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閆朝勤(湖北)
難忘那年高考
文 閆朝勤(湖北)
我出生在豫西南一個小鄉村,自幼家貧,兄弟姐妹又多,好在母親比較開明,一心支持兒女們讀書。1958年秋,我和姐姐雙雙考入縣第一初級中學。初二年級剛剛開學,薛校長把姐姐叫到辦公室并告訴她,因為姐姐學習成績優異,被推薦到縣里做機要工作,為此征詢姐姐的意見。姐姐考慮到家里負擔重,自己又是長女,就答應了,這樣也使全家多了一份收入。
帶著姐姐的期望,從此我學習更加努力了。我曾經走路背著俄語單詞,一頭撞在電線桿上,頭也不抬說“你撞我干什么”,見沒人吱聲,抬頭一看自己也啞然失笑;還曾經在星期天回家幫母親燒火做飯時沉溺于背書,火從灶臺躥出來燒了頭發、眉毛也渾然不知……就這樣,我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高中。
1964年7月6日,學校通知放假一周準備迎接高考,不少同學選擇留校復習,而我卻背著書包回家了。我白天下地干活,夜晚復習功課,炎炎夏日一家七口住在11平方米的小草屋內,蚊蠅很多,熱浪襲人。
7月13日,該返校了。太陽落山時,我從地里回家,背上書包跑步回校。因為縣里沒有設高考考場,考生只好到120里之外的南陽市參加高考。14日上午,天下起了霏霏細雨,在縣領導的協調幫助下,學校好不容易從縣運輸公司租來了3輛剛卸完煤的卡車,來不及打掃,我們就上了車。顛簸了差不多兩個小時,我們終于到了考場——南陽師專,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因為我們一個個不僅像落湯雞,還像黑猴,從上到下都被煤灰染黑了。
7月15日至17日3天高考,驕陽似火,氣溫高達40°C,坐在考場里汗流浹背。那時連電風扇都沒有,還好老師讓大家提前準備了兩條毛巾:一條用來擦汗,一條墊在手臂下以免汗水把試卷弄濕。學校第二天弄了些冰塊放在考場教室后面,但仍然不能解決問題。我坐在最后一排參加考試,有位監考老師負責在后面監考,恰好站在我背后,他一邊監考一邊扇風,我也跟著沾光不少。
緊張的3天高考結束了,學校決定18日放假一天。大家都沒有到過市里,準備玩一天再回家。我和同學們高高興興上街去,有人買吃的,有人買用的。我用身上僅有的一元錢到土產公司買了一把鐵鍬,看著老師和同學們疑惑的目光,我說,高考結束了就該回家干活了。
8月18日上午11點鐘左右,我剛從地里干活回來,就得知薛校長讓我趕緊去學校的消息。平時需要45分鐘才能趕到學校,那天我僅用了25分鐘就跑到了校長辦公室。校長說:“你的大學錄取通知書第一個來了,是哈爾濱工業大學!”他把一張鮮紅的哈爾濱工業大學新生錄取通知書遞給了我。校長接著說:“你是全縣考得最好的,六門功課總共考了540分。離報到僅有5天了,你趕快回家準備吧。還有,我上午發了50元工資,留20元家用,剩下的30元你拿去當路費,快去報到吧。”我含著眼淚拜別了薛校長,飛奔回家。
我剛到家門口,就見周圍幾個鄰居已經圍在屋子里了。一片祝賀聲中,父親默默地走到屋后一棵樹下坐著,眼望著天。我知道父親內心在想什么:一是沒錢供兒子讀書。從小學到高中,家里因為我上學欠了一屁股債。二是家中6個孩子,我是長子,他們還指望我畢業后幫忙扛起家庭的重擔。是啊,父親辛苦了幾十年,生活的重擔早就把他的腰壓彎了。我黯然走到父親面前蹲下說:“爸,我沒打算去上大學,考完試我就買了鐵鍬準備在家干活了。”父親霍地站起來說:“你說什么話哩!這方圓幾十里地從來沒有一個人考上大學,你給咱家爭了光,給全生產隊、全村、全公社人爭了光,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你到哈爾濱,幾千里外冰天雪地,我不放心,在想著給你帶點啥。”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真正體驗到了父愛的偉大!
19日下午,我依依不舍地告別父母,乘坐汽車前往哈爾濱。經過4天4夜的顛簸,我終于在8月24日報到日期截止前抵達哈爾濱工業大學,開始了我的求學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