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 峰
基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總體指導,我們的信息化推進以及信息文明建設所始終堅持的就是要“走中國特色的信息化道路”,這也正是馬克思主義實踐哲學的精髓,因為實踐是人的具有能動性的活動,實踐的成功需要實踐主體根據實踐的目標和現實的基礎與條件,選擇合適的實踐路徑,而不是照抄照搬其他實踐主體的既有做法。中國的信息文明建設無疑要選擇適合中國國情的道路,使得信息文明不僅從理論走向實踐,而且力求找到“最佳行動方式”去獲取最好的實踐效果,這就是以跨越發展的態勢、走兩化融合的道路、循由大到強的過程、將信息硬實力和軟實力協同推進。這些環節中都富含著實踐哲學的創造力和探新性,從而也形成了對實踐哲學的充實和豐富。
從人類總體的文明進程來看,信息文明是接續工業文明之后出現的,在發達國家所走過的道路就是在工業文明的歷史任務完成后再進入到信息文明的建設階段。但今天無論是內在的要求還是外在的壓力,我們都難以再去按部就班地重復這一工業化和信息化交替進行的過程,而是選擇了跨越發展的道路,即在現代化和工業化水平相對落后的情況下,使信息化以超出常規的漸序模式來實施其發展,簡單地說就是在信息化進程上的超常規趕超行為。
黨的十五屆五中全會提出“以信息化帶動工業化,發揮后發優勢,實現社會生產力的跨越發展”,標志著信息文明的跨越發展問題初現端倪。2006年出臺的跨三個五年計劃的《2006-2020年國家信息化發展戰略》,則標志著我國信息化追趕型發展道路的正式確立并進入實施。跨越發展的實質,就是我們作為信息化后發國家要對先行國家所走過的發展過程在不違背規律的前提下進行超常規的趕超,即在較短的時間內實現先發國家通過較長時間才實現的信息化發展水平,使我們盡快成為信息化的世界強國。由于我國目前雖已進入工業化的中期發展階段,但工業化的任務還沒有完成,在此基礎上進行信息文明建設,就具有“幾步并作一步走”的跨越性質,如體現在制造業的發展階段上,我們就是要從總體上還沒有完成工業2.0(大規模制造機械化)和工業3.0(工業自動化)的階段情況下,不再像先發國家那樣漸次完成工業2.0、工業3.0后再進入工業4.0,而是要將它們一起推進、并序發展。可以說這是速度上或時空壓縮發展方式上的中國特色,其中所蘊含的實踐哲學是:實踐者可利用先行者的經驗、借助先進的實踐工具所包含的潛質、將外部挑戰轉化為激發實踐意志的強大動力,充分調動自身的能動性,追求超越常規發展速度,來加快推進目標的實現。或者說,基于在實踐能力上的自信,實踐主體可以取得超越常規的實踐成效。
信息化在目前的發達國家那里是“原發”或“先發”的現象或實踐行為,而對于我們則屬于“后發”的現象或實踐行為。實踐的先發與后發各有優勢,而后發中還既有優勢也有劣勢。我們選擇的跨越發展道路,就是要力求發揮實踐的后發優勢,例如吸收信息化先發國家的成功經驗,包括引進其付出大量研發投入后形成的技術成果,也借鑒其失敗的教訓,少走彎路,找準發力點,一鼓作氣追趕進而超越其信息化水平。全球化進程中國際交往的普遍化,使后發國家可以接觸和學習先發國的技術與經驗,這為后發優勢的發揮、跨越發展的實現提供了條件。
處于向信息文明轉型的今天,信息技術的技術特征也決定了它具有跨越發展的潛質,這不僅特殊地表現為它可以在局部地區實現諸如“網絡可以使農業社會直接進入信息社會”式的社會形態的跨越式發展①如本世紀初在我國西部出現的“黃羊川模式”,就是由愛國臺商溫世仁提出來的跨越發展方式,他認為中國西部的開發,只要引進互聯網技術,將黃羊川式的傳統農業社會與國際信息網絡對接,就可以跨越工業化社會,直接進入以知識和信息為特征的信息社會。再如印度于20世紀80年代中期在拉·甘地“用計算機將印度帶入現代化”的口號下,堅持不懈地發展信息產業,迄今成為僅次于美國的第二大軟件生產國,從一定意義上屬于這種類型的跨越發展。,更普遍地體現為基于信息技術所具有的滲透性強、拉動力大、提升功能顯著等特點,使其可以在傳統工業中得到廣泛運用,從而加速傳統工業轉型為現代工業,形成信息技術新產業,并帶動相關新興產業,由此通過核心技術上的突破來使生產力要素發生“洗心革面”的變化,帶來生產力和生產方式發生質的飛躍。尤其需要指出的是,作為信息技術推廣使用的信息化過程并不是用來消除農業和工業,而是用先進的信息技術將農業和工業直接提升為信息農業和信息化工業,使其轉型為信息經濟,成為信息文明的生產力成分,成為跨越式文明轉型的橋梁。在這個意義上,信息化本身就是跨越發展的強大動力,而以信息化帶動工業化就是我們所選擇的加速實現現代化的突破口。
