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閻安的詩"/>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王可田
戰栗與憧憬
——讀閻安的詩
王可田
閱讀閻安是一種挑戰。
他獨異的詩風與個人氣質之間有著驚人的相似,從里到外透出的冷冽、凌厲的鋒芒,足以拒斥任何靠近者。
寫作風格當是寫作者精神氣質的外化。而一個人的個性氣質的形成,除了先天因素,就是后天經歷,其中更多是童年的經歷。而這完全杜絕了模仿的可能,打著鮮明個人印記的獨創性詩歌同樣無法模仿。
《與蜘蛛同在的大地》這本詩集我沒有讀到,但那個幻影般神秘、驚悚的生物,象征性存在,已經讓我對閻安的詩歌有了猜謎般的好奇?!锻婢叱恰泛汀墩硎^》我讀了很多遍,嵯峨凌厲的詩歌表情,多義乃至歧義的幽深詩境,以及那種異樣的美,讓我既感覺到震懾、疑懼,又充滿迷戀和向往。的確,他的詩并不適合大眾的口味,甚至就是某種刻意的排斥和拒絕。然而,一種包含獨特詩歌美學,集原創性和現代性于一體的詩歌品質,已顯露無疑。
閻安的詩并不指向倫理,因而很少浮現為道德層面上的美善之光。他不是一個時時處處分發愛心的使者,他是一個站在事物背后一言不發的洞察者和剖析者,但這并不表明他沒有態度。他說:“把道德家 說教者/和他們的火藥工廠流放在這里”(《邊境上的小城堡》)。同樣,他的詩也不糾葛于社會、人事的紛亂細節和表象,他是通過獨特角度(旁觀者)的選取和銳見,對整體性存在進行提煉、概括和命名的方式進行寫作的,趨向本質性的探尋與發現。于是,像“蜘蛛”“魚王”“鳥首領”“狼神”等這樣一些中心意象,通過平靜的敘述和精確的細節呈現,成為世界身體的精神構成抑或核心。
呈現與塑造是閻安詩歌的常用手段,但以介入方式參與的具有召喚和啟悟性質的表達也并不少見:“把岸邊的燈/和那些在巨石心臟上沉睡已久的星星//一同點亮”(《北方那些藍色的湖泊》),“燈塔啊,在石頭的內心點亮/像地穴中深居簡出的蜘蛛/在大地的肺部點亮”(《燈塔》)。盡管這種精神與意識之光的發散,顯得沉重、阻滯和不可思議,但確鑿而堅定。尤其在《使者贊美詩》和《藍孩子的七個夏天》這樣的詩篇中,在“雷電枝形的火光”和“凄厲無比的星光”之下,詩人精神世界的袒露就更為顯在?!端{孩子的七個夏天》猶如隱秘內心的創世紀,激烈、滯澀、混雜、開闊,高度的象征性一如壓縮的鈾礦,蘊蓄著巨大的精神能量。
北方,在閻安詩歌中是一個頻頻出現的詞,詩人也自稱“北方的書寫者”,這種強調具有深意。北方,不僅是一個地理區域的指稱,還代表著方位與坐標指向;它不僅具有空間上的延展性,還具有廣闊、蒼茫、超拔、冷冽等多種精神屬性。永恒的北斗七星夜夜為大地導航,《圣經》中也說:“金光出于北方”,這個地理和方位名詞在詩人的寫作中很大程度上已成為一種精神方位和神性坐標。閻安所反復強調的也正是這樣一種凜冽超邁的精神氣度,一種粗糲開闊的詩歌品質。
色彩是一種視覺語言,但經過人的感覺和聯想,便成為含義豐富的情感語言和心理語言。在詩歌表達中,色彩總是附著在特定的事物上,以其富有的暗示與象征特性與事物本身一起完成精神性的表達。
