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建民 欒銘鴻 郭溢洋
(遼寧師范大學,大連,116029;中國傳媒大學,北京,100024;黃河科技學院,鄭州,450006)
音樂傳播觀察論壇
當前社會音樂考級之利與弊
郭建民 欒銘鴻 郭溢洋
(遼寧師范大學,大連,116029;中國傳媒大學,北京,100024;黃河科技學院,鄭州,450006)
當前,音樂已經越來越多地走向社會化、大眾情感化和產業化。①郭建民、趙世蘭《高校音樂教育與城市文化建設互動模式的理論與實踐》,載《中國音樂教育》2013年第1期。而音樂考級,正是在各種社會音樂活動極大繁榮之下的一個典型產物。一年一度的社會音樂考級,猶如一場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伴隨著各地中小學、幼兒園新學期或寒暑假的到來,此起彼伏……面對這一頗為壯觀的場景,筆者做過一個階段的調查和分析,得到的觀點概括起來有三個方面:其一,社會音樂考級的參加人數與日俱增,但稍加透視就能發現其背后潛藏著諸多鮮為人知的“故事”;其二,社會音樂考級的日益繁榮確實為大眾帶來了不可忽視的精神文化效應;其三,社會音樂考級的繁榮常常是淺層的,其背后存在較多的文化泡沫,值得關注。
社會音樂考級這種新興的業余音樂考試,初衷是激發和規范和大眾學習音樂的興趣。沒有改革開放以來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作為前提,它是不會興盛的。群眾的積極參與,反映出他們學習音樂、提升文化品質的熱情和愿望。在此基礎上,又有許多人受到“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傳統思想的影響,不惜重金和大量時間,把自己的心愿寄托到孩子身上。
客觀地說,“考級熱”特別是少年兒童音樂考級熱的出現,從一個側面反映出我國的家長開始重視孩子的早期藝術教育,這種超前意識我們無權指責。但是,從二十多年前中國音樂家協會發起第一項鋼琴考級到如今,考級的種類已經從最初的只有鋼琴拓展到了西洋樂器、民族樂器、聲樂等幾大類,約34個小種類。市場的擴增,使得這個原本很好的用于考核管理的活動形式,一步步發展成一種音樂文化產業,并擁有了自己的產業鏈。而這也催生了新的研究課題。

中央音樂學院的考級優秀生(圖片來源:中央音樂學院官網)
社會音樂考級產業化的一個重要標志,就是各個考級機構的興起。最初的音樂考級是由中國音樂家協會發起的,在當時也只有這一個音樂考級機構。中國音樂家協會所創辦的音樂考級機構,是由政府所領導的、十分規范的音樂考級機構,科學而且嚴謹,當時僅有的鋼琴考級的通過率也只是剛剛達到約60%,考官對考級者的藝術水平要求非常嚴格。不過,后來慢慢地有一些其他機構和院校(尤其是私立藝術學校和琴行等)發現了考級活動的潛在商機,這里做一簡述。
第一,考級要交的報名費,對這些機構來說幾乎就是凈收入,同時,人數越多收入也越高。第二,對于一部分處于初中或高中階段的學生的家長來說,他們需要讓自己的孩子拿到考級證書,為以后中考或高考時報“藝術特長生”做準備(很多院校都對藝術類特長生有專業考級等級的要求),同時有的家長又不希望孩子花太多的時間在音樂學習上。所以音樂考級漸漸有了“黑暗面”,即水準越來越低,人數越來越多,進而惡性循環。第三,目前我國音樂考級沒有一個完整、規范的質量監控體系,近乎處于“灰色地帶”,甚至一些不法商人也瞄準了這塊“肥肉”。
有研究大眾文化的學者對這類問題論述道:“這些問題主要是文化建設中出現了目標與現狀、理論與實踐之間的巨大落差,這種落差不僅僅是具體發展領域出現嚴重的失衡,更為根本的是在發展方向上有偏離甚至違背社會主義文化建設方向的趨勢和現象。一方面,文化產業逐步興起,文化市場日益繁榮,文化消費持續旺盛;另一方面,在繁榮發展的背后,與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的目標要求相脫離甚至違背的現象相當廣泛地存在。文化產業照搬西方,文化市場上文化垃圾泛濫,文化消費低俗化、庸俗化傾向屢禁不止,以及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高雅文化與通俗文化之間此消彼長,造成不同層次文化的發展嚴重失衡。”①朱效梅著《大眾文化研究——一個文化與經濟互動發展的視角》,清華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第27-28頁。其實,西方發達國家的音樂考級活動的規范性或許還要更強一點。當前社會音樂考級背后存在的日益增長的經濟利益,及其背后發生的諸多“故事”,不應該不引起文化機關和研究者的密切注意。
