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與對策

周春林

消除不確定性，是應對恐懼的理智選擇。

正如世界體壇，意外在消失、秩序在回歸。

就讓舊日子都過去吧！我們要以嶄新的心情迎接來年。

很多組織層面的研究都強調了控制不確定性，往往對企業績效和生存起到決定性作用。

從2016年最后幾天延續到新年第二周，連續十幾天沒有質量合格的空氣。這種堵在眼前的迷霧，對很多人來說既憋屈又恐懼。憋屈是因為連呼吸這么基本的生存條件都受到了限制，恐懼是因為未知的后果。

恐懼源于未知。不知道的事，雖然應該往好處想，但是像霧霾這樣負面結果一大堆的問題，大家難免會去猜測最壞的結果。網上關于霧霾成因、治理建議的討論鋪天蓋地，還有源源不斷的哀嘆和憤怒，在刷爆我們每個人的朋友圈。各路大V們，包括不怎么參與時評的馬未都等人，都紛紛發表了抗議的聲音。被聽見很重要。但這些感性的聲音可能反而加重了大家的心理負擔。作為一名普通人，如果多掌握一些關于霧霾的來源、構成、危害等準確、靠譜的信息，那么即使知道近期內哪個領導提頭來見也解決不了這事，在應對霧霾的進擊時也能更沉著一些。換句話說，有心理準備，就不會輕易陷入恐慌。

世上的事大多如此吧。無論是霧霾、污染還是考試、相親，如果應對時有準備、心里多少有個底，就比打無準備之戰多了幾分踏實。最后決定勝負的，未必是雙方的技術、裝備、實力、經驗，而是有準備、有把握的信心和希望。放在革命年代，這是提倡樂觀主義、大無畏精神戰勝一切；現在講來雖然有點過時和夸張，但道理仍然不差。說穿了，就是要降低在決策、執行過程中的種種不確定性。在經濟、管理等社會科學領域中，很多組織層面的研究都強調了控制不確定性，往往對企業績效和生存起到決定性作用。畢竟風險太大的事，沒有哪個企業愿意直接沖上去。

我自己近期的研究之一，就在試圖從企業的內部和外部去考察影響不確定性的因素。內部來說，有人力資源配備、研發投入、合作關系中的開放性等特征，可以用來刻畫企業看待不確定性的態度；外部則有企業面臨的技術變革、產品市場、融資環境、政策支持等環境和制度中的不確定性。這些不確定性因素，時刻影響著企業的決策，以及決策的執行過程。比如說，前一陣子很熱的開放式創新，強調創新過程中要廣開思路，從各種渠道獲取信息來進行整合，以提高創新效率。但是，如果這個企業不具備足夠寬廣的知識來消化吸收外部渠道進來的信息，那越開放，可能創新效率越低。相似地，外部環境的動蕩也會降低開放的作用，因為在動蕩的環境中，向誰開放、吸收什么信息更不明確，開放性創新等于在本已高度不確定的過程中再加一層不確定性，效率自然高不到哪去。因此，創新中要不要開放、開放到什么程度，應該結合企業自身的條件。

說回霧霾。我看過微博和朋友圈上的很多文章，從經濟學到工程學科實驗室里博士生的最新實驗結果，也看到了不少營銷軟文、專家意見。我認同霧霾問題歸根到底是經濟問題，畢竟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經濟結構、發展水平決定了非專業人士們提供的“拍腦袋”式的辦法不可能簡單地執行。只要經濟利益在，資本就有行動的決心，就不是僅憑行政命令可以徹底解決的。而政策制訂過程的公開化、透明化對于增強百姓信心非常有幫助，所以信息時代的王道，就應當是將所有信息公諸于民，才能贏得民心。

作為普通老百姓，我們又能做什么呢？當霧霾來襲時，順手抓個靶子比如政府過來罵，大概是最簡單的、但也是最廉價的一種應對。低碳生活、公交出行、節能減排從我做起，也許會被人嘲笑無濟于事，但自己堅持健康環保的生活方式又錯在哪里？

我也理解很多人希望維持現有生活水準的愿望，不想平添太多麻煩。如果你覺得低碳生活對自己來說還不現實，那至少可以從培養自己的科學態度入手，用邏輯進行思考，廣泛閱讀科學性的讀物，更新自己的知識，讓自己不要輕易被謠言擊破。好多借霧霾營銷的噱頭、軟文，如果大家都能用知識和理性去看待，也就沒有什么市場了。又有多少家長自學空調通風系統相關的知識、呼吸道疾病的知識，這些年以來讀過的書和論文，都快能啃下個學位了。具備了這些知識，對于霧霾的應對之策，我們好歹能多一些信心和技能了吧。

說到這里，我非常佩服我的一位同事。她父親去年夏天突然病重，在治療過程中她充分發揮了一位研究人員扎實的基本功，搜索到各大醫院和醫生的信息，并閱讀了中英文的基本理論和前沿文獻，充分了解她父親的狀況和醫生的治療手段。在最后階段，醫生已經放棄了治療，而她父親又希望能回老家休養，她甚至雇了長途房車服務，帶著醫生和護士把父親送回老家，以保障路上能應對一切突發情況。這一切決定和行動，背后都是以她在工作之余所自學的醫學知識來支撐。一位柔弱的、書生氣的女子，上有老下有小，還有繁重的工作，能自己通過學習來獲得這么強大的內心的力量，令我真心敬佩。

可能因為有了孩子，我自己開始對醫學和心理學產生了一定的興趣，于是用有限的業余時間去閱讀這方面的科普甚至專業內容，從專業公眾號到書籍都看。經過幾年的閱讀，我自己覺得對于家人的身心健康，慢慢變得比以前更加有底了，家人出現任何狀況都比較不會慌了。即使出現新問題，也知道應該去哪里尋找答案和幫助。這可不是認識幾個專家醫生能獲得的那種確定性，而是知道自己可以用學到的知識來應對未知狀況的信心。

套用一句大話：這就是知識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