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遞“生命的禮物”

常曉

眾所周知，人體器官移植是20世紀醫(yī)學領域取得的重大進展之一。作為挽救生命的“最后手段”，器官移植可以幫助相當一部分因器官病變而瀕臨死亡的患者重獲新生。不過，由于供體的短缺，大多數(shù)急需進行器官移植的患者最終沒能等到救命的器官。有數(shù)據(jù)顯示，我國每年器官衰竭患者約150萬，每年有近30萬患者需要進行器官移植。而實際情況是，每年僅有1萬人能夠接受器官移植，供需比高達1：30，遠遠不能滿足臨床移植需要。

人體器官來源不足，致使許多患者在等待器官移植過程中不幸去世。然而，稍許幸運的是，隨著社會對器官捐獻的宣傳與日俱增，越來越多的愛心人士開始有意愿加入器官捐獻志愿者的行列。可現(xiàn)實中，器官捐贈的情況仍不多。除了傳統(tǒng)觀念、社會知曉度等因素，捐獻器官登記繁瑣也是導致其原因之一。國內(nèi)一份《器官捐獻公眾意愿調(diào)查》顯示，56%的人不愿登記是因為“不知道在哪登記”和“登記手續(xù)太繁瑣”。

正是基于此，近年來，為了更好地傳遞“生命的禮物”，我國不斷完善相關法律法規(guī)，構建人體器官捐獻體系。就在不久前，國家衛(wèi)計委下屬中國器官移植發(fā)展基金會通過支付寶醫(yī)療服務平臺上線了“器官捐贈登記”功能，支付寶實名用戶可一鍵完成登記，過程不超過10秒。與此同時，支付寶用戶登記器官捐獻之后還允許“反悔”，取消后也可再次登記，完全自愿。至此，我國器官捐獻登記工作真正進入了“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那么，它是否能改變我國器官移植存在巨大供需缺口的狀況？關于“器官捐獻”，您有哪些事并不清楚？本期“封面文章”就讓我們一起來聊聊“器官捐獻”這個既沉重又讓人充滿希望的話題。

把絕望變成希望，用生命延續(xù)生命

“器官捐獻”這個概念，對于中國絕大多數(shù)老百姓而言，都感覺離自己的生活較遠。記者第一次對器官捐獻的感性認知來源于大型醫(yī)療紀錄片《人間世》。在第三集中，講述了焦俞年僅25歲的生命結束時，年屆花甲的父母在極度悲傷中將心比心，希望別的家庭不要承受他們的痛苦，清晰而堅定地提出了捐獻兒子器官的請求。華山醫(yī)院 OPO（器官獲取組織） 團隊為完成捐獻肝臟、肺臟、兩個腎臟和角膜的整個過程，真實、震撼。而第三集取名《團圓》，也正是寓意著焦俞的大愛，舍棄了自家的團圓，讓更多瀕于絕望的家庭重享團圓。

“一個人的生命長度，以時間為計算單位；一個人的生命寬度，以貢獻為價值內(nèi)涵。他們無法選擇自己生命的長度，但他們選擇了生命的延續(xù)……”這也許就是對那些去世后捐獻器官、傳遞“生命的禮物”幫助他人獲得重生的人們最好的詮釋。

“我決定，在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也捐獻我所有可以捐獻的器官，去幫助那些有需要的人們。”焦灼的等待、殘酷的等待、絕望的等待，32歲的張強（化名）清楚那種急等器官捐獻的滋味。她女兒出生不久被診斷出膽道閉鎖，死亡率幾乎百分之百，肝移植是唯一出路。幸運的是她等到了肝源。在接受肝臟移植手術后重獲新生，“沒有人能比我更明白失而復得的心情”。慶幸、感恩的同時，她決定從受助者轉變成施助者，讓“生命的禮物”繼續(xù)傳遞。

2016年9月，張強為女兒在器官移植等待者預約名單系統(tǒng)里登記排隊。有一次，醫(yī)生通知她來了一個肝源，但另一個孩子和肝源大小更匹配，情況更危急，于是她把肝源讓了出去。沒想到，由于等待時間過長，開腹后醫(yī)生發(fā)現(xiàn)，孩子體內(nèi)的癌細胞已經(jīng)擴散，不久后那個孩子沒了。之后又是兩個月的漫長等待。每一天，張強都陷在焦慮中，無時無刻不在想女兒能不能撐到等來肝源的那天。她認真地考慮過親體移植，然而檢查發(fā)現(xiàn)，她有脂肪肝，丈夫則配型失敗。有一天深夜兩點多，醫(yī)生突然告訴她，來了一個“挺好的”肝源，不過需要和另一個孩子分一個。“那個孩子很緊急，可能給他分一塊，他就能活。”最終那個孩子還是沒活下來，等到肝源時，他已陷入全身器官衰竭狀態(tài)。

