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亮
(西華師范大學新聞傳播學院,四川南充 637000)
反思與再造: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社區傳播
王 亮
(西華師范大學新聞傳播學院,四川南充 637000)
非物質文化遺產從其歷史發展過程中看,就是區域、民族、國家的共同記憶,其自身蘊含著極其豐富的歷史文化信息;同時,非遺中的許多民俗、節日都具有強烈的儀式表征,使人們在信仰共享中得到精神滿足和情感宣泄。非物質文化遺產作為媒介,其本身就與傳播有著密切的聯系。“傳播構成社區”,從戲班到劇團再到如今的網絡非遺社區,傳播編織了人際網絡,促進了社區認同的形成,構建了非遺的想象共同體。非遺社區的發展有兩個問題需要解決:一是社區傳播能力的提升;二是“線上”和“線下”的疊加。
非遺;社區傳播;認同;木偶
我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作為農耕文明的產物,在現代工業和都市生活還不具有廣泛性時,就與中國人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隨著現代化在中國的發展,尤其是在科技文明的強力侵蝕下,非物質文化遺產逐漸脫離出了公眾空間,本來作為共同體的公共文化,不得不由現代“私人”所承載,由此傳統的非遺社區傳播面臨著嚴峻風險。本文就以社區傳播作為理論范式,以非遺社區的典型代表——劇團作為研究對象,通過對四川南充川北大木偶這樣一個非遺社區樣本進行分析研究,梳理出不同時期傳播對于非遺社區的構建,勾勒出網絡社會下非遺社區再造的框架,為非遺傳播、發展與保護的提供一條重要路徑。
“社區”的概念由西方引進,滕尼斯將其定義為:社區是由具有共同習俗和價值觀念的同質人口組成,彼此關系非常密切、守望相助、富有人情味。[1](54)施拉姆在其著作中將“社區”與“傳播”的天然聯系進行了闡述,“沒有傳播就不會有社區;同樣,沒有社區也不會有傳播”。[2](3)我國傳播學者謝靜,進一步研究了傳播對于社區形成的具體機制,提出了“傳播構成社區”這一觀念。非物質文化遺產作為媒介,其本身就與傳播有著密切的聯系。[3]非遺從其歷史發展過程中看,就是區域、民族、國家的共同記憶,其自身蘊含者極其豐富的歷史文化信息;同時,非遺中的許多民俗、節日都具有強烈的儀式表征,使人們在信仰共享中得到精神滿足和情感宣泄。這一方面反映出了非遺作為媒介的信息傳遞功能,另一方面也體現出詹姆斯·凱瑞在其傳播的“儀式觀”中所提到的,共享信仰的表征和社會的維系。正因為如此,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播才能夠將特定的人關聯在一起,將小群體與大共同體關聯在一起。這兩大關聯構成一種社會機制,共同營造著共同體的歷史連續性的日常經驗,從而形成最經濟、可持續的方式,參與完成共同體的自我認同和社會文化的再生產。[4]“共同體”是一種我們熱切希望棲息,希望重新擁有的世界是一個失去了的天堂,或者說是一個人們還希望找到的天堂。[5](1-5)非遺社區正是這樣一種文化共同體,它將各種傳統文化表現形式、知識體系以及相關的實物和場所作為集體記憶和族群認同的重要內容,通過人與空間交織在一起,形成關系網絡,構筑意義認同。
非遺社區歷史上就有,只不過它們不是冠以“非遺”之名,“社區”之謂。戲班和劇團曾今是非遺作為共同體的常見組織形式。它們在傳承傳統文化藝術、民俗表演上功不可沒,它們具有典型的社區特征。劇團內部成員通過長期共同生活,榮辱與共,積淀下了強烈的歸屬感和凝聚力,從而轉化為它們的集體記憶。同時它們對于自己承載的戲曲戲劇種類又具有強烈的認同感、責任感。他們希望通過自己的力量,共同解決所面臨的問題,傳承復興劇團和戲曲,使劇團真正成為戲曲愛好者的“天堂”。
