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的不同形象與儒家思想的發展

廣東 鄒明貴

孔子的不同形象與儒家思想的發展

廣東 鄒明貴

孔子創立的儒家學派思想博大精深，影響深遠。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主要代表和文化符號，孔子在歷史上被后人賦予不同形象：被同時代的隱士“矮化”，被漢武帝“正統化”和“神化”，李贄批判孔子、康有為“維新化”，袁世凱“尊孔復古”，新文化運動時“丑化”，當前的“孔子熱”。這些歷史上不同時期的孔子形象既是一定時期政治、經濟、文化等因素在思想意識形態領域的反映（“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又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不同歷史時期儒學的命運和發展。為此，以歷史上不同的孔子形象為切入點，梳理和深化中國優秀傳統文化內容的復習，將是一個重要的備考方向。本文結合2017年高考歷史課程大綱，做一歸納。

第一種形象是“矮化”

“矮化”表現：“矮化”孔子可以說是自老子開始。在《史記·孔子世家》的記載中，有許多同時代的隱士對于“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孔子極盡嘲笑“矮化”之能事：或諷刺他“四體不勤，五谷不分”；或嘲笑他“然自要（腰）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喪家之狗”；或策反孔子的學生：與其追隨“避人之士”（指孔子），不如跟隨避世之士（指隱士）；或暗示孔子應改弦易轍，“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也”。

同代人“矮化”孔子所折射出的時代背景：春秋時期，宗法禮樂制度被破壞，分封制度開始解體，時代需要變革。當時百家爭鳴，各學派之間相互攻擊；孔子思想不適合當時社會變革的需要。

影響：“百家爭鳴”過程中，各家學派相互詰難，取長補短相互融合，形成了中國的傳統文化體系，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次思想解放運動，是中國學術文化思想道德發展史上的重要階段，奠定了中國思想文化發展的基礎。

第二種形象是“圣化”

“圣化”表現：一介布衣的孔子被初步塑造成圣人，中間大概經歷了四五百年的過程。子貢把孔子贊美成“天縱之將圣”，首次把孔子的形象定位成天賦“圣人”。一百多年后，孟子對孔子作了高度評價，指出：“自有生民以來，未有孔子也。”在孔子被“圣化”的過程中，大史學家司馬遷推波助瀾，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圣化”孔子所折射出的時代背景：先秦諸子論孔子，有批判，有認同。戰國諸子們不斷以“孔子曰”的方式，通過贊美或批判去補充和發展孔子的思想，他們不僅借著“孔子曰”來表達自己的主張，而且還通過“孔子曰”來為各家思想的統一性建立基礎。

第三種形象是“正統化”

“正統化”表現：自從漢代董仲舒提出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主張以來，孔子的形象就逐漸趨于正統化。董仲舒聲稱：“《春秋》大一統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義）也?！T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并進。邪辟之說滅息，然后統紀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從矣。”董仲舒借助國家機器的力量，把孔子思想置于至高無上的地位，來強行統一天下人的思想，使之成為一種國家的意識形態。這樣，孔子到了漢代，在國家政治思想領域已被樹立了合法正統的形象：他的著作《春秋》是治理天下的一面鏡子，孔子本人則是王者之師。

“正統化”所折射出的時代背景：①董仲舒成功地改造儒學，以儒學為基礎，廣采諸子百家之長，建立起新儒學，倡導“天人感應”“君權神授”，宣揚“大一統”“三綱五?！?；②這時的儒家思想“內法外儒”，適應了加強中央集權的需要；③漢武帝接受董仲舒的建議，實施“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使儒家思想逐漸成為我國封建社會的正統思想；④政治上的大一統要求思想上的統一；⑤當時的治國思想（黃老思想）已經不能適應時代的需要。

特點：以儒學為基礎，儒家、法家、道家思想相互結合，互相滲透。儒家思想宗教化、經學化、政治制度化。

第四種形象是“神化”

