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紋

蓋曉軒

我的手紋很少，除了三條主紋理，雜紋幾乎沒有。

外婆曾經(jīng)說過：“這孩子的手紋這么清楚，長大了的操心事會很少啊！隨你啊！”可母親卻笑了笑說：“長大后的事，誰知道呢？”而我那時又小，并不理解外婆說的，只知道，長大后我應(yīng)該很快樂，不會太傷心難過。可那時的我又怎會知道什么是難過呢？

后來，我上了小學(xué)，有一陣子，班里掀起一股比手紋的熱潮。而我也常常驕傲地向他們伸出自己的手，咧著嘴笑著說：“我比你們的手紋都漂亮。”同學(xué)們看到我掌心那清晰的主紋理，都垂頭喪氣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我也應(yīng)成為最后的勝利者而滿心歡喜。現(xiàn)在回想起來，才感覺到那時的自己有多天真多幼稚。

一次，我在屋里寫作業(yè)母親則在廚房忙里忙外。“哐當(dāng)”一聲把我一驚，不知咋下了什么東西。我急忙跑去廚房，一看是母親沒拿穩(wěn)菜刀劃破了手。手上的口子并不淺，我忙去拿醫(yī)藥包給母親包扎。母親卻一手拿起醫(yī)藥包對我說：“小傷，沒事兒！我自己來就行了！你快寫作業(yè)吧！飯馬上好了，一會兒出來吃啊。”母親一邊說著有一邊有兩個胳膊肘把我往外推。

“我來幫你吧！”我又轉(zhuǎn)身說。

“哎呀！不用！這點(diǎn)兒小事兒，自己就行，我要是連這么點(diǎn)兒小事都弄不了，這十幾年我怎么給你當(dāng)媽呀。”母親開玩笑似的說。

我徹底被母親推出了廚房，不一會兒母親便從廚房里出來了，我接著起身向母親走去說：“我看看你的手。”未等母親反應(yīng)我已抓起了她的手：那么深的傷口卻只貼著一個創(chuàng)可貼。余光掃過母親掌心的那一秒，我吃驚地發(fā)現(xiàn)母親以前那和我一樣的主紋理模糊了，主紋理的周圍不知在何時滋生了橫七豎八的雜紋，它們用自己的渺小用力的沖撞著我的眼球，我的眼睛如同千萬針扎般的被刺的生疼。腦海混沌一片又努力思考，外婆曾經(jīng)說的母親和我一樣的手紋到哪里去了？母親的手掌為何變成了這般模樣？

“沒事！都弄好了！吃飯吧！”母親收了收手說。

我也默默地松開了母親的手靜靜的想著。

有人說過，手紋會隨著人的成長而有所變化。我攤開手掌，掌心還是有著和小時一樣清晰的紋理。想起那年因?yàn)樗械降尿湴梁拖矏偅肫鹜馄旁f過母親也有過清晰的紋理，心中落下一絲疑問：不知那時的母親是否也因此而內(nèi)心歡喜過。

這十幾年來我被母親照顧得無微不至，母親從不讓我為學(xué)習(xí)之外的事操心，對于母親的照顧我習(xí)以為常，也因有母親在，日子過得很快樂。外婆說的沒錯，我的手紋很清晰，長大后的煩心事真的未曾打擾過我?guī)状巍Ｆ鋵?shí)這煩心事不曾少過，只是因?yàn)橛心赣H在。還未等到我遇見煩心事，母親早已為我打點(diǎn)好了一切，所以母親的雜紋慢慢增多，原來漂亮的手掌也被雜亂無章的紋理覆蓋，而我的手紋還是和以前一樣清楚。多年來，母親一直都在盡力保護(hù)著我不被雜紋侵襲，但這些原本屬于我的雜紋卻都如數(shù)印在了母親的手掌。

“想什么呢？吃飯了。”思索間，母親已返回客廳。

回過神，望著母親的身影，心想：“媽媽，我已長大，無需您再為我阻擋這雜紋的紛擾！”

合起手掌，握起三條清晰的主紋理，連帶著腦海中母親雜紋的景象一并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