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榮 (遼寧地質工程職業學院 118008)
小小說與民俗關系研究
——以梁重懋《煙墩大鼓》系列作品為例
高盛榮 (遼寧地質工程職業學院 118008)
文學與民俗關系密切,小小說與民俗更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很多小小說作品都直接反映了某一特定區域的民風民情,展示了該地區特別的文化風貌,以敘述故事情節的形式再現了特定地區千百年流傳下來的文化符號,對該地區文化傳承起了重要作用。廣西小小說作家梁重懋的創作就很能說明這個問題,他以小小說為載體對廣西重要民間文化項目“煙墩大鼓”做了細致介紹,使讀者對這一特殊民俗有了系統認識,特別是對南方大鼓的風格特點形成概括性的了解。
煙墩大鼓;梁重懋;小小說;民俗
(2013年廣西哲學社會科學項目小小說“桂軍”研究,編號13BZW007)
“煙墩大鼓”是廣西靈山地區歷史悠久的民間藝術,對此梁重懋先生曾有這樣一段文字:“煙墩人打大鼓的故事,幾百年來肯定有過不少,但沒人記下來,也沒聽過什么口碑,這是煙墩人的遺憾。也難怪,鼓譜都是一代代人聽來,打鼓的手勢也是手把手傳下來的,還有誰會去留心打鼓人的故事呢?作為煙墩人,我從小就拿鼓槌,關于打鼓人的故事,親歷或聽過的不少,且選一部分記下。”由此可見,“煙墩大鼓”是當地人世代口傳身授的一種技藝,是當地人重要的娛樂形式,梁重懋的《煙墩大鼓》系列小小說正是通過敘說“故事”的形式,對這種具有地域特色的民間習俗和文化項目進行系統介紹的文字,考察梁先生的《煙墩大鼓》系列作品,可以對以下內容有所認識。
梁重懋的《煙墩大鼓》系列作品有十七篇,每一篇都與當地打鼓這一習俗有直接關聯,以藝術手段描繪了當地以打鼓為代表的地區文化現象。這些作品展示了煙墩大鼓這一文化現象的幾個重要環節:1、制鼓,《烏缸鼓》一篇通過三文雞這個貧寒的小人物買不起鼓自己制鼓的過程,介紹了煙墩大鼓的用料——上好牛皮,特殊木料做成的鼓桶。《眼火六與邋遢八》中也介紹用上好的樟木剜鼓桶的細節。2、《大山雀》等篇章涉及了煙墩大鼓的季節性特征,一般都是正月,無論年景如何,煙墩人都要打鼓,而且是“祖宗的規矩”。3、煙墩打鼓不是普通娛樂性活動,而是煙墩男人比拼實力的武場,每個男人打鼓的節奏不同,鼓聲也不同,欣賞者可以根據鼓聲判斷出是誰在打鼓,《煙墩大鼓》近一半的篇章都提到這個特點。4、男人們打鼓比武,女人們則要為男人們準備宵夜,哪里擺開鼓場,哪里就是眾人聚集狂歡的地方。5、煙墩大鼓各村各鄉都有自己的風格,人們是流動地到各處打鼓,拼鼓,切磋技藝。6、打鼓的“鼓譜都是一代代人聽來,打鼓的手勢也是手把手傳下來的。”這些都是典型的民俗文化特征。
梁重懋這些小說全面介紹了制鼓、打鼓、拼鼓、宵夜、狂歡等各環節,每一個環節各成體系,將這些作品當成一個整體來讀,就會領略這一文化現象的大體狀況,從而形成對這一文化現象的整體認識。
每一種民間文化現象都有其獨特的禁忌或說習俗,這些構成地域文化的基本特征,《煙墩大鼓》系列作品展示了打鼓活動中的民間習俗。在煙墩,每到正月,無論年景如何,人們都要打鼓,沒有鼓聲似乎就缺少了年味兒。特定地區、特定時間的“季節性”使這樣的民間習俗真正成為特定區域的文化,打上了地區文化的印痕。直到現在,正月初八依然是煙墩人以鼓為媒介的民間盛會。
