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狗知道

瑪麗蓮·沃納

埃希外婆跟沃利·庫姆斯私下結婚了，讓家里的每個人都感到震驚，沒有人認為這是個好主意。也許只有老狗蒙蒂例外。

這條黑色老拉布拉多犬已經為艾德外公致哀三年了。日復一日，月復一月，蒙蒂臥在前門外，灰白色長嘴擱在爪子上。它的黑眼睛似乎期待主人神奇地出現。不過，外公當然不會現身。

要不是埃希外婆和艾比哄它吃食和去公園散步，蒙蒂可能永遠待在門外，不吃也不動。

所以，盡管艾比只有八歲，家里沒人重視她的看法，她還是知道，埃希外婆嫁給沃利·庫姆斯時，那條老狗很高興。蒙蒂坐起來，圍著沃利搖尾巴，沃利撓它的肚子，它跺著自己的腳。

艾比認定埃希外婆嫁給沃利是一件好事。

不過，每個人都在竊竊低語，艾比知道家人并不同意。

“埃希和沃利毫無共同之處，”琳恩姨媽說，“他不打高爾夫，也不打橋牌。”

艾比的媽媽搖了搖頭，“他在周六去做禮拜，她在周日去做彌撒。那該怎么辦呢？”

埃希的妹妹麗伊姨婆，心里也不好受。“他們為什么要私下結婚？他們為什么不舉行像樣的婚禮，邀請我們呢？”

只有快十四歲的表哥貝基，說出他們的心里話：“現在埃希外婆成了庫姆斯家的人，根據我們家傳統該怎么辦？我們要做些什么呢？”

艾比不得不承認，她也對此擔心。接下來的幾周，她每天放學后去看望外婆，房子變了樣。

艾德外公的舊躺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搖椅。然后，壁爐上方的狩獵圖不見了，兩張樹的繪畫占據了原來的位置。保齡球獎杯出現在書架上。沃利家人的鏡框安放在埃希外婆家的照片中。

不過，即使東西都變了，感覺還是一樣。實際上，甚至更好。埃希外婆隨著收音機哼著歌。沃利拉著她在廚房里跳華爾茲，她開心地笑。蒙蒂瞪眼看著，尾巴嗖嗖地掃著地板。

后來，就是邀請“家庭聚餐”了。艾比所有的家人都去了外婆家，還有沃利的兒子韋恩、韋恩的妻子邦妮、他們的孩子馬克和戴維——大家都是初次相聚。

“蘋果餡餅現在還沒熟。邦妮還帶來了櫻桃餡餅。”艾比母親說話的腔調，琳恩姨媽緊握的雙手，讓艾比知道這頓飯將很緊張。

出席盛宴那天，艾比放學后才到。外婆在廚房忙著做飯。爐子上咕嚕嚕地飄出香味。沃利在吸塵，愉快地揮手問候，艾比拉住蒙蒂頸圈上的皮帶。

蒙蒂開心地到公園溜達，尾巴左右擺動。在陽光下，這條老狗幾乎大搖大擺。蒙蒂的熱情讓艾比充滿信心，相信晚餐定會成功。

但是，回到家里，她的希望破滅了。現在人更多了，餐桌太小。客廳擺放了折疊桌，沃利鋪放了亞麻桌布，擺好了折疊椅。這意味著一件事：必須有一個新的家庭傳統——添加兒童餐桌。艾比內心深感失望。

那天晚上，每個人都顯得很緊張。人們尷尬地握手，禮貌地交談，卻保持著距離。最后到了吃飯的時候。

埃希外婆和沃利并肩而站，手捧一個銀碗，笑意融融。外婆說：“今晚是我們第一次家庭聚餐，我們最愛的人聚集在一起。”

沃利舉起碗：“埃希和我，結合了許多家庭傳統。我們也創造一個新的家庭傳統。每個人都從銀碗中抽紙條。碗里的貼紙與餐巾上的貼紙相配，這是座位安排。”

事情變得非常有趣了。貝基的氣球貼紙與餐桌一頭的餐巾相配。艾比的小貓貼紙，讓她坐在小方桌旁。她對面是“新表哥”戴維，偷偷地給桌下的蒙蒂喂飯，逗得艾比呵呵笑。麗伊姨婆也坐在他們身邊，表示沃利若是愿意試試玩橋牌，她就愿意試試保齡球。

在餐廳的桌子上，外婆跟邦妮交換食譜。即使成人轉動眼珠表示不同意，貝基和馬克也認為說唱音樂才是真正的音樂。

作為甜點，每個人都吃了蘋果和櫻桃餡餅的組合。所有男人都吃了粗粉面包。

蒙蒂在桌子之間來回走，很高興在兩邊都受到輕拍和摸耳朵。

埃希外婆和沃利·庫姆斯私自結婚時，人們很驚奇，全家人卻知道這是美滿姻緣。

這就是他們現在所說的話，但是艾比知道，只有蒙蒂從一開始就這樣想。

發稿/沙群

插圖/崔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