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四首

堯山壁

十三師地窩子

掘地為穴，

蓬蒿藏身，

一代開國將士，

變成新時代的猿人。

雪在頭上蓋，

風在耳邊滾，

投入大地的懷抱，

更體會到母親的體溫。

出門迎朝霞，

歸來披星辰，

夜夜都有好夢，

鼾聲如同地震。

青年結婚，

婦女臨盆，

天南海北做近鄰，

嬰啼都帶著鄉音。

插草做門牌，

堆石做崗亭，

苗圃長出大森林，

這兒是新城市的前身。

今日參觀如朝圣，

低頭報門而進，

這平地上的莫高窟，

個個都是藏經洞。

三塘湖風電基地

遠望，一簇銀針，

穴位選得很準，

激活草原的神經，

聽到咚咚的脈音。

再看，一隊海軍，

整齊的白色方陣，

聽到集合的命令，

朝著一個目標前進。

一片偌大的白樺林，

樹冠是朵朵白云，

風吹葉片嘩嘩響，

彈起一千把馬頭琴。

滿眼白色的桅桿，

都張開三葉的白帆，

千船競發齊向前呀，

帶動了整個草原。

走近，個個都是巨人，

把我們比成侏儒，

游手好閑的“驢友”

都好似堂吉訶德的門徒。

沙棗

你瀚海的珍珠，

在漠天的蚌殼里形成，

含辛茹苦多少天，

結晶了一臉癡情。

你是凝固的風聲，

在我的心壁上共鳴，

風吹沙打多少天，

成熟了一顆心靈。

在干風如火的塞外，

誰還嫌你不夠水靈，

你貢獻給祖國大地的，

是一份沒有水分的忠誠。

在春風不度的地方，

誰還嫌你味道不濃，

含在嘴里細咀嚼，

是一種語重心長的叮嚀。

在沒有人煙的地方，

誰還嫌你果實太輕，

亮晶晶閃耀在眼前，

一樹沙棗是一天星星。

哈密瓜

走進哈密瓜田，

走進一幅油畫，

滿眼綠色的陽光，

忘記了周圍的風沙。

他遞來一塊哈密瓜，

遞來一彎月牙，

一陣涼風撲面而來，

全不覺處在盛夏。

咬一口，脆又沙，

連瓜籽也忘記吐了，

滿腹蜜糖在溶化，

頓時解除了疲乏。

他那黑紅的臉膛，

也是熟透了的笑呀，

兩只眼又彎成了月牙，

流出了有滋有味的話。

哈密人，哈密瓜，

貯存了這么多甘甜，

是因為很大的溫差，

是因為時代的變化。

（選自《綠風》2017年2期）endprint

施方

抑郁癥患者

為什么他們的眼睛都提著刀

世界只剩下黑與白，色彩去了哪里

四周都是敵人

和他們派來監視我的暗哨

偽裝成我曾經的親人，或是朋友

我必須保持不茍言笑，以免驚動他們面具下的猙獰

孤立無援。我惶恐地看他們

手上捏著鮮血，用另一個世界的暗語交頭接耳

以虎視眈眈嘲笑我的傻，我只好裝傻

將目光卑微在沒有交匯的角落

選擇看不見，聽不到

那些竊竊私語不比咆哮低幾分，狀同野獸

發出陰森的光，籠罩成周身的芒

呼吸都能觸碰到的刺痛

聽從神的指令，我獨上高樓

高處的一些亮輕輕喚醒我的暖

我又欣喜地發現腳下的鳥語花香，飛翔

讓我在謹言慎行里涅槃

他們笑我太糊涂

我卻把世界看得從未有過的清楚

相似

愛她，又怕她

心靠她很近

身體離她很遠

曾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呼吸著她的呼吸，聽她的心跳

這世間最美的樂章

她是我的女媧

曾是她影子的一部分

追隨著她的追隨，看她搖曳的裙擺

隨時會開出蓮花的芳菲

她是我的阿波羅

曾是她夢想的一部分

憧憬著她的憧憬，她指向的方位

都描繪世外桃源的雅逸

她是我的宙斯

可是我越來越感到愧疚

因為自己成不了她的她

愛她，所以怕她

后來，我也成了他的女媧、阿波羅和宙斯

他愛我也怕我

我的孩子，多么相似地

重蹈覆轍

蛻殼

欲望總是猛于虎豹

在行色匆匆里不茍言笑

生怕一不小心，暴露

有別于潮流的例外

我不要在人云亦云的優雅里

等待光，也等待死亡

把那些年拔去的獠牙都還我

文明過后，讓我再復習一下

原始的快樂

我愿匍匐在最貼近泥土的心跳里

做風的侍者，當云的奴仆

為一串沉甸甸的麥穗

欣喜若狂，內心豐厚的土地

從不生長孤單

如果正好，你也歷經這一場蛻殼

請與我比肩

傾城之蓮

千年前的那一縷風依舊，飄蕩

在越都青青的古道

浣紗的伊人明眸皓齒，惹魚兒羞澀

東行斷纜處，一個堅定的回眸淺笑

讓歷史久久沉醉在輕綻的梨渦深處

自春秋，酣暢到現世

你那目光傾城，恰如一枝遺世獨立的蓮

照亮姑蘇臺的烽火，壯麗了越地的榮光

穿越過幽長的黑暗和殘破的廝殺

綰起如瀑發絲，貼花黃點絳唇

作別響屐廊，長歌凱旋回舊都

故鄉的浣溪依然，書寫絕世的情懷

一如當年浣紗石旁遇見君

傾城的西子傾城的蓮，悠然盛放傾城的故事

愿那年的蓮池，與君泛舟天涯的美

重又開在蓮的心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