《玩具城》的開篇就是一曲紅與白的交響,其中也出現了藍與黑,天空若有所失的藍與夜晚黑布似的黑。色彩在閻安的詩中,用于描述和渲染的情況很少,強烈、出人意表的視覺沖擊力傳達出深度的內心體驗,帶有無法言喻的指向性。閻安的詩歌表達多用藍、黑、紅、白四色,且以藍、黑居多。神秘浩淼的藍色傾向于空虛、絕望、兇險、死亡和墮落,當一只白天鵝在天空歌唱,那藍就變成需要持守的“內含疼痛的藍”。黑色無疑是肅穆凝重的,沉著有力,具有密實收縮的性質,在感情基調上則傾向于孤獨和死亡,在宗教意義上特指未被啟示之光照亮的精神現實。
紅色在閻安的詩歌中出現不多,卻極為醒目,“一種與地幔同樣致命的紅”讓他成為“一個幸福的色盲癥患者”。白云和白天鵝的純潔是易于理解的,由黑變成的白、巨蛋的空白,一團白乎乎的、從事物內部逸出的色彩,則是為強化暗示、象征功能所進行的色彩的抽象和提取。閻安詩歌中的色彩往往呈多義性,彼此之間有凸顯、強調和轉化關系,飽含張力,往往在色彩主旋律之外又形成富有魅力的變奏。
卡夫卡在他的小說中,設置了諸如甲蟲、猴子、狗、鼴鼠等卑瑣的動物形象,以此表現現代人觸目驚心的異化現象和現實處境。閻安詩歌中的動物形象同樣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這些動物形象多半是神秘或兇悍的,散發著一股強力,如土里游泳的蜘蛛,預言要和人類開戰的魚王,梟、烏鴉、狼、老虎以及某種雜交變異的動物;也有少量純潔唯美的,如“接近上帝”的白天鵝,歌唱的百靈子。這些動物形象中既有生命起源意義的原型意象或變形意象,還有象征性意象及普通意象,但無一例外地帶有詩人賦予的精神特質。
從原始的動物圖騰和動物神話開始,動物形象在歷史的進程及不同的文化傳統中發生著深刻的變化,呈現錯綜復雜的寓意,在詩人的表達中也以形形色色的面目出現??偫ㄩ惏苍姼璞姸嗟膭游镆庀?,可以提取三個具有根基性質的核心意象:蜘蛛、魚王和鳥首領。它們不僅統攝著豐富龐雜的寓意系統,作為自我心靈的深度幻象,還在某種程度上象征著世界的心靈。
閻安在一篇訪談里說:“在我的生命直覺里,我一直認為鳥比人古老,蜘蛛比鳥古老,石頭比蜘蛛古老?!庇墒^到蜘蛛到魚再到鳥,這漫長的時間的歷史,是否也包含了這三個核心意象間的隱秘聯系?它們之間是并列,抑或有著演進與變形關系,閻安的詩“一只魚一樣在土里游泳的蜘蛛”以及莊子在《逍遙游》中的描述:“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似乎提供了一條不甚明朗的線索。
“只有在惡魔的肚子里種上詩歌和玫瑰/才最溫暖 最安全”,讀到這樣的詩句,或許有人感到疑惑,或許有人即刻反駁:“罌粟只有盛開在天使的花園才恰如其分!”細想之下,玫瑰—惡魔,罌粟—天使,兩組事物如出一轍,只是說法和側重點不同而已。然而,反駁者的敏銳值得肯定,閻安的詩確實反映了一種“以惡為美”的審美取向。當然,這里的“惡”是一種審美形態,而非道德范疇。
以丑為美,以惡為美,可以說是現代藝術最突出的審美特征。正是現代詩人對人類精神世界的深度開掘和擁有的復雜的審美意識,讓我們看到:理性與瘋狂的界限消失了,無可救藥的病態之花開滿現代的荒原;也讓我們覺察:美與丑、善與惡在本質上并無不同,天使的后花園里留下的往往是惡魔的腳印。閻安在一篇文章中也這樣說:“一種惡也可以構成詩性,不光是真、善、美。”