從歷史角度來看,劇團作為非遺社區大體上已經經歷了兩個重要的時期:“游民戲班”時期和“單位劇團”時期。傳播是構成社區的基本過程,其具體機制體現在三個層面:第一個層面是傳播編織的人際關系網絡,它構成了社區的基本框架;第二個層面是意義之網,通過傳播賦予意義,建構社區的“想象共同體”;第三個層面則是更為抽象的維度來探討各類行動者所構成的社區網絡。[6]從傳播的視角來看待這兩個時期非遺社區的構成,我們不妨沿用這種社區傳播范式,從三個維度來考量戲班劇團如何在傳播中建構。
(一)戲班時期非遺社區的構建
1.民間戲班是非遺社區早期的一種形態。建國以前,戲曲從業者很多出自半農半藝的農村藝人,演出班社多為家班,以師傅為核心,通過人際傳播,圍繞血親關系,遵從家規族法,按照口傳心授的方式,構建戲班。比如川北大木偶劇團的前身“福祥班”,就是1914年由儀隴縣人李約之和兒子李章福、李章祥共同創建創辦的,人稱“李家班”。該班主要成員就是李氏族人,班主是李約之,掌握著大木偶表演的核心技藝,也即掌握著整個社區的核心信息。通過傳遞這些核心信息,從而決定戲班的人員的組成,演出的內容及門徒的招收。管家是李章庚,他主要接洽演出業務,通過他來進行社區信息的內外聯絡,拓展戲班的發展空間。在傳播過程中,班主和管家成為戲班最主要的傳播者,也是傳播內容的組織者和傳播渠道的控制者。他們通過傳播在戲班內部建立起了權力關系,非遺社區的構成也就主要圍繞兩人進行。
2.“傳播的最高表現并不在于信息在自然空間的傳遞”,即傳播的“傳遞觀”,而是“一種現實得以生產、維系、修正和轉變的符號過程”,是“通過符號的處理和創造,參與傳播的人們構筑和維持有序的、有意義的、成為人的活動的制約和空間的文化世界”。[7](12)建國以前,戲班的演出往往具有象征性和儀式性,借助各種符號表征和民俗展示,形成特定的傳播活動。在這個傳播過程中戲班成員具有了社區認同和歸屬感。傳播學學者羅蘭布勒認為,與其他傳播類型一樣,儀式傳播蘊含個體與群體對符號、意義的理解,兼具物質和精神的表現形式。[8]戲班形成之后,戲班成員逐漸開始認可自己所表演的戲曲劇目、唱腔、音樂、道具、服飾、臉譜及表演程式,它們成為一種符號化的形態,通過演員的理解與創造,內化為社區的認同符號。比如“祥福班”經過長期演出積累并成型的經典劇目《花仙劍》《別洞觀景》《金狐配》等,還有富有地方特色的川劇聲腔,身高1.5米左右的大木偶等,都已成為了“祥福班”的傳播符號。正是這些符號與人之間的信息流動,形成了特定的文化群落,也正是對傳播符號的編碼及解碼,逐漸形成了一種共同的文化氣質。
3.地方節慶不僅為戲班提供登臺演出的機會,而且成為時間、社會事件、群體之間互動和勾連的媒介。中國戲劇不僅吸收了許多宗教儀式并且它的主體、角色和象征領域都反映了儒教、道教與佛教的思想。[9](38-44)川北大木偶的早期演出也是一種民俗活動,它與川東北、陜南等周邊地區的宗教信仰密切相關。戲班人員將祭祀、民俗事象、戲劇演出融合為一,本身就具有了宗教傳播的特征。“祥福班”的李章木和李章祥就是“掌陰教”之人,因為他們懂得如何處理鬼神的事兒,所以他們除了演戲還樹立了某種民俗信仰。民眾參與到戲班的儀式活動中,顯示了戲班在社區傳播方面的某種特殊力量。在信息極為閉塞的封建社會,一般百姓無法通過官方媒介獲取信息,特別是鄉村社會,民眾參與公共組織獲取信息的途徑更是少之又少。而戲班立足于民間社會,它通過帶有祭祀性質的表演,一方面為民眾參與公共集會和文化傳播提供難得的機會,另一方面,也為社區傳播形成了某種儀式崇拜。正是節慶活動消除了群體缺乏內聚力的偶然聚集,使戲班在傳播活動中具有了儀式聚集的意味,非遺社區才得以進一步發展。
(二)單位劇團時期非遺社區的構建
1.建國初期,許多民間戲班在社會主義改造運動中,納入到了國家政權建設及思想意識形態建設體系中,它們變身為劇團,成為國家權力滲透及社會整合的一類組織。劇團雖然是文化生產的載體,但是在當時的政治條件下,意識形態的宣傳和教化成為劇團傳播的核心內容,政治倫理角色成為其最重要的組織角色。文化從其產生就與權力交織在一起,帶有很強的意識形態屬性,在文化內涵的意識形態屬性影響下,劇團需要承擔國家意識形態灌輸的功能,保持公共文化產品的公益性導向。[10]在這個過程中,政府成為劇團構建的核心,強大的政治宣傳使政府具有社區傳播中前所未有的系統整合能力和組織號召能力,通過行政手段,圍繞業緣關系,劇團隊伍很快就組建并充實起來。1951年,為宣傳土地改革,四川儀隴縣文化館就在“祥福班”的基礎上組建了集體所有制的“儀隴縣木偶宣傳組”,并由政府出面組織召集了多名失散在成都、南充、金堂、資中的民間藝人,充實了演出隊伍。甚至在1955年作為政治任務,這支劇團還登上了北京懷仁堂使館禮堂,為中央領導和各國駐華使節演出。
