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遂今
我的音樂文化產業觀
——學術著作《傳播學視閾下區域音樂文化產業系統研究》序言
曾遂今
廣西壯族自治區位于我國西南部,是我國唯一與東盟國家海陸相接的省區,也是我國少數民族人口最多的地區。這種得天獨厚的地緣、族緣優勢,以及山環水繞、碧山秀水、繁花四季、稻香蔗甜、鳶飛魚躍的生態環境和勤奮的壯、漢、瑤、苗、侗、京、仫佬、毛南、回、彝、水、仡佬等各民族人民,造就了這個地區源遠流長、豐富多彩的音樂文化傳統。在這個傳統來到當代后,我們已經清晰地看到,多民族的音樂文化土壤,已經長出了豐富的、富于時代氣息的藝術碩果。比如,“劉三姐藝術文化圈”的形成,以及大型山水實景演出《印象·劉三姐》、實景音樂劇《天門狐仙·新劉海砍樵》、當代藤縣“牛歌戲”、當代壯族的“歌墟”文化、新版彩調歌舞劇《劉三姐》、廣西桂劇《烽火南歐》等一系列的音樂、舞蹈、戲劇的創造和展演,繼承了本地區的優秀文化基因,發展了當代的民族音樂藝術,傳播了壯觀的文化正能量,強化了當代優秀藝術的社會影響,并收獲了豐碩的旅游經濟效益。
學術著作《傳播學視閾下區域音樂文化產業系統研究》正是在這樣的文化氛圍中產生的。該書以傳播學和音樂傳播學的原理、方法來觀察廣西地區和當代的音樂文化的產業運行,其本質就是思考當代音樂文化的傳播發展,是音樂傳播學這個新學科的進一步學術展開。
全書分為“廣西民間音樂產業基礎的個案研究”、“廣西專業院團演藝產業的個案研究”、“現代傳媒與中國流行音樂文化市場研究”、“音樂文化產業模式之典型案例研究”、“區域音樂文化與高校專業應用教學研究”五個部分。為此,此項科學研究堅實地立足于廣西豐厚的音樂文化沃土,扎根于傳統的史論調查,覆蓋著現實的音樂文化創造實踐和傳播實踐。全書理論與實踐并重,實踐與人才培養教育并重,層次清晰,布局合理,內容豐碩,有血有肉,行文流暢易懂,凝聚了一批中青年教授、學者的創造性學術勞動,體現出他們別具慧眼的觀察角度、獨特而緊密聯系實際的選題、細致的調查與分析、嚴謹的科學精神和治學態度。
我們提倡的學術研究,就是要聯系現實并關注現實的研究。在音樂文化產業的研究中,同樣要遵循這種軌跡,因為音樂文化產業活動是一項社會實踐活動,而這項實踐活動的本質,就是音樂傳播活動。研究音樂文化產業,就是研究音樂傳播活動的得失利弊:觀察傳播活動的成果或后果,探究其結果的原因或緣由,思考健全的傳播手段,展望未來的希望和發展。這正如習近平總書記2014年10月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重要講話中所說的:“一部好的作品,應該是經得起人民評價、專家評價、市場檢驗的作品,應該是把社會效益放在首位,同時也應該是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相統一的作品。在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條件下,許多文化產品要通過市場實現價值,當然不能完全不考慮經濟效益。然而,同社會效益相比,經濟效益是第二位的,當兩個效益、兩種價值發生矛盾時,經濟效益要服從社會效益,市場價值要服從社會價值。文藝不能當市場的奴隸,不要沾滿了銅臭氣。”①習近平《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2014年10月15日),載“人民網”,2015年10月16日。http://art.people.com.cn/n/2015/1016/c399291-27707112.html我認為,這就是音樂文化產業的學術型、責任型的思考方法,其中貫穿著對研究對象核心價值觀的觀察與評價。它要求我們的學者熱情地走向社會,又冷靜地坐下來研究和思考問題,尋求解決問題的方法,或總結讓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雙贏的成果。今天,我們的音樂文化產業研究,絕不是大哄大鬧地玩“花拳繡腿”,絕不是去吹捧和欣賞“銅臭氣”,絕不是為人“抬花轎”或自我炒作地吹牛皮。在這樣一個意義上,我個人認為,《傳播學視閾下區域音樂文化產業系統研究》全書充滿了對現實良性發展的責任感、事業感和冷靜的科學探索精神、民族音樂文化的推動精神。
我們提倡的學術研究,還要在對現實空間的關注中體現出批判精神。音樂文化產業的研究,絕對不應排斥對不良音樂文化現象的批評。這也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的:“要堅守文藝的審美理想、保持文藝的獨立價值,合理設置反映市場接受程度的發行量、收視率、點擊率、票房收入等量化指標,既不能忽視和否定這些指標,又不能把這些指標絕對化,被市場牽著鼻子走。”②同上。因為,盲目地追求發行量、收視率、點擊率、票房收入,必然會產生媚俗和低級趣味。音樂文化產業研究,有責任清理和批判這些媚俗和低級趣味,有責任弘揚那些在思想上藝術上取得成功、又能在市場上受到歡迎的作品,有責任點評和抨擊那些既無思想、又無藝術而只圖追求經濟效應的“作品”。“不破不立”,我們只有破其頑固而庸俗的文化之“繭”,才能立其鮮活精神之藝術生命。因此,在這樣一個意義上看,我個人又認為,《傳播學視閾下區域音樂文化產業系統研究》在這方面也走出了可喜的第一步。