第二天一早，一小塊健康的肝臟被植入9個月大的女兒體內(nèi)，張強聽醫(yī)生描述，取出的壞肝已經(jīng)硬得像塊橡皮。不管怎么說，她等到了。

事實上，張強和她的孩子只是我國人體器官捐獻與移植事業(yè)受益人群的一個縮影。

那么，目前我國的器官捐獻是個什么樣的現(xiàn)狀？

在介紹現(xiàn)狀之前，我們先來說說什么是遺體器官捐獻。

按照醫(yī)學界的定義，當一個人被診斷腦死亡，只能依靠呼吸機和藥物維持生命體征時，基于個人生前的意愿或家屬的同意，以無償捐贈的方式，把自己的器官捐贈給瀕臨死亡、等待移植的病人，讓他們的生命得以延續(xù)；或者捐贈給醫(yī)學院校，用于醫(yī)學教學，稱之為遺體器官捐獻。據(jù)專家介紹，腦死亡認定是器官移植的關鍵。“遺體捐贈的器官必須在心跳停止幾分鐘之內(nèi)進行灌注，才能保存幾個小時至十幾個小時。血塊完全凝結的器官不能用于移植，因此只有在腦死亡的情況下進行器官移植才有可操作性。換言之，如果沒有腦死亡的標淮，就不可能有遺體的器官移植。”

當器官捐獻登記只需要10秒鐘

作為醫(yī)學科技領域取得的重大進展之一，人體器官移植技術為許多終末期臟器衰竭患者帶來了重生的希望。然而，由于過去缺乏規(guī)范的、符合倫理學要求的公民逝世后自愿捐獻器官的管理體系，一些有捐獻意愿的人捐獻無門。

針對這種情況，2010年，我國啟動了公民逝世后器官捐獻試點工作。在取得初步成效后，這項工作于2013年2月在全國范圍內(nèi)推開。數(shù)據(jù)顯示，自2010年以來，超過8萬人登記成為器官捐獻志愿者。不過，內(nèi)地器官移植供需比達1：30，缺口仍極度明顯，使得很多患者在等待中死亡。2015年國家廢止使用死囚器官，這意味著器官移植將主要依賴志愿者捐贈，這也對我國的捐贈體系提出了更大的考驗。

“隨著我國器官捐獻與移植改革工作的推進，器官捐獻本身在社會中逐漸得到認可。但中國人捐獻意愿的表達與國際差距依然很大，美國有1.3億人登記捐獻器官，而我國才8萬多人，但美國人口只有中國的1/4，兩相對比，差距十分明顯。”中國器官移植發(fā)展基金會相關負責人表示，統(tǒng)計顯示，每年30萬人需要器官移植來滿足臨床需求，但現(xiàn)在每年僅能做一萬多例，主要原因就是器官供應不足，很多病人在等待器官移植的期間已經(jīng)挺不住了。一方面，我國器官來源得不到保障；另一方面，很多人有捐獻意愿但不知道怎么捐。“有人把中國器官捐獻率低歸結于‘保全尸等落后的傳統(tǒng)文化觀念，這并不完全準確。事實上，除了有效的器官捐獻體制機制建設較晚之外，宣傳工作不到位也影響了人們捐獻意愿的表達。很多人還不清楚器官捐獻志愿者的概念，也不知道器官捐獻意愿該如何表達。”

正如負責人所介紹的，前不久，世界衛(wèi)生組織支持的一項針對中國民眾的《器官捐獻公眾意愿調(diào)查》顯示，83%的參與調(diào)查者愿意成為器官捐獻志愿者，但56%的人不愿登記成為器官捐獻志愿的原因是“不知道在哪登記或手續(xù)太繁瑣”。按照傳統(tǒng)的器官捐獻登記流程，申請登記者先要自行搜索登記網(wǎng)站，進入登記頁面后，需要填寫多項個人信息，不少人在填寫過程中失去了耐心，最終放棄登記。造成這種結果，不能說申請登記者缺少足夠的耐心和誠意，似乎也不能怪登記網(wǎng)站設置的程序太繁瑣，因為登記必然需要填寫個人相關信息，而且登記的事項越是重要和嚴肅，對申請者個人信息的要求就可能越全面，所以要怪只能怪一點——我們?nèi)鄙俑颖憬輹惩ǖ牡怯浨馈?/p>