2.在戲班改為劇團這一歷史階段,劇團成為了社會文化系統中的一種單位形式。單位之所以被看作一種制度,是因為它是在主流意識形態和價值觀念基礎上建立起來的一種特殊的組織和機構形態。[11](7)從“游民社會”的戲班到“國民社會”的劇團的組建過程,實際上就是克服戲班的封建散漫將其整合到民族國家體系之中,形成新的“集體認同”的過程。特別是文革以后,百廢待興,劇團中傳承人成為了社區復興的重要角色。他們通過技藝絕活的傳授,建立起演出隊伍;通過經典劇目的傳播和新劇目的創編,積聚了劇團人氣;通過民族文藝復興理想的傳承,強化群體的內部認同與融合,使傳承人,演員、劇團的關系更加緊密。據川北大木偶第四代傳承人李泗元回憶:當時為了使劇團得生存、求發展,劇團的演職人員,艱苦奮斗、勤儉辦團、以團為家,大家主動將每人每月—元伍角的醫藥費捐獻出來作為購買器材和造型的費用。由于當時劇團內部這種強烈理想信念的支撐,使川北大木偶藝術達到了頂峰,并出訪國外,獲得極大成功,增強了演員的職業榮譽感和歸屬感。作為一種文化共同體的劇團,它在進行文化生產的同時,也給予演員特定的身份認同,這種認同過程是一種傳播過程,是一種比信息傳遞更為重要的過程,是文化在一定時間內存在、維系、并積淀的過程。
3.空間是重要的媒介,勾連著豐富的社會關系,也是社會建構的實踐場所。現實的空間依然是非遺社區傳播構成的重要因素。作為基礎媒介的戲劇舞臺,具有可溝通性,它勾連演員、劇團與觀眾。從露天的萬年臺、草臺到會館、會堂,再到茶園、戲園,不僅僅意味著戲班劇團由節慶式表演向經營性表演的轉變,而且意味著其生產機制發生了變化。劇目創編趨于精細,表演水準更為高超,更為重要的是這種空間媒介使得觀眾購票觀看成為習慣,戲班劇團成員成為了利益共同體。一些劇團的凋敝,除去體制因素之外,它們的演出場所被侵占,表演空間被壓縮,也是重要的原因。沒有了空間的勾連,就無法編織人際網絡,社區就會走向衰落。比如南充曲劇團和南充大木偶劇團,80年代都曾經是紅極全川,但隨著市場化過程中南充曲劇團劇場被挪作他用,自己表演舞臺缺失,觀眾流失嚴重。演員和觀眾沒有了劇場的勾連,曲劇的傳播被迅速淹沒在其他消費娛樂中,以致四川曲劇這一劇種都名存實亡。而南充大木偶劇團正是堅守住了自己的劇場,拓展了表演的空間,渡過了那段難熬的時光。
隨著網絡時代的如期而至,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深深的卷入到比特文化的洪流中。即便作為傳統文化的共同體——非遺社區,面對網絡社會的生存法則,想要傳播和發展,就必須尋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在理解“網絡社會”的這一概念時,我們實際上可以將其歸納為兩大類:一是作為現實空間的新社會結構形態的“網絡社會”——實體網絡社會;二是基于互聯網架構的電腦網絡空間的“網絡社會”——虛擬網絡社會。[12]隨著以地域為單位的傳統非遺社區逐漸分化,其中一部分因其固守的社會空間已經被壓縮殆盡,逐漸消失。現在的非遺社區基本上分為兩種類型。一類是得以延續的非遺社區,它們依托實體社區,比如劇團、自樂班、非遺研究會等,使用新的信息網絡技術,進行溝通與傳播,強化社區的聯系,游走于現實與虛擬之間。另外一類是解放的非遺社區,它們完全依托網絡空間,比如非遺論壇、非遺貼吧,QQ群、微信群等,它們在虛擬空間中重塑了一個非遺社區,并在其中植根成長,形成了一種自組織。
(一)網絡非遺社區的人際網絡建構
