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喻祺
與三毛的偶遇,既是緣分,亦是必然。
很早就想寫一篇我與三毛之間的文章了,我認識的三毛不止一個,她太復雜,太神秘,她感性到極端,又理性到極端。扉頁上簡短介紹了她的改名、逃學、讀書、旅行、婚姻和人生結局,評價她浪漫,真性情,勇敢瀟灑。這幾百個字是遠遠不夠的。我看了很多書,讓我寫一篇很微小的文學評論文章也許是可以的,但讓我寫一篇復雜而有內涵、剖析透徹、邏輯嚴密的文章,實在是太難了!倘若寫得粗糙點兒,簡單點兒,隨便點兒,又甚是敷衍,也對不起我與三毛之間的交情。可是單單構思,幾天也不足以考慮周全,時間也有限,那我便率性一點兒,淡然一點兒寫文章吧!說出我的真性情,想必也沒人會當面責備我。
我與三毛的交情,要從她的第七本書《送你一匹馬》開始。我認識的第一個三毛,是歷經過雨季不再叛逆的女子,是從夢里凄瀝的落花雨中走出來的女子,是走遍了萬水千山后變得更加含蓄的女子。
大人們總愛管制青春期叛逆的孩子,抑制孩子們的天性,這何嘗不難理解?孩子們不認真學習,上課看閑書,與老師作對,受不了管制而逃課,這樣的事總是惹得大人們焦頭爛額,而聽之任之的大人是不負責任的,不務正業的孩子也是有違孝道的。于是孩子們還要竭盡全力地去理解大人,服從大人,可是大人們忘掉了,自己也曾是個孩子,像圣·埃克蘇佩里筆下的小王子一樣。
幸運的是,三毛有個好父母,有個好環境。雨季里的三毛過著脫軌的日子。她有很安靜的地方讀書,即使哭泣也不為人知,不必要解釋。路邊有很多散落的零件可以任她拾取,即使很臟很亂,沒有人訓斥。她有溫柔善良的老師顧福生,即使桌子四個角都畫不齊,聽到的也不是責備,而是一句句鼓勵。早熟而多愁善感的性格使她早早嘗到了青春的疼痛和哀傷,這些也許是其他人一生也不會體驗到的。
當那個小三毛成年了,長大了,當我知道她也有資格進入大學學習,有機會享受繽紛的生活時,我是多么興奮且為她感到高興。當她去了馬德里,雖然生活陌生、緊張,但又充實、新鮮,雖然環境艱苦,偶而滋生的鄉愁也會惹她落淚,但是此時,淚的顏色變了,味道也變了。她幸運地認識了愿意為他拋棄安逸的生活,陪她流浪的荷西,并成為了她一生的摯愛。她去了夢寐以求的撒哈拉,那里有說葡語的非洲人,有綺麗的夜景,有和善幼稚的鄰里。考駕照,被求婚……有很多快樂的事情,也有駭人的沙塵暴,有可憐的奴隸,匱乏的資源,以及險些與荷西訣別……沙漠,還有那小小的加那利群島承載了她很多的回憶和夢想,磨礪了她的意志,也豐滿了她的性格,此時的她是最感性最健康的。
可我不愿談這段與她共同悲戚的日子。
到了《送你一匹馬》,我先前說這是我第一個認識的三毛,同樣,這也是我最后一個認識的三毛。做了長途旅行后的三毛太忙碌,太多講座排不出時間,有了時間,更愿寫的是身體情況、家庭生活,理性地寫出對臺灣現狀的描述和意見,還有身邊的小人小事。很平淡也還有滋有味。我們好像看到了一個從悲傷中走出的,開始步入生活正軌的三毛,可我們看不見的,是她語言中的,文字背后的太多她不愿記錄的情與思。含蓄的三毛才是最痛苦的三毛。她將生活比喻成一塊塊被圍住的逃不出的格子,房子是一個個方格,困住人們,馬路連成一條條方格,困住人們,城市變成了大大小小的方格,困住人們。這樣的環境下,如此多愁如此率性的三毛,會住得久嗎?
不如收拾好行裝,天涯獨行吧!三毛逃到沒人知道的地方,而生活還在繼續,就像她寫的歌,不,不是《橄欖樹》,是《飛》。
她是我心中最浪漫、最真性情、最勇敢瀟灑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