比如,論文《論網絡流行音樂“海量化”對流行音樂發展帶來的負面影響》指出:“網絡對流行音樂的發展帶來巨大推動作用的同時,也造成了網絡歌星曇花一現,流行音樂作品風格同質化,作品內容過于蒼白無力,刻意追求新、怪,行業競爭環境惡化,欣賞者審美疲勞加速等問題,對流行音樂的健康發展帶來了許多負面影響,這對于眾多從事網絡流行音樂創作、演唱、傳播的人士而言無疑是一個重要警示。”論文《論21世紀中國搖滾樂的發展——以媒體關注度和聽眾接受度為視角》對中國搖滾樂提出希望:“我們需要的是一種內心的執著、真誠與樸實,而不是一種一時興起的發泄,更不是外表和行為膚淺的模仿,應是反映我們內心世界與文化氣息。”論文《傳媒音樂文化要注重審美品位》疾呼:“音樂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商業性的成分是越來越濃,但是我們不能為了這個商業性,丟掉音樂本體的東西,甚至倫理、道德的東西,一味地追求收視率、娛樂化,甚至極端到類似‘偽娘’現象……到如此的程度,那么藝術的重要本質屬性——審美本質屬性就會喪失殆盡。”
面對當代媒體風靡的“中國好聲音”,論文《論明星導師在〈中國好聲音〉品牌打造中的作用》客觀地認為:“從實際結果和媒體評論情況來看,該節目存在明顯‘做比賽’的嫌疑,節目制作團隊為了提高收視率、獲得更大商業收益,使比賽的公平、公正性做出了一定的犧牲。這顯然不利于該節目對社會民眾社會價值觀的正確引導。”論文還指出,從“產品創意”角度看,“《中國好聲音》這檔選秀節目是原版引進荷蘭的《The Voice》。從核心創意、賽制到具體機位擺放、后期畫面剪輯,幾乎都是按照原版設計而執行,《中國好聲音》并沒有進行有效創新,沒有自己的核心技術。文化產業創意是支撐文化產業可持續發展重要基礎,這無疑是影響其可持續發展的重要障礙”。“從藝術層面看,《中國好聲音》所選拔出來的‘優秀’歌手,存在過于重視演唱技術、炫耀高音的嫌疑。……《中國好聲音》這種以克隆國外模式、宣揚歌手演唱技巧博取觀眾掌聲的方式只能是短時的。”
面對中國當代音樂校外培訓市場,《廣西南寧市琴行音樂文化產業調查與分析》一文指出:“業余音樂考級制度的蓬勃發展,催生出龐大的音樂經濟市場。除了樂器市場逐年壯大發展以外,考級教材、培訓和家教也非常紅火。考級市場繁榮的同時,也是魚龍混雜,各種考級機構紛紛設立,針對音樂考級的教師教學質量也堪憂,除了藝術院校的教師和社會上一些專業人士作為培訓老師以外,主流的還是藝術院校的學生以家教的形式來輔導。另外,考生的學習也不是很專一,不是注重音樂技能和素養的提高,而是以通過考級為目標,存在弄虛作假的現象。”
通過以上片段,我們看到了《傳播學視閾下區域音樂文化產業系統研究》在音樂文化產業研究中滲透出的科學精神和批判精神,同時,該書也向我們的讀者發出了另外一條明確而響亮的聲音,即高等學校的師生要搞科研,其科研的成果可以充實教學、改進教學、促進教學。在該書的第五部分“區域音樂文化與高校專業應用教學研究”中,我們也體察到了廣西藝術學院音樂學院在這方面的努力與成果。在《音樂學專業學生綜合實踐能力培養的教學改革研究——以文化產業發展背景下廣西藝術學院音樂學專業的教學建設為例》一文中,作者總結、分析了廣西藝術學院自2004年設置音樂學專業以來,教師們堅持以對“藝術價值、社會價值與市場價值”的最大化的追求為培養文化建設人才的核心理念和教學目的,強調“實踐平臺”和“創意空間”的構建應基于深厚的學術理論支撐,由此使學生在系統地掌握專業知識及較全面地了解文化市場發展規律的同時,學會通過對專業知識的轉換應用來參與和踐行文化事業的新發展,從而為廣西高校培養服務于文化產業建設的專門人才進行富有成果的探索和實踐的過程。《音樂傳播學應用型人才培養模式探索——以廣西藝術學院為例》一文,反映出作者根據廣西藝術學院實際情況進行了學科發展定位,采取了以廣西為重、發展有廣西地域特色的音樂傳播學的基本思路。作者以身邊的案例為切入點,幫助學生理論聯系實際,增強理論學習的趣味性;通過創新思維的培養,加強理論認識的深度,培養學生的創造靈感、團隊意識、邏輯調理能力;根據音樂傳播學理論與實踐并重這一特色,分析社會需求和發展現狀,對學生進行各項針對性的應用訓練。
總之,作為以音樂文化產業為研究中心的研究成果,本書給我們的讀者帶來了一系列新的啟發、希望和期待,那就是:當代的音樂文化產業研究,不是經濟學意義的研究,而是文化學意義的研究;不是純數據的描述和堆砌,而是思想與認識水平的提升;不是空泛的理論口號和晦澀的外來術語炫耀,而是具有實踐指導意義的現實感悟。這種感悟,更要貫穿于當代藝術教育,更要推廣于人才的培養。只有這樣,音樂文化產業研究,才能用以理服人的論述和合理的數據表述,沖淡和削弱當代“花拳繡腿”的社會思想基礎,讓我們的學生遠離對“銅臭氣”的羨慕,避免“銅臭氣”的熏染和誘惑。這樣,我們的藝術價值理念就能立于其中,我們的核心價值觀也就更立于其中。
曾遂今,中國音樂家協會理事,中國音樂傳播學會會長,中國大眾音樂協會副主席,南京藝術學院特聘教授,音樂傳播研究所所長,博士生導師。中國傳媒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博士后流動站合作導師,《音樂傳播》學術期刊主編,傳媒音樂研究所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