網絡社會中構成非遺社區的社會個體概念發生了轉變,每一位社區成員在虛擬空間的傳播過程中可以在實現多重角色的扮演和身份地位的再造。在網絡非遺社區中,非遺傳承人既具有現實社區中的表演者、師傅的角色,同時,還扮演著網絡社區的組織者和管理者的角色,并且由于其專業性,往往社區內的議題設置也由他們來完成。比如川北大木偶第五代傳承人李樂,在四川木偶劇院中負責大木偶技藝傳承工作,同時在“嘉陵江非遺促進會”QQ群中還承擔著管理員的任務,負責新成員的審核,在群內發布大木偶或者其他非遺的相關信息,設置群內討論的議題。通過反復的互動和彼此協作,虛擬社區的成員也會發生分化,進而產生了活躍成員、權威成員、意見領袖及邊緣用戶等角色,使得社區成員間的關系網絡更加明晰。[13]
非遺社區通過微信群,促成了新的社交方式的形成,增進了思想意見的充分表達。微信群的加入有個標志性的行為就是掃二維碼或者是被拉入,這個過程每個個體可以平等進入,自由表達,靈活退出。“朋友的朋友”式的交往不斷延伸整個社會化網絡,同時,圈式結構又使社區邊界更加明確,社區成員身份意識更加清晰。比如“大木偶之家”微信群中,進入群的幾乎都是朋友邀請,大家都對大木偶或者木偶藝術比較關心,因此社區成員在群內的話題比較集中,大部分是關于新劇創編、表演心得、演出預告、傳承保護等內容,還有一些社區成員在群內分享木偶表演小視頻,這些經常會引發群內討論。如果想退出,直接離開群就可以,這樣保證了群體共同愛好的一致性。群內成員交流的過程中往往也因為一些具體的動機,又會促進相關聯的群友私下互加微信,從微信群走向朋友圈,再到實現空間中的線下交流,這樣成員之間的聯系愈發緊密,對于社區的歸屬感也更容易形成。逐漸形成習慣的社區成員就會依賴這種即時性的公共信息討論,隨著社區成員間的人際互動關系與知識關系相互交織,成員自身的網絡等級也不斷提升,這樣就激發了個人,使其具有強烈的沉浸感,形塑了整個社區。這樣的結構也聯合了碎片化的個人,形成了一種新的社會凝聚。
(二)網絡非遺社區意義的建構
傳統非遺社區有一個基本前提,就是他們生活工作在共同環境中,關心著公共事務,共享著公共利益。虛擬非遺社區說到底是一個類社會的群體聚合,由于人具有很強的社會化傾向 ,所以人際關系的構建,基礎是共同的價值取向或愛好等。曼紐爾·卡斯特曾指出:“目前以一切溝通模式之電子整合為核心的新溝通系統,其歷史特殊性并非是誘發出虛擬實境(virtual reality),反而是建構了‘真實虛擬’(real virtual)。”[14](462)盡管互聯網技術構造了一個巨大的現實模擬空間,但對身處其中的人們而言,發生于趣緣社區中的群體互動和文化建構卻并非是虛擬的。
以“趣緣”為基礎的網絡社會關系,構建基礎在于個體對其所屬群體的認知與歸屬感,以及群體中個體之間的互動。在非遺虛擬社區中,成員之間的聯系不是地理、血緣、出生、友誼等有形紐帶,像“木偶之家”非遺社區中,成員來自天南地北,大家彼此互不相識,只是因為對于木偶的共同愛好而聚集在一起,獲得“群體” 的認同,又通過虛擬社區交往而尋找到自己與其他成員的差異,來實現“自我”的認知。用戶在建構社會認同的過程中,往往交織著差異性的比較和同一性的確認,認同的邊界強化了社區成員的共同心理,修正、完善了用戶對 “我們” 的定義。[15]在網絡社會中,虛擬情境使社會關系的黏度進一步降低,但廣泛建立的弱聯系卻使得社區成員可以更好得進行信息互補、資源支持、給養補充。隨著成員間交流互動的增多和知識資源結構的改變,它們被牢牢嵌入到社會網絡當中,成為虛擬社區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基礎,也成為社區歸屬感形成的重要來源。在網絡非遺社區中,關于“非遺”的各項信息,通過網絡數字技術集中整合于網絡空間;網絡媒介通過網絡空間將文字、音響、影像等要素結合,形成了多信息、全方位、專門化的,符合“非遺”傳播特性的重要資料。[16]正是這些專業性的知識傳播和知識創造,成為了是非遺社區中最核心的資源,當這些專業性的信息資源在成員間不斷共享與互動,資源本身的價值就進一步得以放大,當信息變得豐富而多樣時,人們的選擇會變得多樣、行為也會更加理性,從而產生群體的智慧與力量,這種智慧和力量正是非遺社區形成強烈認同感、成員感的源泉。