在煙墩,大鼓與人的生活息息相關,男人靠比拼打鼓來證明自己的性別魅力,女人是鼓聲最好的聽眾,能夠根據鼓聲判斷出是什么人在打鼓,水平如何,從而對打鼓人產生好感,發生愛情。比如“鬼炮七娘”,她嫁給“鬼炮七”就是因為迷戀上了他的鼓聲。而與打鼓密切相連的就是打鼓之后的宵夜,煙墩人往往給打鼓人以及外來的聽鼓人、鬧鼓人安排了“大粽粉利”,這是當地人特殊的也是最好的宴客佳饌,小說里多次提到“大棕粉利”的做法,這些都是極具地域色彩的民俗文化內容。
《煙墩大鼓》系列寫的故事都發生在鄉村,至多是鄉間小鎮,這也正是這一民俗現象的特別之處。煙墩大鼓主要活躍在鄉野,鄉村是傳承民間文化的最好土壤,與城市眾多文化消費形式相比,鄉村的文化娛樂方式更具凝固性,基本保留了初始風味,而且鄉村更重視村社文化的群體性,這就使得“煙墩大鼓”這樣的民俗活動得到不斷傳播,這也是梁重懋這個系列小說對民俗挖掘的特別之處。
一種文化現象的存在是與當地人對它的認識分不開的,能夠傳承下去的文化現象必然體現了這一地區人的總體性格。比如“煙墩大鼓”這一現象就與煙墩人的性格密切相關,梁重懋在這個系列里幾乎每一篇都極力描畫鼓聲,以此證明,在煙墩最成功的男人就是那些把鼓打得震天動地的男人。
在煙墩這塊土地上,女人與打鼓是衡量男人性別魅力的重要標志,沒有女人的男人沒有勇氣拋頭露面出來打鼓,《補鑊四》里的主人公有著精湛的打鼓技藝,可是僅僅因為沒有女人,他連打鼓的勇氣都沒有。女人是煙墩大鼓的最忠實聽眾,最有權威的鼓藝評判家,《六婆聽鼓》里的六婆,單聽木椏二的鼓聲,在那個饑餓的年代,木椏二吃著沒油鹽沒味道的木薯餅照樣把鼓打得震天價響,給晚年寂寞的六婆帶來了快樂。女人聽了鼓聲也會變得乖順,比如《賭鼓》里的祖父和祖母鬧感情危機,祖父因為賭鼓時的表現,使得祖母再也沒有跑回娘家。男人甚至因為打鼓而贏得了女人,《鬼炮七娘》中那個對打鼓似乎很反感的女人,最后竟然殺了自家的豬和雞來款待各村來的打鼓人。男人也靠鼓聲去贏得名聲和女人,《掃光十六》主人公是個年輕人,好打鼓,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土匪,為了贏得心目中的女人,他不惜在集鎮上現身,只為打鼓,讓心愛的女人關注,直至被煙墩人打死在當街上,他竟沒有還一下手。
這些人物集中體現一個特征,煙墩大鼓的鼓聲激越,有排山倒海的力量,一如煙墩人野性粗狂的性格。這些內容都可以解釋當地人對這一文化現象的認識,以及這一活動所展示的煙墩人重熱鬧,講臉面,重禁忌的性格特點。
《煙墩大鼓》系列小說的語言極具地方特色,使用了當地慣常的民間俗語和特有語詞,但又能夠讓多數讀者看得懂,是方言文化應用恰到好處的典范之作,有這樣幾方面:1、幾乎所有篇章的主人公名字都很古怪,比如“火眼六”“邋遢八”“崩牙七”“木椏二”“好講十八”“獨眼三”等,都是主人公在族人中的排行數字加上外號,具小地域特點。2、俗語與俚語的使用自然流暢,比如把殺豬稱為“劏豬”,與中國大多數地區明顯不同。“丟那媽”“死佬”雖說都是不雅的口頭禪,但也體現出地域特色。3、使用了極具色彩的語詞,比如“沒本心”和“冇”字的使用,現在極為少見,體現了當地特定的語言習慣。
這里探討的美學氣質包括兩方面:1、作為民間文化特定形式的自然體“煙墩大鼓”,它的美學氣質如何。2、《煙墩大鼓》系列作品的美學特征。
