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血”的醫療垃圾

常曉

近日一則“醫療垃圾變身餐具”的新聞，給祥和的春節蒙上了一層陰影，再次給國人最重視的“舌尖上的安全”以沉重打擊。

前不久，南京棲霞公安分局歷時3個多月，偵破了“南京市首起醫療廢物污染環境案件”，抓獲犯罪嫌疑人3人，現場查獲醫療廢棄物13.5噸，實際查實嫌疑人收購、倒賣醫療廢物3000多噸，涉案價值4000多萬元。成堆的醫療垃圾，包括一次性輸液管、一次性注射器、針頭居然與塑料玩具、餐具劃上等號，太令人觸目驚心了！

生活不是小說，但有時比小說更驚心。眾所周知，醫療廢棄物不同于一般廢棄物，它含有大量的致病微生物或同位素等有害物質，不僅會造成環境污染，而且可能傳播疾病。按照相關規定，醫療場所里的醫療垃圾應該被銷毀或妥善處理。正因如此，“醫療垃圾變身餐具”的黑幕一經曝出，再次加劇了國人的隱憂。本期“記者觀察”就讓我們聊聊醫療垃圾。

醫療垃圾“變身”不啻為生化危機

去年年底，南京棲霞公安分局在對轄區一帶清查整治時，在收購站及負責人張某的車內共清理針頭、輸液管等醫療廢棄物約8.5噸、抗生素類小玻璃瓶約5噸。據張某交代，2012年以來，他從南京數家醫院以每家每月800元至1000元不等的價格回收混有針頭、輸液管的醫療廢棄物，經過簡單分類后被倒賣至宿遷、浙江等地進一步加工。隨后以每噸2000元至2500元左右的價格轉賣給宿遷人張某某。據張某某交代，他收購后會賣給生產塑料顆粒的加工廠，加工廠生產出來的塑料顆粒通過市場和網絡銷售到全國各地的塑料制品廠家，用來生產仿冒知名品牌的塑料玩具、餐具等。

這起“醫療垃圾‘秒變餐具案”一經曝出，迅速引起了廣泛關注。就此，山西醫科大學第一醫院感染科專家表示，醫院使用完一次性醫療用品后，必須將輸液袋、輸液管、輸液瓶等進行分類。如果10噸輸液袋里混入了一個針頭，這10噸輸液袋都將被歸入醫療廢棄物。而醫療廢棄物達不到2000℃以上的高溫焚燒，很難保證最后制作出來的塑料用品有沒有殘留細菌。“醫療垃圾的嚴肅性毋庸置疑。現在用醫療垃圾制成餐具、玩具，不啻為一場生化危機。”

醫療垃圾何以能“洗白”？

事實上，對于醫療垃圾，國家不是沒有頒布相關法律。在環保部2016年8月發布的新版《國家危險廢物名錄》中，醫療廢物已被列為首位，而對于如何處置醫療垃圾以及發生醫療垃圾事故如何處置也都有細致的規定，但還是難以徹底杜絕醫療垃圾成為“隱形殺手”。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讓不法分子鋌而走險？究其原因，無外乎這幾點。

首先，通過正規渠道回收醫療垃圾費用較高 正規的回收公司非常少，醫療機構要付較高的垃圾處理費用。如此一來，將垃圾當作資源賣，既可節支，又可增收，利益驅動力是雙倍的。

其次，醫療垃圾缺乏流向監管 藥品和醫用耗材都有唯一識別碼，通過識別碼可查詢其來龍去脈。但藥品和耗材使用過后，對剩下的空瓶子或空管子就不再如此監管。通常情況下，醫療機構上交多少垃圾，回收公司就收多少，即使明知部分垃圾流失，也無法通過識別碼來核查流向，這就使得醫療垃圾買賣雙方更加大膽。

此外，非法倒賣醫療垃圾立案很困難 在南京這起案件中，檢察官雖然發現了堆積如山的醫療垃圾，但具體哪一包哪個針頭有毒有害卻十分困難。如果僅僅認定針頭有毒有害，數量不足3噸，不夠立案標準，而且對每個部件都檢測鑒定幾無可能。最后檢察官提出了“整體認定”的觀點，才解決了這個難題。

醫療垃圾種類需依次分類處置

相信不少人去醫院總會在各個樓道、病房看到擺著用顏色不一塑料袋裝著的垃圾桶。據醫務人員介紹，之所以醫院里會有這么多不同顏色大小樣式的垃圾桶，其目的主要是為了收集不同類型的醫療垃圾。

醫療垃圾準確稱呼應為醫療廢棄物，主要是指醫療衛生機構在醫療、預防、保健以及其他相關活動中產生的具有直接或間接感染性、毒性以及其他危害性的廢棄物。包含了針筒、針頭、棉簽、紗布、藥瓶、輸液袋、手套、尿杯、各種導管以及傳染病病人用過的東西等。

“像病人化療后使用過的藥瓶、檢驗科用的試劑等屬于化學性的醫療廢物，一般是用紅色塑料袋進行裝置；作為醫院最常見的感染性醫療垃圾，例如和病人體液相關的棉簽、敷貼、棉球、血糖試紙等都是放在黃色的專用包裝垃圾袋中；而另外一種像刀片、玻片、針灸用過的針頭、薄一點的針劑藥瓶等損傷性醫療廢物都要放入專門的利器收容盒里。未被傳染病病原體污染的醫療廢物只要求采用符合規定的分類袋進行分類收集，不要求消毒；而被傳染病原體污染的醫療廢物，如傳染病病房、發熱門診等傳染病病人或者疑似傳染病病人產生的醫療廢物應使用雙層包裝物及時密封。”山西大醫院醫務人員如是說。

“事實上，任何一家醫療機構，其醫院垃圾的產生都是不可避免的，前去醫院就診的普通患者要盡量避免直接接觸到醫療廢物。但為了防止疾病傳播，保護每個來醫院的人的健康，醫院建立了嚴格的處理處置流程，大家不用過于緊張。”山西省衛生監督所一位專業人士介紹，醫療廢物的收集、轉運有專門的標準及流程，配有專人管理，明確規定禁止工作人員私自轉讓、買賣。各科室工作人員將醫療廢物分類收集，超過盛裝容器的3/4時及時有效封閉，外貼專用標識；醫療廢物轉運人員做好個人防護，將分類收集好的醫療廢物用醫療垃圾轉運車密閉運送至醫療廢物暫存點，暫存時間不得超過2天；然后統一交由有資質的醫療廢物集中處置單位進行集中處置，并有相關交接登記記錄。

對于鑒別餐具是否用醫療垃圾做成，其實，人的肉眼無法是分辨的，需要專業的檢測機構才能檢測。所以購買一次性餐具，最好認準餐具上的“PL”標志。

在這個倡導環保、節能的時代，能夠將垃圾廢物利用本是一件好事，而將醫療廢物不經特殊處理直接利用的做法卻讓人不禁捏了把冷汗。那么，該拿什么來消滅“瘋狂的醫療垃圾”？像南京警方一樣，發現醫療垃圾污染案件就重拳出擊當然必要，唯有雷霆動作才能衍生威懾力。但回望這起案件，理當引發我們反思的還有更多。譬如，怎樣去建立起一個對醫療垃圾處理的剛性監管機制，讓現有法規能夠如影隨形，讓監管力量不被虛置？實際上，只有從源頭重新加以治理，去消除潰敗和失守發生的可能性，下一起“醫療垃圾成餐具”事件才不會重演，才不會刺激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