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凍豆腐

文盧云

豆腐，白嫩爽滑、營養可口，被譽為植物肉，家家戶戶餐桌上都少不了它的身影。童年時，老媽常說青菜豆腐保平安，多吃豆腐身體好，老爸會借著豆腐講幾個典故和歇后語給我們聽，比如小蔥拌豆腐——一清二白，豆腐白菜——各有所愛，凍豆腐——難辦（拌），麻繩拴豆腐——提不起，等等，逗得我和老媽哈哈大笑。

豆腐不光寓意著健康、平安、清白，我們老家結婚時，喜娘說喜話把豆腐讀作“都富”，寓意著新郎新娘富有的未來。古來三大辛苦行當——撐船、打鐵、磨豆腐，可見磨豆腐之辛苦。以前，豆腐都是用小石磨磨出來的，凌晨三四點師傅起床后，燒柴、制漿、點鹽鹵做豆腐和千張。老家有個親戚就靠這門手藝養大了三個孩子。我喜歡吃蘑菇豆腐、家常豆腐，更愛吃凍豆腐。

冰天雪地的冬日里，最難忘的是老媽凍在瓦房頂上的那幾塊老豆腐。那時大多數人家還沒有冰箱，想要冷凍東西只能靠大自然的天然冰霜。霜凍之前，老媽買來七八塊老豆腐，踮腳踩著小凳子鋪一塊塑料布在屋外的黑色雨搭子上，然后把老豆腐整整齊齊碼好。老豆腐們經過一夜風雪錘煉，晶瑩冰滑、硬如磐石，融化后被壓縮的無數小氣孔瞬間張開，一按豆腐彈力十足，冰水順勢汩汩流出。

等到夜晚，華燈初上，老爸老媽下班回家，全家老小團聚，幾碟家常美味在老媽的精心烹制下，不一會兒就輪番上桌了。其中最讓我心心念念的就是凍豆腐。凍豆腐被咔嚓咔嚓切成小丁，倒進了爆炒微煮的烏賊湯里，迅速飽蘸了烏賊的鮮鹵，燉一會兒就熱乎乎地帶著海鮮味和豆香飄到了桌上。大家說說笑笑趕緊夾上一塊凍豆腐，輕輕一咬嚼勁十足，小孔里滿滿的鮮汁美味奔涌而出撫慰著舌尖，幸福和溫暖就涌上了心頭。

幾十年后，人在他鄉，我吃著機器生產放在冰箱冷凍的凍豆腐，總覺得缺少了一份冰雪滋潤的天然味道。前幾天，婆婆托人從老家帶來了珍貴的鹽鹵，她用棉紗籠布和蒸鍋做了一鍋豆腐，我們把它放到屋外晾曬桿上凍了一夜，再拿來燒了一盤烏賊燉豆腐，久違的味道又回來了。那一刻，我想起了一句話：“在途經的歲月里，在四季的流轉中，心藏陽光，不染纖塵，素心向暖，淺笑安然。余生，只做自己的風景。”經歷自然風霜的凍豆腐就是一道特立獨行的風景，用它特有的柔韌和清白，飽藏了愛的陽光和密語。

我相信每一個寒風凜冽的傍晚，吸引風雪夜歸人充滿期待急切歸家的，必有一頓美味的晚餐和翹首相盼的家人。愿每一個人都有家有愛，有素心向暖的凍豆腐，穿越風霜雨雪帶著熟悉的味道，溫暖而耐心地守候，此情此景恒久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