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日出

夏 雷

擁抱日出

夏 雷

上中學時，念過楊朔的《泰山極頂》。從楊朔專程上泰山看日出而不得的遺憾心情，猜想到日出勝景一定是十分壯觀的了。以后又讀過劉白羽的《日出》。文中把坐在飛機上看日出的情景描寫的亦真亦幻，如入仙境。印象十分深刻。自那以后，便一直向往著能夠看到日出，然而飛機難得坐，即便有機會坐飛機也不見得能碰上日出。所以，劉白羽那種看日出的感受怕是領受不到了。只希望能有機會到一趟沿海或像楊朔那樣登泰山去碰碰運氣，也許可以了卻心愿。可是種種浪漫的愿望一直沒能實現。日出勝景也就只能神往而不可目及了。

誰能想到參加工作當了一名礦工以后，在哪憂憂不得志的年月，在那枯燥、勞累的崗位上，卻有機會看到一次別有情趣的日出。就是那場日出，改變了我一生的志向，決定了我一生的命運，點燃了我心中希望的火焰，并且每每鼓起我奮斗的勇氣。

那是1969年冬季的一天，雪后初晴，到處是一片白。那天我上夜班。本來在井下一線工作，因場面搬運的推車工不夠，臨時抽我去頂崗位。天干冷干冷的。臉像針扎一樣的疼。推著冰冷的煤車來回跑，真有點兒受不了。老想到臨時取暖的火堆旁去烤烤。午夜以后煤出的緊了，不停的推，跑出了汗，嘴里喘著熱氣。身上的汗一凍，冰涼冰涼的很難受。心里想：這鬼地方，這鬼工作，我怎么會是個這樣的命運。長久下去出路何在。暗暗下著決心，一定要離開這里。想是想，煤車還得推。忙了一夜，黎明時煤出的少了，瞅空兒喘口氣歇一歇。一坐下來又渴又累。汗濕了的衣服很快就凍硬了，動彈不的。跟著，上夜班到點前特有的黎明困也襲了上來，眼皮一直在打架，身上一陣陣發冷。像是在做夢，但黎明前的寒冷卻一次次把我從夢中拉醒。就這樣似睡非睡的躺著。過了一會兒，忽然感覺眼前一亮一亮的。睜眼一看，天已大亮。雪覆蓋著山頭，和天連在一起，分不清輪廓，除了煤場這片小小的黑色天地外，周圍整個兒一個白茫茫的世界。遠處的東方，一片微微發紅的亮光在緩緩上升，照在那白茫茫的雪上一閃一閃的。我立刻意識到太陽要出來了。說話間，在那白雪覆蓋著的山包背后，沿著弧形的山頂浮出一段金色的光環，被白雪襯托著，反射起一片扇形的散光線，顏色還在忽閃忽閃的變著，似金、似紅、似黃、似藍，參雜在一起令人眼花繚亂。轉瞬間光環上升逐漸成了一個半圓。顏色也變成了桔紅色。啊！太陽！太陽出來了！我這時完全忘了自己，忘了周圍世界的存在。兩眼直直地盯著迅速上升的太陽。一會兒工夫那太陽就全露出來了。足有汽車輪子那么大。桔紅桔紅的像水洗過的一樣，透明而柔和卻不發光。周圍只是罩著微微的一層紅霧。映著白里透著淡藍色的天空。天顯得很遠很遠，而太陽卻就在眼前。我緊緊地盯著，只見那太陽上升著快要跳出山頂，這時卻像被山頭粘住了似的拉不開。越上升下半圓拉的越長，太陽奮力向上升著，猛地決開，隨著向上躥了幾下便停住不動了。紅彤彤地懸在那里。我心里喊著：“奇觀！奇觀！太偉大了。”原來，太陽初升并不是那么輕而易舉的事。它像一個偉人邁開的歷史性步伐，奮力、莊重、嚴肅。它給人以信心，給人以力量。之后，籠罩著太陽的紅霧開始變亮，透過那紅亮的霧，看到太陽在抖動，抖的那車輪似的圓的不太明顯了。它好像在使勁要把自己的威力抖出來，射向宇宙萬物，顯示自己主宰宇宙萬物的威嚴。接著，那紅色的霧在繼續變亮、變亮，逐漸成為金色的光，再往后就有點兒刺眼了。這時我被這光籠罩著，周身熱呼呼的，一夜的寒冷，疲勞一掃而去。看那周圍，到處是光燦燦的，太陽是耀眼的，白雪覆蓋著的山頭是耀眼的，只有那被太陽照亮了的淡藍色的天空明凈、遙遠、一望無際。這時，我的心好像溶進了那充滿陽光的藍天之中，忽然大徹大悟了起來。世界之大，何處沒有日出？那些出了名的人在那出了名的地方看日出，看的飄逸自然，心曠神怡。而我在這山野之地，辛苦勞作之中竟也看到了日出，而且景致奇特，看的莊嚴、激奮。可見，光明是到處都有的。太陽是無私的，沒有偏見的。想到這里，我情不自禁地伸出雙臂，要去擁抱那初升的太陽，我要捧起我的人生，捧出我的希望。有紅日在就會有光明，太陽的力量是誰也阻擋不了的，整個中華民族不就是這樣嗎？于是我迎著光明，信心十足地推出了夜班最后的一車煤。自那以后，我再也沒有離開煤礦。然而，以后也沒有再看到那樣的日出。那次能看到的日出奇景，原因在那場晴了的雪。可見，這人一生的機遇，也是難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