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酥雨

郭艷茹

蘇州，一個溫婉而又纏綿的城市。過往的流金中，經年累月，匆匆而過的文人墨客曾在這里肆意揮灑才情，婉約女子們撐著油紙傘的婆娑倩影，就連那飄然的裙裾也被江南所銘記，打下了深深的烙印。青苔是歲月的見證，石板承載著歷史，時間的洪荒，在這里停駐，留下了太多，太多。古往今來的沉淀在大浪淘沙之間，讓蘇州得天獨厚的氣息就顯得更加彌足珍貴，就連這兒的雨也頗沾染了幾分靈氣……

一座城市，古色古香；一場細雨，潤物無聲。蘇州的雨，細如秋毫，柔若絹絲。無論是暮去朝來，亦或是寒來暑往，蘇州的雨都是那樣的相似卻又總讓人感到不同。

蘇州的雨，每次都是那樣變幻莫測，讓人捉摸不定，卻又存在著奇特的規律可循，分外討人喜歡。梅雨時節連綿的飄雨有時候下個三兩日，有時候甚至能接連整個星期，而在其余的時間里，也通常會間斷下上很久，但具體什么時間，這大概只有天氣預報員能估摸出這頑皮姑娘的性子。沒錯，蘇州的雨就是一個落落大方卻又不失俏皮童趣的閨秀，端莊淑麗。在蘇州，春夏秋冬交替輪回，并不十分明顯，但無論是那個季節，走在路上，都可能會碰到綿柔的細雨突然從頭頂上空飄然而至，很快，周身仿佛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青紗，好似薄霧遮望眼，所有的一切在雨霧之中都變得虛幻飄渺。古老的街巷，灰白的城墻，樓閣，亭塔，這些滿載著悠久傳統韻味的建筑，都在這神秘面紗的籠罩之下，越發凸顯著莊嚴與肅穆。護城河面，即便雨水用力的落下，仍舊難起波瀾，這來自天空親吻般的輕觸，更讓這江南的煙雨平添了幾分溫柔。江岸，樹影幢幢，斑駁的倒影隨風搖曳，雨打瓊枝，卻幾乎沒有太多聲響，一切都在靜謐與安詳中默默地進行著。來往的行人，鮮有人撐著雨傘，反而迎著蒙蒙的雨霧甘霖，享受著來自蒼穹的恩澤。

但也許，正當你不顧肩膀處的濕潤，忘我地沉積在畫屏般的湖光山色中，如癡如醉之時，原本溫柔的雨突然急驟而來，捉弄般地拍打起來，引得人們一陣驚呼，可當你急急忙忙地撐起手中的傘，又會發現，作勢狂妄的大雨不過是個紙老虎，世界又回歸了之前的寂靜，悄然無聲。而那個時而靦腆嬌羞，時而大方俏皮的雨姑娘不知正躲在哪里偷瞧著你的慌忙樣呢！走街串巷，這里的茶館隨處可見，而且大都還是仿照著古典的模樣，至少是有兩層的，可以很好地滿足視覺上的需求，木質的墻體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循著這味兒，越步閣樓間，閑坐在藤椅上，小樓聽雨，豈不快哉？一人，一盞茶，一首昆曲，便恍如隔世，夢回前朝！

如果條件允許的話，那么能夠在一葉扁舟上觀景聽雨更是再好不過了！在護城河，有許多頭戴斗笠的船夫們撐著小船漂蕩在雨霧繚繞的湖面上，三三兩兩的船客們圍坐在一起，時不時談笑風生。正所謂，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這樣的豁達與釋然，在這里，你也同樣能感受到！幸運的話，也許你還能聽到船夫們熱情洋溢的對歌哩。

蘇州的雨，循環反復地下著，可愛如斯！但每一次，聽它的感覺卻又如此不同。春雨，河畔的柳樹伴隨著雨露抽出了新綠的玉葉，蓬勃的生命再度揚帆起航，難免內心抑制不住地狂喜。夏雨，魚戲蓮葉，映日芙蕖，翠綠的荷懷抱著晶瑩的雨水，映射著天晴彩虹的光澤，驚喜之情溢于言表。秋雨，華葉衰敗，殘菊待凋，旺盛的生機隨著蕭瑟的雨水逐漸消散，莫名的傷感涌上心頭。冬雨，萬物蕭條，寒峭肅殺，萬物在雨水降臨剎那冰封，怎能不頗感霖鈴？悲傷時聽雨，雨打芭蕉，泠泠作響，不過是一場寒涼，凄凄慘慘戚戚；愉悅時聽雨，天降甘霖，潤物無聲，喚醒了一片生機；淡然時聽雨，雨不過是雨罷了。時日心境，無論是外界的季節景致，亦或是內心的雜念欲望，無一不影響著我們。仿佛每一刻的雨都在用著不同的心境在演繹著不同的自己。雨有所迥異嗎？非也！不過是一切景語皆情語罷！

物欲橫流的今日，我們的內心被太多的事物所牽絆左右。繁華三千，終始于平凡而歸于平淡，當內心波瀾不定時，不妨像蘇雨一般，不卑不亢，童真無邪，歲月中獨善其身，滌蕩俗緣雜念，無需大喜莫要大悲，在平寂中安身立命，初心依舊。

（作者單位：蘇州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