“神化”表現：孔子在漢代除了被官方及御用學者董仲舒等人獨尊而“正統化”之外，還被另一批公羊學派儒生的高度“神化”。公羊學派儒生在《春秋緯·演孔圖》《孝經援神契》等書中，從孔子的出生、相貌乃至行為方式進行了一系列精心編造的“神化”。從一定意義上說，“神化”是對“正統化”的加碼，是為了樹立孔子更大的權威，把孔子從人性世界的典范提升到神性世界的救世主。

“神化”所折射出的時代背景：①思想上：漢武帝為加強中央集權的需要接受了董仲舒提出的春秋“大一統”和“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主張；②政治上：漢武帝起用文學儒者參政；③教育上：中央設太學，地方各郡國設立學校，初步建立了地方教育系統（太學的建立，是儒學教育官方化和制度化的標志）?！拔褰洝背蔀榻炭茣逃蝗寮宜鶋艛啵ā拔褰洝敝浮对姟贰稌贰抖Y》《易》《春秋》），成為政府選拔官吏的標準與工具。

第五種形象是“僵化”

經過一千多年的流傳，孔子的形象到了宋代就漸漸被理學家所“僵化”。

“僵化”的原因：①經過五代十國短暫的戰亂時期,北宋王朝重新建立了統一的中央集權的封建國家，封建統治階級需要一種能夠維護統一的思想武器,理學便應運而生。②佛教、道教的沖擊，儒家的正統地位受到打擊。③理學家們的努力，提出復興儒學。

特點：宋明理學開創了儒學的新時代，是儒學第二期發展的象征。它使儒家思想理論化和哲學化，使儒學服務統治的政治作用和修養身心層面的社會功能走向一致化，但理學的發展也使儒學日益走向極端。

影響：孔子這種被“僵化”的形象對于后世起到了非常不好的影響。近代以來，孔子思想受到攻擊，孔子形象受到“丑化”，皆與此不無關系。

第六種形象是“維新化”

晚清康有為為了進行“戊戌變法”，需要發掘古代儒家思想資源作為他推動變法的理論支撐。康有為在《孔子改制考》一書中認為“六經”是孔子為了“托古改制”，按照自己的政治理想，假托古人堯、舜的言論而親自寫成的作品，把孔子塑造為維新運動的祖師?？涤袨樗茉炝艘粋€“維新化”的孔子形象。

“維新化”的原因：①現實社會的需要：封建頑固勢力強大，傳統思想根深蒂固；②民族資本主義經濟初步發展，資產階級力量弱??；③民族危機加重，康有為要借助孔子的“托古改制”的先師形象，號召世人學習西方改制，可以減少宣傳阻力；④康有為是一個儒學大師，深受儒家思想影響。

特點：表現出中西結合的思想特點。

第七種形象是“丑化”

晚清至新文化運動時期，孔子的形象江河日下，或被嚴重扭曲，或被無情抨擊。

“丑化”的具體表現有：袁世凱定孔教為國教，提倡尊孔讀經。“五四”新文化運動的倡導者陳獨秀號召青年“以徹底之覺悟，猛勇之決心，塞絕與新社會、新國家、新信仰不可相容之孔教。”吳虞成為“只手打倒孔家店”的老英雄。這些批判在當時看來不無道理，但情緒化、夸張化的言論色彩，不免使孔子形象受到嚴重“丑化”。

“丑化”的原因：①孔子的儒學思想經過改造成為維護封建專制制度的工具；②袁世凱想復辟帝制，掀起“尊孔復古”逆流；③民主共和觀念已深入人心；④中國民族資本主義經濟的進一步發展，資產階級力量的壯大；⑤西學的傳播。

特點：前期新文化運動是辛亥革命在思想文化領域中的繼續，是中國近代史上資產階級文化反封建文化的一次重要思想解放運動，它動搖了儒家思想的統治地位，但是前期運動對東西方文化存在絕對肯定或絕對否定的片面傾向。

考點基本認識：

1.儒學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取得主導地位的原因：①儒學在根本上都是適應了封建專制統治需要的。②儒學能夠隨時代的變化而不斷吸收其他思想內容，與時俱進。③封建統治者的大力支持。⑤儒學家復興儒學的持續努力。

