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 客
詩意場景中的豐收
冰 客
余笑忠的《廢物論》一詩道出了廢物的有用之處,詩人發現屋舍旁的艾蒿,雞鴨不會啄它,牛羊不會啃它,說明了艾蒿的無用之“廢”。而樟樹在萬木爭榮的春天之死,倍加醒目。詩人用樟樹之死和艾蒿的無人問津,形成了鮮明的對照,尤其是生與死的參照,有用和無用的比較,構成了詩的張力。詩人以其敏銳看出了艾蒿和死樟樹這些看似廢物的有用之處。其實樟樹沒有死,它的“苦笑”“入定”,正說明了其“生”的狀態,死去的只是樟樹的樹干和軀體,它的靈魂仍然可能存在,它鶴立雞群,死而后生,正是因為這些“廢”,才獲得了人們審視的目光。艾蒿雖然不被雞鴨啄食,不被牛羊啃吃,但它的藥用價值卻引起了人們種植的興趣。“廢物”反過來卻又有了它的價值。詩人在此是個旁觀者,萬事萬物的生死極其尋常,但是這兩種植物的生死在作為局外人的詩人眼中,卻有了生死的詩意:無論艾蒿的藥用價值,還是無人砍伐的死樟樹,都證明這些“廢物”生的存在和有用之處。詩人在此用了一生一死的兩種植物互相映襯,達到了出奇的效果。任何一件事都應從兩面性來看待,艾蒿和死樟樹在屋舍旁的大自然中成為兩種“廢物”,引起了詩人的注意,入定就是死而后生,廢物不廢,廢去的只是人們的目光和不同視角。樟樹即便死了,也沒有人去砍倒它,就像“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一樣,個體仍有其存在的價值。
熱愛鄉村、眷戀鄉村,大抵是每一位從鄉村走出來的詩人的內心情結。《秋收》一詩中,詩人孟醒石用比喻鋪開了秋收的場景,來形容秋天和玉米同高,還有說話聲和高高低低的玉米的形狀。一小片漩渦,是農民,是親人在秋收,他們一輩子收獲的那點浪花就是莊稼。只有糧食和莊稼才是他們的收獲,也許農民一輩子的本事也就只能是“掀起那么點浪花”。從詩歌中,我們可以讀出詩人對鄉村的眷念,以及農民命運的悲苦無助。詩人在靜態中描繪出了動感,那一點浪花也許只是農民們秋收的喜悅,也許只是鄉親們勞作的場景,但是瞬間卻又被詩人引入到了農民悲苦的命運之中。那“無風三尺浪”暗喻了什么?在這里不言自明,是人生,是風調雨順,是自然災害,什么都可以是,也可以什么都不是。是人生風浪?是歲月的無情?是自然災害?是好,是壞,這留給了讀者無窮的想象空間,同時也放大了詩的意境。
《給姥姥》一詩道出的是詩人藍藍對姥姥的追思,情真意切。姥姥雖然一直存在于詩人的記憶中,但她去世已三十二年,詩人也剛好三十二歲。也許詩人出生時,姥姥抱過詩人,曾陪伴過詩人一年或半載的童年。詩人也許對姥姥根本就沒有記憶,也許是聽父母親或其他親人轉述的姥姥模樣,但是姥姥在詩人童年的記憶中是相當深刻的,她時常出現在詩人的夢境中、夜空里。“絕對的敵人”在這里是什么?三十二年了,姥姥一直在詩人的身體里走路、咳嗽、歇息……不僅僅是現在,還有未來,都將留在詩人的記憶中,這一記憶也將姥姥的慈愛刻畫得淋漓盡致。三十二年時間不長不短,姥姥一直存在于詩人的記憶深處,只有姥姥可以醫治詩人夢中的思念,醫治虛無飄渺的風。姥姥是詩人思念的敵人,對她的思念一直陪伴著詩人成長,而姥姥的那條瘸腿,就是詩人一生的記憶、一生的思念和一生的力量。
三首詩皆從各種意象疊加和場景渲染中營造詩意。詩意的傳神,正在于詩人對萬事萬物的看法和獨有的思考。廢物不廢,秋天和玉米同高,漩渦和浪花,姥姥一直在詩人的身體中走路,還有那條陪伴一生的瘸腿,詩人在字里行間營造的這些獨特的場景和生動的意象,給讀者留下深刻印象的同時,更能讓我們產生豐富的聯想。
冰客,1973年生,現供職于十堰日報社《十堰晚報》編輯部,主要從事現代詩研究。
(作者單位:十堰日報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