特定的民俗與當地人的審美追求是一致的,一種習俗之所以在某一地區長盛不衰,往往帶有當地人特定的審美取向。從梁重懋的系列作品看到以下幾點:
首先,大鼓古樸率真的造型,是煙墩人審美追求的主要特點。這個系列作品介紹了這種大鼓的用料和造型,很多人終生都在追求擁有自己的大鼓,大鼓的用料并不特別,都是產自當地的竹木和牛皮。制作過程雖說有一套程式,但也是鄉村野老力所能及之事。這些正是當地人生活態度和審美理想的集中展示:簡單,實用,不事雕琢。
其次,打鼓的時候,鼓手的情態、動作、節奏、韻律成為煙墩大鼓這一活動的瞬間“造型”,這點值得特別關注。這個系列作品很多篇章都描寫了鼓手的形象,他們把打鼓作為展示自己力量的途徑,因此,打鼓也具有了表演色彩。每個鼓手都在追求強悍狂放的野性美,這就使得煙墩大鼓在南方大鼓中獨樹一幟,具有狂野奔放的個性,這是當地人審美追求的重要特征。
再次,大鼓作為文化符號,凝聚了當地民間文化的諸多元素,比如民間禁忌,約定俗成的村規民約,以及與大鼓相關的飲食習俗,節慶習俗等,都呈現了鄉土民俗綜合性的特征。這種“鼓魂”氣質,使得煙墩人生存在與周邊地區迥異的文化氛圍中,是煙墩人特定審美觀的基礎。
與上面所述不同,梁重懋的《煙墩大鼓》系列體現出了別樣的美學特征:1、細膩之美。從梁重懋的作品可以看出大鼓牽涉了煙墩人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對人的評判,特別是對男人性別魅力的評判等。另外,作者很細致地用一篇篇作品勾畫煙墩人與打鼓有關的生活細節,細膩,活躍,生活氣息濃郁。2、瑰麗之美。《煙墩大鼓》系列作品寫出了這種民間文化形式的陽剛美,強調煙墩人狂放不羈的性格和獨特的生活味道,在小小說世界里獨樹一幟。
梁重懋的《煙墩大鼓》系列小小說十分成功,展現了廣西南部靈山煙墩一帶民俗特點,成為梁重懋先生的代表性作品,也進一步證實小小說在展示民俗文化方面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短短的篇幅就把一種民俗的場面和細節交代清楚,截取了民俗文化特殊的“點”來詮釋特定民俗現象存在的意義及可能性,并進一步揭示了民俗文化傳承的價值。所以,梁重懋《煙墩大鼓》系列對充實小小說“桂軍”創作題材提供了極好的參照,價值不容低估。唯一感到不適的是,作品中由于個別語句使用了方言俚語,雖說有地域色彩,也對讀者理解作品有一定影響,從而影響了作品的整體表達效果。
總之,這個系列的小說直接描繪了當地獨有的“打鼓”文化,將一個地區流傳已久的代表性文化項目展示出來,對于保護和傳承民俗文化有重要意義。
[1]梁重懋.“煙墩大鼓”小小說系列[J].廣西文學,20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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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盛榮(1966年9月—),女,籍貫山東省牟平縣。碩士,副教授,遼寧地質工程職業學院教師。主要研究方向為民間藝術傳承與當代小小說現象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