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面也動容
——我演《天道正義》中的包公

邵曉霞 （諸暨市文化藝術中心 311800）

鐵面也動容
——我演《天道正義》中的包公

邵曉霞 （諸暨市文化藝術中心 311800）

諸暨市文化藝術中心的《天道正義》是根據京劇《鍘美案》改編的一部越劇作品，我在其中出演包公一角。我從行當和性格出發，展現了包公的鐵面無私，并于此之外表露了包公身上所帶有的那一絲情義，使其人物形象更為豐滿。

包公；天道正義；花臉；越劇；鍘美案

《天道正義》是根據京劇《鍘美案》改編的一部越劇作品。全劇講述了陳世美高中狀元之后，拋棄了糟糠之妻秦香蓮，停妻再娶，入選皇家東床而做了當朝駙馬。他為了保住高位，防止走漏消息，竟派遣家將韓琪追殺自己的妻兒。最后，秦香蓮撲水告狀，攔下了放糧歸來的包公。包大人懲兇杜惡，秉公執法，鐵面無私鍘了陳駙馬，天道正義得以弘揚。包公在劇中的戲份并不多，是到后半場才出場的，然而包公對于全劇的劇情走向和思想內涵的拓展卻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鐵面之下留一線

毋庸置疑，包公是歸屬于花臉行當的，花臉最為明顯的行當特征便是性格突出。而包公身上最為明顯的性格特征則是有原則，講法度，鐵面無私。從行當出發，從性格特征出發，來塑造包公這一人物形象自是必經之途。也唯有貼近行當，切實理解本行當的表演程式在對于人物塑造過程中發揮的重要性，用行當特征來為表演程式定位，才能塑造出戲味十足的角色。演包公不只是臉上抹上黑色的油彩就行了，而是要以特定的功架做派來展現包公的人物個性，你往臺上一站，那威嚴，那體態，那身段，使觀眾一目了然，你就是包公，而包公就該是這個樣子的。正如越劇電影《追魚》中，徐慧琴老師和錢妙花老師都扮上了包公，妝扮別無二致，而觀眾通過其表演仍可清晰地辨認出哪一個是真包公，哪一個是假包公，原因正在于此。徐慧琴老師扮演的真包公在抬手、邁步、蹙顰之間盡顯威嚴；而錢妙花老師扮演的假包公則是不露威嚴而見其古怪與憨態，實則是在花臉的表演中糅合了一些丑行的表演特征。而我在出演《天道正義》中的包公這一角色時，我除了向團里的前輩張誠殷老師虛心求教外，也仔細揣摩了《追魚》電影中的徐慧琴老師所塑造的包公形象的功架做派，學習其瞠目、扶帶、甩袖之動作情態，務求通過花臉這一行當特定的表演手段，通過確切而合理的的表演程式和功架做派來表現出包公的威嚴，演出包公的鐵面特質，使人物感更加突出。

然而，我并沒有局限于舞臺上歷來的包公形象所固有的性格特征，而是在汲取前人表演養分的同時努力貼近該劇的劇情本身，挖掘出一些新的內涵。通過仔細揣摩，我發現在《天道正義》一劇中，包公除了鐵面無私的性格特征外，他身上所展露出來的那一絲情義也是不可忽視的，他既有對同朝為官的駙馬陳世美所表露出來的情義，也有對弱者秦香蓮母子的憐憫與情義。這種情義在鐵面的映照下，更顯魅力。包公在接手案子后，并沒有立刻升堂辦理，而是采取一種較為溫和的勸導形式，請來駙馬陳世美，以閑談的方式導他向善，勸他懸崖勒馬。這正是包公在鐵面之下所展露出來的溫情，就如同《情探》一戲中敫桂英在“活捉”前對王魁的試探，這是對其仍抱有幻想的一種表現，也是其仁心仁念的體現。然而包公的仁善更大程度應是建立在對弱小者的悲憫之上的，他是不愿意看到秦香蓮這一弱女子從此徹底失去生活的依靠，也不愿意看到年幼的英哥、冬妹就此失去父親這一依怙，所以想要通過勸導這一溫和的方式來保全這一個家庭的完整性，甚至愿意拼上自己的一切來換取他們的闔家團圓。盡管陳世美并沒有接受這種好意，甚至還懷疑其意圖是在于誘供，然而并不影響包公其真誠的流露。我所扮演的包公在勸導的過程中，身體一直是微微傾向陳世美一側的，這微小的側身幅度展現的是包公對陳世美的真誠與包容。與此同時，我也嘗試著用堅毅的眼神、落落大方的肢體動作來表現包公的這一顆真誠而飽含善意的拳拳之心，從而與陳世美局促不安的小人之心形成鮮明對比，使這一幕的戲劇性更為突出。