2.中國古代思想往往與政治經濟的辯證關系。思想與時代發展緊密相聯，是一定時期的社會政治、經濟在意識形態領域中的綜合反映，反過來又影響政治、經濟的發展。如古代封建社會自然經濟長期占統治地位，這就決定了政治上的專制主義中央集權；而政治上的專制集權又要求思想上的高度集中和統一，這實質就是大一統思想，秦始皇焚書坑儒和漢武帝獨尊儒術都是政治一統在思想文化上的反映。而反過來，董仲舒新儒學統治地位的確立對于西漢社會穩定、政治集權、經濟發展也起到了良好的作用。

3.對待儒家思想的正確態度：①儒家思想是我國傳統文化的核心內容，具有優秀豐富的內涵，今天我們應該古為今用，弘揚其優秀部分，為我國的現代化建設服務。②既要吸取其精華，又要剔除其糟粕，批判地否定其中的消極因素。③反對對傳統文化的絕對肯定和否定的態度。④要全面和辯證地看待歷史上不同孔子的形象，既要看到其積極因素，又要看到其消極因素。

4.儒家思想的現實意義：①儒家強調“有教無類”“因材施教”“學思結合”的教育思想，對我國當代教育事業的發展和人才的培養有積極作用。②儒家思想提倡“孝”“仁義”“誠信”等道德倫理觀，有助于構建和諧的人際關系，促進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③儒家思想強調“正身自省”“修己安人”，加強道德修養，有助于約束和規范以市場經濟為主體的交易活動和行為，使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健康、正常、有序地進行。④儒家提倡的“仁”“德治”“民本”思想維護了社會穩定，促進了經濟的發展。⑤儒家思想主張的“大一統”思想有利于鞏固中華民族的統一，在今天仍具有現實意義。和諧意識對于建立和諧的人際關系，謀求社會的共同發展，保護生態環境都不無裨益。

鞏固練習

1.漢武帝“獨尊儒術”、李贄批判孔子、康有為尊孔子為改革先師、袁世凱“尊孔復古”、新文化運動中“打倒孔家店”、“文革”中的“批林批孔”、當前的“孔子熱”，這些現象既是一定的政治、經濟、文化的反映。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不同歷史時期孔子的命運。以下各項中，能夠用來解釋孔子“命運”比較科學的觀點（ ）

A.“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B.“歷史就是過去的人和事”

C.“一切歷史都是思想史”

D.“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

2.孔子作為一個文化符號，在不同的歷史時期被賦予了不同的象征意義。閱讀下列材料，回答問題。

材料一 在《史記·孔子世家》的記載中，有許多同時代的隱士對于“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孔子極盡嘲笑之能事，或諷刺他“四體不勤，五谷不分”；或嘲笑他“然自要（腰）以下不及禹者三寸，累累若喪家之狗”等。

材料二 “孔子之道，其本在仁，其理在公，其法在平，其制在文，其體在各明名分，其用在與時進化……故曰孔子‘圣之時者’也?！?/p>

——康有為《春秋筆削大義微言考序》

“孔學則嚴等差，貴秩序，而措而施之者，歸結于君權。……于帝王馭民，最為合適，故霸者竊取而利用之以宰制天下”“儒教之最缺點者，在專為君說法，而不為民說法。”

——梁啟超《論中國學術思想變遷之大勢·儒學統一時代》

材料三 大思想家伏爾泰從18世紀后期起開始接觸中國文化，他特別推崇中國的儒家思想……他反對君主專制，希望有一位開明君主，因此，儒家的“民為貴，君為輕”被他當做武器來攻擊封建君主專制。伏爾泰推崇孔子的另一方面，是他認為孔子是用道德的說服力而不是用宗教的狂熱和個人崇拜來影響別人。

材料四 尊孔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反孔的時代也已經過去了，現在應科學地研究孔子、評價孔子。

——張岱年“老專家談儒藏”

