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說”不白說

周云龍

“白說”不白說

周云龍

一群人可以用腳投票，可以自由選擇跟對的一個人，做對的一些事。

白巖松近日和《上海觀察》記者舊話重提，2014年9月的一天，正在母校中國傳媒大學(xué)參加校慶活動，突然接到電話說，老臺長楊偉光去世了。他頓時熱淚盈眶，然后就悄悄走了，一邊走一邊想到的一句話就是：“一個人對了，一群人都對了。”

白巖松智慧，對逝者的評價，組織上可能有好多頁紙，并且內(nèi)含好多形容詞，而他只有一句 白氏風(fēng)格的“白說”。更佩服他的勇氣，公開表達(dá)自己的真實感受，點評自己的職場環(huán)境，是需要一點勇氣的。“白說”，不是白說。

為什么楊偉光臺長是那個對的人？白巖松說，楊臺長尊重規(guī)律、尊重時代，更尊重期待，開辦了《東方時空》《焦點訪談》《實話實說》《新聞?wù){(diào)查》，我常常跟年輕同行說：“真的，90年代那樣的日子，不給我工資我也會干的。”（見2017年2月21日《上海觀察》）

一個人對了，一群人都對了。這是一群人的幸運，也是一群人的期待。當(dāng)然，一群人都對，應(yīng)該也有一群人的共同努力。一群人都對，背后是一個人的功勞、苦勞，更是天時、地利、人和等諸多因素的深度融合。

可怕的問題是，“一個人”不對了呢？對的“一個人”，他尊重規(guī)律、尊重時代、尊重期待，而不對的“一個人”，可能只要“一群人”尊重他的判斷、決策、管理，甚至他的粗暴、無知，此時，“一群人”會是什么狀態(tài)？他們會“對”嗎？他們會都“不對”？走出校門之后，經(jīng)過、路過社會大學(xué)的各類機(jī)構(gòu)、單位，所見所聞大抵都是，一個人不對了，一群人都不對了。不對的那一個人，要么是德缺失，要么是能不足，要么是心太貪，要么是手太長；不對的那一群人，有的可能如魚得水，有的可能渾水摸魚，而更多的人可能心有糾結(jié)、力有分散、氣有不順，整個人都不好了。團(tuán)隊或集體的精神狀態(tài)往往是，內(nèi)耗增加，矛盾增多，人心混亂。

“一個人”很重要，他（她）是關(guān)鍵少數(shù)，可是，當(dāng)他（她）不對的時候，如何糾偏、問責(zé)、處置？說得直接點，“一個人”的不對，該怎么即時應(yīng)對，以免更多的不對，以免“一群人”的不對？“一個人”的不對，該怎么從源頭上、體制上避免？目睹二十年職場怪現(xiàn)狀，“一個人”往往奈何不了“一群人”的惰性、揮發(fā)性，“一群人”也往往奈何不了“一個人”的任性、偏執(zhí)性，可悲可嘆的是，直到“一個人”爛透了，“一群人”往往才會得解脫。

“一個人對了，一群人都對了”，這個令白巖松等一批央視老人熱淚盈眶的哭點，細(xì)細(xì)品味，乃是社會的痛點，其實當(dāng)算“不對”。“一群人都對了”的前提，為什么要是“一個人對了”？“一群人”的姿態(tài)、心態(tài)、狀態(tài)，為什么常常會因為“一個人”而扭曲？“一群人”為什么會因為“一個人”而變臉、換心、傷身？“一群人”為什么不能左右“一個人”的命運而恰恰相反是為他（她）所左右？深挖下去，你會發(fā)現(xiàn)，寄希望于 “青天大老爺”主持公道的“好官情結(jié)”，一大群人心里都有。

在現(xiàn)實生活里，“一個人對了，一群人都對了”的情形，有點像偶遇，而且可遇不可求。不只是媒體圈，職場上的朋友大都有這樣的切膚之痛，遇到一個好主管，置身一個好環(huán)境，人的身心才是徹底愉悅的、舒展的、開放的。而當(dāng)“一個人不對了”，作為一群人里的一個人，是不是可以勇敢地說一聲“不對”？或者學(xué)學(xué)白巖松，“白說”不會白說。當(dāng)下，那些網(wǎng)生媒體為什么會不斷迸發(fā)讓人耳目一新的活力？團(tuán)隊里的“一個人”以及“一群人”，其實多半也來自傳統(tǒng)媒體，不同的是，一群人可以用腳投票，可以自由選擇跟對的一個人，做對的一些事。——這，才是對的路徑和方向。

周云龍，年近半百，電視老人。人很普通，話不普通；口音特重，分量不重。戀舊戀自己，偏愛新媒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