當然,“怪圈”的存在,并不是徹底否定音樂考級活動的理由。在一項活動“不考試就不會受到重視”的情形短期內難以消除的狀況下,利用考試推動重視,進而推進普及乃至提高,并非全然不可取。因此,我們也要看到音樂考級給社會藝術發展所帶來的“正能量”。
首先,音樂方面的學習畢竟提高了全民文化素質水準。考級,不論是過程或是結果,都會讓學習者對自己的水準擁有更加清楚的認識,從而開闊眼界、磨煉心性,其收獲不僅在音樂之內,某種意義上說也在音樂之外。其次,音樂考級的熱潮對相關的經濟活動形成了有力的支撐,豐富了我國服務業乃至制造業的譜系。比如培訓機構的興盛有利于促進音樂類學生的就業,又如大量的購買樂器者能為樂器制造行業提供新的機遇,再如樂譜和相關知識出版物(包括紙質書、音像資料、在線出版內容等)的發行熱潮無疑也有賴于音樂考級活動的走俏。再次,大量的孩子利用業余時間學習音樂,也承擔了妥善安排青少年課外時間的功能,減少了許多不利于教育和安定的因素,間接促進了社會的和諧與安寧。
所以,音樂考級給社會帶來的“利”,我們也應該清醒地認識到。而我們應該反對的,只是那種忽略其根本目的和文化意義,唯“金錢效益”是瞻的異化傾向。在此,筆者謹從三個方面提出未來的音樂考級應該盡量加以避免的問題。
其一,考級生的日益增多,使得來自高校和團體協會的各個考級單位逐步發展并自成體系,結果催生了社會音樂考級門類的交叉以及考級標準極不統一的現象。一名在一個考級單位“四級”都沒通過的學生,到了另一個考級單位一舉拿到“六級”合格證也毫不奇怪,這種事情的頻頻發生,讓考級單位的專業性、權威性,以及藝術品位都大受質疑。考級機構的水準固然不一,但如果能建立完整的針對音樂考級的督導監察體系,這種不好的現象并非沒有減少的希望。
其二,目前許多重點大學建立了民樂團、合唱團、舞蹈團等,出于學校藝術團隊的建設需要,對有藝術才能的學生進行特長生優先招收就是順理成章的。由于很多學校把學生的音樂考級成績作為重要的考核標準甚至是基本前提,音樂考級活動的“應試”色彩也就越來越濃,重“通過”而輕“水準”甚至輕“公平”的弊病也就在所難免。一味讓學生練習考級的曲目,忽視相關知識素養的培育,這種“特訓”式的考級學習,不但讓作為學習者的孩子感到痛苦,其藝術教育質量往往也是比較低下的。當然,考級評價標準體系的合理化修訂,將有望遏制這一勢頭,然而標準體系的推廣,或者說考級綱要及其正確基本思想的普及,還是離不開行業內部的協調以及主管單位的倡導。
其三,當前有的音樂考級機構在缺乏行業準入門檻和行業服務標準的環境中,為追求經濟效益而隨意變更考級制度、考級等級,甚至隨意提高收費標準,這嚴重影響了音樂學習者的利益。而學習者即便對考級結果和考級過程中發生的一些費用存有異議,也常常遇到投訴渠道狹窄的窘境。此外,部分送孩子參加音樂考級的家長本身沒有足夠的藝術評鑒能力,加之對孩子學習音樂的期望值不高,所以即使在金錢上吃一些虧,往往也選擇了隱忍。但是,隨著人們維權意識的不斷提升,近些年來,音樂考級界爆出的糾紛也不再罕見,而這又進一步增加了相關的行政成本。
可見,社會音樂考級活動中發生的諸多問題,根子上離不開各種形式的急功近利。無論從音樂產品的生產、傳播、普及來看,還是從音樂文化的教育、消費來看,社會音樂考級的廣泛存在原本是件好事,但如果失去適度的控制,恐也會成為影響人們心理健康的“霧霾”。衷心希望政府相關部門進一步加強社會音樂考級的監督工作和資質認定工作,盡快在調研基礎上找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辦法。既然社會音樂考級有巨大的市場,那么只有在嚴格的管理和指導之下,穩、準、狠地斬斷已存在的不法利益鏈條,才能扶植其逐步成為社會音樂活動的亮點,也才能讓它真正得到大眾的由衷認可。
郭建民,遼寧師范大學音樂學院教授、大連大學音樂學院特聘教授。
欒銘鴻,中國傳媒大學2013級音樂傳播專業本科生。
郭溢洋,黃河科技學院音樂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