(三)網絡非遺社區行動網絡的構建
時空虛化會導致傳統族群失去了既往安身立命的家園——穩定的地緣、社會關系和文化網絡逐漸消隱。[17]在非遺社區中,通過一系列的焦點事件和符號建構,使網絡集體記憶成為非遺社區成員對于自身認同的重要來源,也使不同主體通過傳播與互動形塑了整個社區的認同。
在社區傳播活動中,焦點事件能夠產生集體情感,通過情感與符號的聯系,構成集體記憶,樹立社區信仰,構建社區文化基礎,促進社區成員參與社區建設,提高社區整體水平。對網絡非遺社區而言,與社區內的成員密切相關的事件也具有儀式價值,儀式的力量來自于參與的行動,在行動中相互關注、投入情感,由此形成一種“瞬間共有的現實”,因此成為群體團結的符號。在四川大木偶非遺社區中,無論是單一事件,像“四川女子為學習川北大木偶放棄讀大學”,還是儀式節慶事件,像“國際木偶聯會大會暨國際木偶節”,更或是媒體制造的事件,像北京衛視《傳承者》中川北大木偶的精彩亮相,都會在短時間內成為社區關注焦點,迅速掀起社區成員的熱議,也將在網絡空間中成為永久的集體記憶。這些焦點事件給予了社區成員足夠的個人情感的觸發,使個人能量轉為集體情感,將社區成員與社區認同緊密聯系在一起。
從傳播學的角度看,真正具有意義的組織邊界是符號邊界。所謂符號邊界,是指社會行動者對人和物進行分類時所獲得的概念上的區分,并且這種區分是社會共識性的,而群體符號邊界就是社會實在中有關群際差異的共識性的概念區分。[18](26-59)非遺社區成員在社會互動中,通過非遺文本的識別,能夠有效的識別自身和他人的群體所屬,能夠迅速的覺察社區差異和社區邊界。網絡非遺社區中,大量的數字化的非遺“復制品”,通過重新編碼形成非遺文化的再生產,從而維持社區穩定,實現個人理解與想象的交換。
非遺社區中“社區方言”則是符號文本的另一種重要形式,也是社區成員身份的一種標識。基于常人方法論,非遺社區外部的人對于非遺社區內部的人而言,對于某些常用的非遺門類的詞匯不熟悉,則難以融入到社群內部的對話當中,非遺社區這種語言和身份之間密切的認同關系,正體現了了社區歸屬感的形成和存在方式。虛擬社區已經不是簡單信息集散地,而是更加穩固的群體的歸屬地,傳播行為的各個環節都自發地帶有社區的烙印。
本文雖然僅僅是對非遺社區的典型代表——戲班劇團的發展進行了反思,對網絡社會中的非遺社區形態的再造進行了分析,但是我們從個案中不難發現非遺社區的整體形態的變化軌跡與趨勢,傳播在其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尤其在網絡社會中,非遺社區建設還處在初級的階段,還需要亟待解決一些問題。
問題一,社區傳播能力建設應該是今后非遺社區建設的一個重要環節。非遺社區知識文本的建設是社區傳播的重要內容,不斷通過對非遺信息的編碼與解碼,促進非遺社區專業知識文本的生產與再生產,激發社區內部個人的活力。社區傳播是一種合作行為,非遺信息共享使參與者具有共同的意識,只有不斷的協同生產將個人與社區進行了緊密的聯系,才能建立起社區認同。社區的形象品牌的塑造,使得非遺社區具有了強烈的標識性,能夠更好得進行社區間的交流與互動。社區集體記憶的重建,應該成為社區多元主體協商的目標和敘述框架的著力點。如果能讓散落在網絡空間中的個體,尋找到屬于自己的共同體,那么非遺才會真正嵌入社區個體的日常生活中。
問題二,非遺社區傳播的終極目的是為了非遺項目更好得傳承,“線上”和“線下”的疊加尤為重要。雖然新媒體技術的介入后改造和優化了文化傳播系統,拓展了文化傳播平臺與渠道組合方式,延伸了社會互動。但是“線上”的紛繁熱鬧最終是無法代替“線下”傳承人日積月累的個體實踐與經驗傳授。技藝的習得需要數年如一日,甚至數十年如一日,非遺的傳承關鍵還是“人的傳承”。網絡非遺社區能夠培養一大批具有民族記憶認同的個體,但不能僅僅停留在網絡符碼中,只有親身投入到非遺實踐中,才能夠真正體會到非遺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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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徐英】
Reflection and reconstruction :Community communication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Wang Liang
(School of journalism and communication, China West Normal University,Nangchong,Sichuan 637000)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s a common memory of region, nation, state, from its historical development process. Its implication are extremely rich historical and cultural information. At the same time, many folk custom,festival have strong characterization of rituals,which could satisfy people in spiritual beliefs and emotional catharsis.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as a medium, which itself is closely linked with communication."communication constitute community", from folk theatrical troupe to nit troupe to today's network intangible community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the communication weaves social network, promotes the formation of community identity, constructs the imagined community. There are two problems about the community need to be solved:First, the ability of community communication should be to enhance; the second, the "online" and "offline" is superposition.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Community communication;Identity puppet
G122
A
1672-9838(2017)01-021-06
2016-08-30
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西部和邊疆地區項目“媒介視域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研究——以川東北地區非遺為例”(編號:14XJC850002)的階段性成果;四川省社科規劃項目青年項目“社區傳播視域下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播研究——以川東北非遺傳播為例”(編號:SC16C043)階段性成果。
王亮(1983-),男,甘肅省張掖人,西華師范大學新聞傳播學院,副教授,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