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何廣文
合作社信用合作的制度優勢及可持續發展的路徑探討
■ 文 / 何廣文
2017年中央1號文件中提出“開展農民合作社內部信用合作試點”,這是2008年10月十七屆三中全會“允許有條件的農民專業合作社開展信用合作”以來,第五個強調農民合作社信用合作的中央1號文件。2015年12月31日國務院發布的《推進普惠金融發展規劃(2016—2020年)》也提出,積極探索新型農村合作金融發展的有效途徑,穩妥開展農民合作社內部資金互助試點。由此也證明,發展合作社內部信用合作,已經成為中央政府的選擇。
農民合作社信用合作,是指農民合作社內部部分或者全部成員,按照合作制原則和合作經濟制度的基本框架,在相互信任的基礎上共同出資,滿足出資成員小額資金借貸需求的互助性金融活動和行為。
可見,合作社信用合作,是嵌入和內生于合作社內部、內生于產業發展和生產過程的金融活動和金融機制,這種機制,也廣泛存在于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
作為合作金融的一種模式,合作社信用合作,也可以說是在農村正規金融供給不足的約束情況下,農戶實現金融自治的選擇,是一種非正規金融行為,在我國,沒有納入政府有關金融監管系列。最初出現的是2004年,是與農村經濟合作社共生的,這種機制出現以后,其模式在民間不斷被農戶自我復制和推廣,在我國農村已經較廣泛地存在。據農業部農村經濟體制與經營管理司的調查統計,2014年3月底,全國開展信用合作的合作社有2159家,合作社成員52.6萬人,其中參與信用合作的成員19.9萬人,累計籌資39.9億元,累計發放借款42.4億元。
1.實現了農業與金融、農業產業資本與農村金融資本的有機結合。在我國農業發展新階段和新時期,技術、生產、運銷、消費及加工領域的合作,已經有了較好的發展,但是,這些領域的合作,需要在金融領域、保險領域的合作的支撐,資金互助與合作,是其他領域合作的繼續和深化的保障。建立在合作社成員基礎上的資金互助、信用合作,是一種內生性的、農民自我金融服務的機制。
2.合作社信用合作是“弱勢群體”在農村正規金融無法滿足金融需求情況下的一種自發制度創新。它的產生,一方面表明農村金融體制改革仍無法適應農村經濟發展的需要,不能滿足農民的資金需求;另一方面,也說明合作制的組織形式在中國農村是有土壤的。
3.合作社信用合作是一種以成員為基礎的資金融通機制。一般建立在地緣、血緣關系或者是人緣和人脈關系基礎之上,成員之間相互了解,與現代化商業銀行相比,它更具有信息優勢、擔保優勢、交易成本優勢,并能夠充分利用本地知識(local knowledge),這也是互助組織之所以具有頑強生命力之原因(Biggart,2000)。是一種最貼近農戶、最貼近需求的金融機制,適合農村金融需求小額、分散所要求的近距離服務提供方式的特點。從滿足農村地區金融需求的角度來講,合作社信用合作、資金互助的意義顯著。
4.合作社信用合作將從增量角度改善農村金融機構結構和布局,并有利于滿足中低收入群體和微小企業的金融需求。合作社信用合作,在向中低收入群體和微小企業提供金融服務方面,一般要比商業金融組織更具優勢。可以克服正規金融機構信貸博弈過程中難以克服的信息不對稱問題,極大地消除道德風險的不利影響;可以最大限度地減少不良資產的產生。
5.改變了中國金融業的產權結構。長期以來,中國金融業一直是國有產權主導,民營資本很難進入。合作社信用合作機制和行為的產生,在給民間弱勢群體開發金融資源開辟了一條新渠道的同時,以增量形式改進了中國金融業的產權結構。