于是我們就不難理解類似這樣的表述:“鐵一樣出色的狼群”,“惡狠狠地沉默”的殺手梟,“獠牙似的”或者“患了瘟病”的月亮?!皭盒詫徝馈辈⒉煌耆憩F為一種“惡的意識”,它還體現為堅硬冰冷的詩歌表情和傾向于墮落和死亡的黑藍色調。審美意義上的美善和惡丑猶如上和下、春天與寒冬、白天和黑夜,它們不僅對立而且互補:“黑暗就像一只斑斕奪目的獸王/比軟弱而文氣的光明更能強調白晝之白”。
閻安說他有追蹤神秘事物的習慣,也有人稱他為“秘密的窺探者”,這我完全信服。
神秘主義在中國,即使在文學藝術領域,都不是一個成其所是的詞語,在很多人的意識中仍意味著虛懸和不靠譜。由于文化傳統的差異性以及無神論思想影響,我們更信賴可見可感可觸的現實世界,文學藝術的表達則強調現實關聯。詩歌作為人對自我和世界的一種非理性認識,天然地帶有神秘主義傾向。在詩歌的視域中世界可以是多重的,時間是可逆的,存在是多種多樣的。
與大多數的社會詩人和現實詩人不同,閻安詩歌具有濃厚的神秘主義氣息,他不僅揭示出種種神秘、未知的存在,還營造出幽深莫測的詩境。星光下的挖掘者挖掘的“另一個世界”,“魚王的藏身之所”,巨鳥、鳥首領、巨大的事物所統領的世界,是遠離塵世或高于塵世的神秘;“一棵望塵莫及的樹”,一個會飛的孩子“人所不知的飛”,“傳說中的秦嶺紅”,是現實的大地生長出的神秘;“身披黑熊皮的人”和“大雪中的逃逸者”是介入現實內部的神秘。
諸種神秘之中,遠離或高于塵世的神秘最接近神性事物。鳥首領,這個天使和神靈的對等物,高高在上,遠離人間,“它的時間就是所有的時間”,“是你望塵莫及的/傾其一生也難以述說一二的/鳥首領”。同時我們也看到,這種神秘存在與人世是絕緣的,沒有任何溝通和往來的可能。也就是說閻安詩歌的神秘主義不同于宗教的神秘主義,它呈現了這個世界之外的另一種存在,甚至高級存在,卻沒有生發諸如愛、悲憫、救贖之類的宗教情感,也沒有表現人對至高存在者的渴慕和祈求。在一個非基督教文化傳統、缺乏神學精神的文明系譜中,作為至愛者與啟示之光的上帝之缺席是可想而知的。
每一個從事藝術創造的人身上,都會有一種孤獨氣質,而且沉浸藝術愈久愈深,孤獨感會日益濃烈。寫作既是對孤獨的解除,又是孤獨更深的籠罩。而我相信,在詩人閻安身上,這種孤獨感是數倍于常人的,這不僅從他的日常生活中表現出來,更從他的詩歌文本中強烈地散發出來。他的詩充滿了荒涼冷寂的描述,卻不是情緒化的,有著理性的堅定。
孤獨是現代人的痼疾。現代人是失去故鄉的人,戴著層層面具扮演別人的人,遭受異化和精神壓迫的人。在這個鋼鐵時代,滾燙而奔涌的愛是缺失的,悲憫已成為某種虛偽的托辭。一種現代性的孤獨無以慰藉。源于個人氣質的孤獨與這個時代的特征相遇,就有了共時性的呈現。因此說,閻安詩歌中的孤獨感不僅是他個人的,也是時代特征。他對異鄉人的頻繁表述和逃跑計劃的設想,揭示了現代人的存在境遇;《玩具城》中的卡通和寓言色彩到了《地道戰》中,演變為一種應對外部世界的計劃和策略;在《研究自己陰影的人》和《我又捕捉了一個怪物》中,詩人做起了孤獨的游戲。一種超出個人范圍的孤寂,在北方廣闊的領域,在地球在太空令人心碎地彌漫。
