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愛常出錯

○陳柏清

父愛常出錯

○陳柏清

為女兒送餐回來，收拾飯盒，先生嘀咕：“這孩子，又把酸奶剩回來……”我忍了忍，還是說他：“每次孩子都強調說不想晚餐后喝酸奶的，可你不聽，非要帶，回來還抱怨！”“我給她帶還不是因為書上說腸胃不好的人餐后喝酸奶好嗎？”看著露出孩子樣委屈的先生，我張了張嘴，但還是閉上了。

心里，我還是在說，你認為好的東西，可是女兒不認可，你堅持也沒用啊，為什么固執得幾乎至愚了呢？接下來我又想到，只要一涉及到女兒的時候，先生智商秒降，幾乎失去了思辨能力。關心則亂？在最在意、最關心的人面前反而很難理智思考？看樣子真的是這樣：父愛常出錯。

記得那年我上大學，父親堅持送我。父親本來是很持重的人，可是坐在火車上，跟對面的人嘮叨個沒完，話題一直就是我，考得好，聽話，懂事兒，各種夸。青春年少的我覺得這令我難堪，幾度打斷他，可父親就像沒察覺一樣，拐彎抹角，一會兒又嘮到我身上，甚至都沒注意到旁座父親的尷尬。因為那位父親也是送孩子上學，兒子考的學校明顯不如我，可是父親卻跟人家津津有味地夸贊我。

父親平時不是這樣的，他跟同事朋友在一起很內斂，可那天他連人家的尷尬和冷漠都沒看出來，兀自喋喋不休。下車的時候，我很不客氣地警告他：“不要老跟別人說我如何優秀，多難為情！”依我的想法，那樣是輕浮的，根本不符合我傳統家教的為人處世。父親像犯錯的孩子辯解：“我也沒說什么，不都實話嗎？我女兒本來就優秀嘛！”“又來了！”我賭氣地把行李箱摔在地上：“你再這樣我不許你去了！”“好好好！”父親陪著笑臉：“女兒不許就不許，老爸絕對遵守命令！”就是這樣，一坐上來接的校車，父親立馬就把我的話拋到九霄云外了……現在想想，我理解了自己的父親，同時也突然理解了眼前的這個父親，我的先生。父愛常出錯啊，只因他們愛得太深，太重，太醇厚！以致忘了自己，忘了自己一向的原則，甚至個人感受。

前幾天看到一張圖片，是紐約的一位父親，在大雨傾盆中，把傘完全傾斜到兒子那邊的畫面。兒子手插兜，興趣盎然地邊走邊欣賞雨景，完全沒有意識到父親半個身子完全淋在雨中。其實父親完全可以把兒子拉得近一點，可是顯然他注意到了兒子邊走邊自由欣賞雨景的心情，所以他寧可自己淋雨也愿意成全兒子的興致，兒子的開心。也許在理智的角度這樣的做法是錯的，可是父愛常出錯啊。

人類如此，動物界也不差，曾經看到一條新聞，說有一只阿拉斯加狼幼崽被獵索套住，公狼無法解救，就守在幼崽旁邊，甚至無視獵人的到來……

都說母愛無私而偉大，其實父愛毫不遜色，只是大多數時候更內斂，更含蓄。但那種炙熱有時如火山噴發，毫無規則可言。父愛常出錯，可是誰沒有在這常出錯的父愛中溫暖一回，感嘆一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