6.合作社內部信用合作是對農村正規信貸市場服務供給不足的必要補充,是在商業信貸市場之外的一種“微型融資”的途徑。同時,合作社資金互助不是福利性機制,需要市場化運作,是對當地的金融機構(如農商行、農村信用社、郵政儲蓄銀行等)服務不到位和難以滿足的服務的補充,對建立多層次的農村金融服務體系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7.與政府在1998年取締的農村合作基金會有本質的區別,兩者產生和發展的基礎也不同。合作基金會最初是“管好用活集體資金”的產物,而資金互助完全是為了調劑資金余缺的產物;資金互助完全獨立于政府運作,而農村合作基金會受政府的干預較強。農民資金互助不會走農村合作基金的老路。
8.合作社信用合作、農民資金互助的出現,有利于部分民間借貸行為由地下轉為地上,將為民間資金提供可行的組織化通道。
合作金融,也應該在未來我國農村發展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基于產業、社區、成員等為基礎的合作金融機制和行為,將逐漸組織化、產業化,將逐漸由農村擴散到城市、由農業擴散到工商業和服務業領域、從生產領域擴散到加工、商貿流通、消費、服務等所有經濟活動領域。
1.盡快出臺《合作金融法》,或者是修訂《農民專業合作社法》,將合作金融納入其法律制度框架。立法上需要界定合作社信用合作成員的來源范圍、需要處理資金互助與非法集資的邊界、內部資金互助機制怎么構建、系統性風險防范機制的構建等。
2.構建合作金融發展的政策支持體系。需要政府扶持,但更要發揮市場的作用,遵循商業原則和市場規則。政府主要發揮輔助功能。合作金融內部也要進一步完善機制,注重發展質量。特別是要注意運作機制的完善,在此,作者試圖強調一點,就是合作社信用合作過程中的互助資金的運作應該與合作社的財務活動、與合作社經營過程中的固定資產和流動資金投入分開。合作社資金互助,應該是一種金融活動,是對成員提供的服務。成員繳納參與資金互助的互助金后,成員與互助會之間形成的是債權債務關系,這部分資金應該是只能用于其他成員資金短缺時借貸,如果合作社經營資金短缺,或者是需要投資搞固定資產建設,應該從其他渠道籌集資金,或者是合作社成員重新入股,不能直接將資金互助會的債務資金(參與資金互助的成員繳納的互助資金)直接用于生產經營或投資項目。
3.構建合作金融發展的輔助與支持體系。合作社信用合作,需要培訓、法律援助、審計會計服務、評估與評級、信用體系支持、結算支持體系,甚至進入貨幣市場和資本市場等。特別是需要推進合作金融理念的推廣、交流、培訓。關于什么是合作社、什么是合作金融,農民、企業、政府的認識是不一致的。可以多樣化發展,但基本的原則和理念是要堅持的。要明確發展合作社的目標是什么?是要有利于構建利益共同體,保護弱勢群體的利益,共享收益(盈余分配)和共享增長的成果,將貢獻與利益結合。
4.針對國內存在的合作金融行為和機制出臺一定的分層次監管辦法和措施。需避免重新踏上20世紀80、90年代農村合作基金會的老路。
5.出臺一定的指導意見,指導和促進合作社內部的資金互助和信用合作的健康發展。特別是促進信用合作與生產、購銷合作的融合共生發展,將信用合作嫁接在社區和產業鏈上。消除現代商業銀行在農村金融服務過程中出現的農戶、農業、農村、偏遠地區、貧困地區、小微企業排斥的現象。
6.從長遠而言,需要推進合作社資金互助機制之間的合作與聯合。在《農民專業合作社法》中,沒有關于聯合社的界定,而實踐中又出現了較多的聯合社現象,已經出臺地方性法規的一些省區,有的已經有關于聯合社的界定,但是,較多界定不到位。
合作社資金互助機制之間的合作與聯合的目的在于調劑資金余缺,在合作社成員資金需求較大、互助資金不足而又無法通過金融機構滿足時,可以通過合作與聯合機制融入資金;在合作社信用合作資金充足時,可以通過合作與聯合機制融出,以獲得必要的收益。如果缺乏合作與聯合機制,當存在閑置資金特別是存在大額閑置資金時,合作社可能集中使用而承擔較大的風險,實踐中有些資金互助失敗的案例,比較多的情況是集中使用資金造成的。
(作者系中國農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