作為一種現代病,孤獨并不必然地導致絕望,事實上它常常與卓越相伴。正如在漢語言的表述中,“孤”是王者,“獨”代表獨一無二的意思。閻安的孤獨不像卡夫卡描寫的那種惶惶不可終日、孤單無助地開掘內部空間的孤獨,而是一種充滿傲慢和霸氣的孤獨。這種孤獨帶有一種強力意志和王者風范,這或許就是閻安喜歡造出魚王、鯨王、星王、狼神、鳥首領這類詩歌意象的根本原因。
在中國,現代主義不是伴隨著社會進程自發產生的,而是文化“拿來”的結果?,F代主義還沒有走向深入,還是一個未完成的形態,藝術的革新者早已迫不及待,又將所謂的后現代主義再度“拿來”。一座大廈還未完工,就涌入了一群“破壞者”。在對經典的解構、對崇高的反諷,審丑、崇低化傾向等方面,更是找到商業同謀和互聯網的傳播途徑,影響大眾的思維和審美。惡作劇般的顛覆和否棄的背后,不僅是精神貧困的文化表征,更是現代人在現代性的焦慮和困境中找不到出路的精神自棄和灰色狂歡。
而閻安的寫作發端于上世紀八十年代末的陜北高原,一個最艱苦最閉塞的區域。他一開始就懷著深刻的洞見、憂患與懷疑,審視時代和人的精神現實,一種現代性品質,判然有別于那個時代的傳統現實主義寫作,因此顯得卓爾不群。他的詩充分吸收西方現代主義文學營養,并能同中國的社會、歷史和文化結合起來,注重靈魂重塑和時代精神展現,是一種嚴謹、理性、富有建設性的寫作。而且,一種粗糲開闊的北方氣質,一種令人驚懼顫栗的美學特質,在當代詩人的寫作中是罕見的,并因其獨特性和異質化呈現而顯得珍貴。
社會的現代性構建還遠遠沒有完成,美學上的現代性仍是一個有待完善的課題。在這雙重背景之下,閻安詩歌所秉持的純正的現代主義品質不僅沒有受到所謂的后現代詩潮的沖擊,反而以傲慢、強有力的姿態堅定地鑄造世界幻象及其意義。
在經過一番盲人摸象般的猜測和解讀之后,我很可能仍在詩人閻安的“玩具城”外徘徊,仍不能領悟他“整理石頭”的奧秘,但復雜而驚顫的閱讀體驗是真實的。的確,閻安不是一位抒情詩人,他的詩不是自我意識的噴發和主體精神的流露,因而并不表現為普遍的歌詠性質。但他并不排斥抒情,他的抒情是“一塊白布背后的紅”,一種冰冷的激情。抒情性詩人將世界置于“我”中,世間萬象都是自我精神的投影,而閻安將“我”置于世界的廣闊之中,使“我”成為一個觀察的窗口、一種角度。他竭力隱藏自己,注重對世界的認知和意義發現,他用語言為世界筑造形體,他的探問是本質和終極性的。
想起里爾克在《杜伊諾哀歌》中塑造的天使形象,那“幾乎致人死命的靈魂之鳥”。詩人盡管發出“陰暗悲泣的呼喚”,卻沒有得到回應。里爾克對于基督教的感情是復雜的,“他的天堂缺少回報之愛”,但他對神性事物的詢問是真誠的、刺骨的。詩人閻安也塑造了鳥首領這個類似天使的形象,而它自行其是,對人類漠不關心,我們對此也一無所知,顯然已經放棄了對神性事物的詢問?!帮w機在絕望的藍中飛著”,持續的飛行、空闊浩渺的孤獨撕扯人心。飛機,這工業時代的產品,現代化交通工具,何嘗不是異化的人類自身,而那藍并不帶來慰藉,一如“接近滅絕的虛無”。
“飛機在絕望的藍中飛著”,這幾乎就是現代人的命運。

王可田,男,1972年7月生,陜西銅川人,陜西文學院簽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