2016年12月22日，中國器官移植發(fā)展基金會與手機應用支付寶合作，上線了器官捐獻登記功能。記者就此也進行了嘗試。用戶在支付寶首頁搜索“醫(yī)療服務”，進入醫(yī)療服務平臺主頁，點擊“器官捐贈登記”的應用，使用“一鍵登記”功能，只需通過支付寶提供姓名和身份證號，即可注冊成為器官捐獻志愿者，整個過程只需要10秒鐘。與此同時，支付寶用戶登記器官捐獻之后，還允許“反悔”，取消后也可再次登記，完全自愿。據(jù)中國紅十字會中國人體器官捐獻管理中心公布的數(shù)據(jù)顯示，截止到2016年12月10日，已登記器官捐獻志愿者80780人，已見證成功捐獻9685例，已救治器官衰竭患者27073名。而在支付寶醫(yī)療服務平臺上線了“器官捐贈登記”功能的短短一個星期內(nèi)，登記人數(shù)已突破11萬人。

如此看來，正如中國器官移植發(fā)展基金會所預料的，把器官捐獻志愿登記工作與民眾生活相關的互聯(lián)網(wǎng)服務結合，是超常規(guī)的、有效的社會動員方式，其廣泛性和便捷性將推動中國器官捐獻意愿的表達進入新階段。

您所不知道的“器官捐獻”那些事

在思想日趨開明的今天，相信會有越來越多人愿意在身故后捐獻器官，并藉此回報社會。但實際上，器官捐獻也并非人人都可以，因為捐獻器官的質(zhì)量將直接決定接受器官者的生存時間和生活質(zhì)量。器官捐獻對于身故者的健康狀況有著較為嚴苛的要求，有些人可能只適合于身故后捐獻部分器官或組織，甚至與器官捐獻無緣。一般而言，有進行器官捐獻意愿的身故者，需要滿足諸多健康要求：

1.生前沒有嚴重的感染性疾病；

2.不能為人類免疫缺陷病毒（HIV）攜帶者，或艾滋病患者；

3.癌癥患者（腦瘤患者除外）僅能捐獻眼角膜，而倘若腫瘤累及眼部，則不能捐獻任何器官，血液系統(tǒng)腫瘤（如淋巴瘤、白血病）患者絕大部分也不能捐獻任何器官；

4.一般僅能接受腦死亡者捐獻實體器官，而心臟死亡（即心臟不可逆轉地停止跳動）者只可以選擇捐獻眼角膜等組織。

除此之外，有意愿捐獻特定器官的身故者，醫(yī)生通常會對器官功能進行簡單評估。對于功能正常的器官而言，捐獻者的年齡并不重要，但移植醫(yī)生會盡量將器官安排給相對合適的患者。如腦死亡幼兒捐獻的器官會提供給需要移植的幼兒患者，或是身材較小的成年人。根據(jù)目前的資料，器官捐獻對器官功能的要求如下：

腎臟：捐獻者的腎功能應該正常，不應患有各種腎病，倘若捐獻者攜帶乙肝病毒（HBV）或丙肝病毒（HCV），器官將只能移植給同樣攜帶HBV或HCV的患者。

肝臟：捐獻者的肝功能應正常，不應患有慢性肝病如肝硬化、脂肪性肝炎，包括嚴重的脂肪肝。不應攜帶HBV或HCV，因為二者可能導致接受器官者發(fā)生肝衰竭。

心臟：捐獻者的心臟功能需正常，不應有心臟病，倘若捐獻者攜帶HBV或HCV，在部分國家的移植機構可能會被考慮用于緊急情況（如危及生命的急癥患者）下的移植。

肺：捐獻者的肺功能需正常，不應有吸煙史。部分情況下，可能會考慮接受吸煙少于20包年（即為每天吸1包煙，持續(xù)20年的吸煙總量）的捐獻者的肺，不應攜帶HBV或HCV。因為肺移植往往需要更為強烈的抗排斥治療，肝炎活動的風險非常高。

當擁有數(shù)億用戶的支付寶開通“器官捐獻”這項新功能，無疑將推動我國器官捐獻登記工作真正進入“互聯(lián)網(wǎng) ”時代。不過，傳遞這份沉甸甸的“生命的禮物”，離不開一系列法律法規(guī)和有關政策對這項工作的“保駕護航”。在此，本刊也發(fā)出提醒，當器官捐獻登記只需要10秒鐘，你可以輕松按下一鍵，成為一名光榮的器官捐獻志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