（1）依據材料一和所學知識，分析同時代人“矮化”孔子的原因。（2分）

（2）依據材料二中的兩則材料，概括康有為、梁啟超對儒學看法的異同。（6分）

（3）根據材料三，說明伏爾泰推崇儒家思想的原因（不得照抄原文）。（4分）

（4）依據材料四的觀點，你是如何看待近代中國歷史上的“尊孔”與“反孔”現象?（4分）

3.孔子研究是新中國成立后學術界關注的焦點問題之一，對孔子的評價直接關系到對儒家文化乃至中國傳統文化的認識。閱讀材料，回答問題。

材料一 在二千多年的歷史里，孔學因與皇權結合而政治化，皇權因與孔學結合而理論化?！蕶嚯m不斷更迭，而孔子的權威卻日益穩固，從未動搖過。

——陳旭麓《近代中國社會的新陳代謝》

材料二 1916年秋，康有為請政府于憲法中定孔教為國教。陳獨秀連加痛駁，謂孔教與帝制有不可分的因緣，孔子提倡的道德禮教為封建時代的道德禮教，他的倫理學說與共和立憲政體相違。此后，李大釗、吳虞等人也對禮教進行了大力批判，胡適還提出了“打孔家店”的口號。

——據郭延以《近代中國史綱》等

材料三 1966年至1976年，造反派組織了聲勢浩大的討孔、批孔運動，反孔還是尊孔成為革命與反革命大是大非的政治問題。1976年開始，全面客觀地評價孔子成了學術界的熱衷話題。1989年以來，學術界先后召開了“儒學及其現代意義國際學術研討會”及其他相關的學術會議，成立了“國際儒學聯合會”等組織。

——據顏炳罡《五十年來孔子研究的回顧與展望》

（1）閱讀材料一并結合所學知識，指出漢武帝時期孔學“政治化”和皇權“理論化”的具體表現。（4分）

（2）閱讀材料二并結合所學知識，指出維新變法時期康有為對待孔學的態度，概述陳獨秀等人批判“孔教”的歷史背景。（10分）

（3）據材料三，指出1976年以來學術界“孔子研究”的特點，簡要分析其原因。（10分）

（4）當今世界出現了緩和與緊張、和平與動蕩并存的局面，談談孔子思想對構建和諧世界的積極意義。（4分）

【參考答案】

1.D

2.（1）當時百家爭鳴，各學派之間相互攻擊；孔子思想不適合當時社會變革的需要。（2分）

（2）同:都認為儒學強調“貴賤有序”的統治秩序。（2分）

異:康有為認為儒學具備平等、進化的思想;（2分）梁啟超認為儒學是維護專制的思想根源,是民主的障礙。（2分）

（3）儒家的某些觀點是抨擊封建君主專制的有力武器；儒家思想注重道德的說教。（4分）（4）近代中國歷史上的“尊孔”與“反孔”現象都有其特定的時代背景，有一定的合理性；也有其片面性；應取其精華，辯證、全面地對待孔子及孔教。（4分，答出其中2點即可）

3.（1）孔學“政治化”：“春秋大一統”和“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提出?；蕶唷袄碚摶保骸疤烊撕弦弧薄疤烊烁袘睂W說的提出。（4分，每點2分，其他表述，可酌情給分）

（2）態度：革新、改造和利用。（2分，其他表述，可酌情給分）背景：辛亥革命與中華民國的建立，傳播了民主、自由、平等、博愛等思想；一戰期間中國民族資本主義進一步發展；日益壯大的資產階級強烈要求實行民主政治、發展資本主義；袁世凱廢除臨時約法，實行獨裁統治，掀起尊孔復古逆流。（8分，每點2分，其他表述，言之成理，可酌情給分）

（3）特點：全面客觀地評價孔子；研究國際化。（4分，每點2分，其他表述，可酌情給分）原因：實行改革開放，為重新評價孔子創造了社會環境；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確立，“雙百方針”恢復，為重新評價孔子提供了思想基礎；教育改革步伐的加快，為重新評價孔子提供了人才與學術基礎；對外學術交流的增加，為重新評價孔子提供了學術支持。（6分，每點2分，答出3點即可，其他表述，言之成理，可酌情給分）

（4）評分說明：按以下三個層次給分，本問總分4分。

第一層次：能作出簡單、表面的認識。（1分）

第二層次：能結合孔子思想的具體內容和當今世界的具體問題進行分析。（2分）

第三層次：能作出恰當的、概括性的評述。（1分）

（作者單位：廣東省江門鶴山市紀元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