美術天賦的女生，在宣曉云之后再也沒有出現。

責任編輯 劉宏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