不在神壇在人間

另外，值得一說的是《天道正義》一劇中的包公并沒有像許多包公戲中那樣如高高在上的神明一般不食人間煙火，油鹽不進，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很真實的人物形象。他的情緒也會受人影響，他的懲惡之心也會因環境因素的擠壓而動搖，讓人感覺到他不是一個神，而與普通人一樣的實實在在的世間人。正如上文所言，他身上所蘊藉的情義，尤其是對弱小者的憐憫與護佑之心左右著他的行為。當國太以英哥、冬妹的性命相要挾時，他倒也不是屈服于皇家之淫威，只是出于對秦香蓮母子人身安全的考慮，決意放棄對陳世美罪責的追究，而是以三百兩俸銀作為安置費，勸導秦香蓮攜子還鄉，安穩度日。這一行為是包公懲惡之心的一次搖擺，也是他悲憫之心的又一次投映。然而當包公將三百兩俸銀遞交給秦香蓮時，他的內心也是矛盾的，無奈而不安的，因為他一直所秉持的公平正義在這一樁案件上竟無力標舉，他所追求的天道正義在這一樁案件里竟幻化成泡影。其內心的悲苦可想而知，正所謂情動于中而形于外，這種悲苦的心境也應該投射到外在表現形式上來。于是我通過頷首、垂目等情態來表現包公當時滿懷愧意和無可奈何的復雜心理。譬如，在規勸秦香蓮回鄉好生教養子女，莫教孩子長大后學父求官時，他的眼睛收起了往時圓睜的威嚴，眼瞼始終下垂，以表現當時內心的無奈與痛苦。

而包公懲惡之心的這一搖擺，對秦香蓮形象的進一步塑造，對包公本身形象的塑造，以及對全劇思想內涵的拓展，都起到了極為重要的推動作用。可以說，包公不再是鐵澆銅鑄的機器人，而秦香蓮也不再是任人踐踏的弱者。正如主題曲中所唱的那樣：“青青荒原草，風雨里生長，冰雪中挺腰，扎根大地心不死，千磨萬踩永不凋。”秦香蓮以其不屈不撓、自強自立之心，誓要與仗勢欺人的皇親貴胄拼個魚死網破。正是秦香蓮的堅持，給了包公誓要掃除邪惡，維護天道正義的決心與信念，也正是秦香蓮接銀后的一字字傷心語，一句句冷嘲熱諷，觸動了包公那看似無堅不摧的內心防線。包公由此而堅定了伸張天道正義的決心，不再搖擺，不再妥協，由此可見該劇中的包公亦是一個有應激反應的正常人。因此，秦香蓮在接銀后的那一大段唱，絕不是秦香蓮她一個人的獨角戲，這里也應是包公內心戲相當豐富的一個重要拐點。所以 ，對于秦香蓮的每一句唱，包公也應作出相應的反應。當秦香蓮唱到“百姓有冤莫告官，官官相護抱成團，你看他欺君罔上 停妻再娶 殺妻滅嗣 殺人滅口 鐵證如山亦坦然，鐵面無私 鐵面無私 縱然包拯也做不到”時，包公聞言而心痛不已，正如后面包公唱詞所言“秦香蓮一席話火焚刀扎”，我以身子的震顫與背身側臉來表現包公當時內心的極度羞憤，是處雖然并無唱白，然而包公身上的戲仍應做足。而當秦香蓮最后唱至“取下這‘明鏡高懸’堂上匾，免在世上臭名傳”時，包公已然義憤填膺，難以遏制，我便以一個拋袖，一個沖步，加以抖翅，表現當時所受觸動之大。這時，怒目圓睜，威嚴之勢重又回歸，抬手間呼衙喚差，由此而將劇情推向“鍘美”之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