所以,歷史經驗和技術現實都為我們今天提供了向信息文明跨越發展的可能性,使這一跨越式的實踐路徑能夠通向成功具有了內在的根據。我們的跨越發展之路,正是基于對信息文明實踐之內在機制的深入把握而做出的既適合強國之迫切要求也符合技術與歷史之客觀邏輯的道路選擇。
中國曾在農業文明時代居于世界發展的前列,在工業革命浪潮來臨時由于錯失了機遇,沒有抓住即時向工業文明轉型的有利時機,所以落入到后發國家之列。今天的信息革命為我們重新回到世界強國、文明先導的位置提供了千載難逢的機會,也使得歷史性的雙重使命(在實現信息化的同時還要完成工業化)擺在了我們面前。如果不選擇跨越發展的道路加以能動的積極的回應,或即使回應也只是依照循序更替的常規方式去被動地回應,都難以達成我們的實踐目標,反而會被信息化浪潮甩得更遠,即是說:“信息革命為我國加速完成工業化任務、跨越‘中等收入陷阱’、構筑國際競爭新優勢提供了歷史性機遇,也警示我們面臨不進則退、慢進亦退、錯失良機的巨大風險。”①《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國家信息化發展戰略綱要〉》,中國政府網,2016年7月28日。
因此,我們選擇的跨越發展道路,即在較短的時間完成向信息文明強國的發展,或者說用幾十年的時間完成西方發達國家幾百年才完成的工業化和信息化過程,是因為歷史機會的轉瞬即逝使得我們不再有寬松的時間像先發國家那樣漸序發展走向信息文明,這是一種“時不我待”的選擇,同時也包含了顯著的人為性、建構性色彩,是中華民族作為一個整體性的實踐主體對自己實踐能力所具有的基于理性把握的高度自信,也可稱之為“能力自信”。
目前,信息化的跨越發展道路對于中國不同地區經濟社會發展的不平衡性尤其具有現實意義。例如,一些經濟落后的西部地區,可以直接采用先進技術而事半功倍地達到投入少收效大的效果,還有的地區可利用自身的優勢直接發展高端的信息產業,而成為信息化的某一領域的先行者。②如貴州省搶抓機遇,利用當地生態環境好、氣候涼爽等優勢發展大數據產業,力爭到2020年建成全球大數據交易中心、大數據產業集聚發展的中國數谷,成為全國生態文明與數據智慧融合發展的綜合示范城市,目前取得了可喜的進步。從具體技術的領域上看也是如此,我們作為信息大國的一些技術目標的實現,就是以跨越發展的方式完成的,如我們在計算機發展上縮短了主機階段而快速進入個人電腦階段,在通信上跳過銅纜階段而直接進入光纖階段,在網絡上未經封閉式專用網階段而直接進到開放式互聯網階段等,可以說這是我們能快速成為信息大國的成功實踐。接下來在由信息大國轉為信息強國的過程中,我們仍需在可行的領域中繼續實踐這種跨越式發展。
當然,我們所選擇的跨越式發展道路,也不是一味只追求發展的速度,而是在重視發展質量的前提上來提高速度,這種對發展質量的重視奠基于技術提升的多重復合路徑,包括一方面可以利用發達國家從工業化推進到信息化過程中的成功經驗和業已成熟的信息化技術來幫助我們少走彎路、壓縮時間,從而加速信息化過程;另一方面更要將跨越發展的重心放在核心技術的突破上,通過在核心信息技術上的自主創新和重大突破來從根基上實現對先發國家的超越。上述兩方面的結合,使得我們在擺脫后發劣勢上也可利用后發優勢來加速實現,從而實現在后發的優勢與劣勢的并存中趨利避害,降低技術創新的時間耗費和風險成本;還可在引進吸收和再創新上利用比較優勢來實現技術創新的提速。同時,還需要不斷解決好跨越發展與資源環境支撐力不足的矛盾、技術創新與社會環境中不利制約因素的矛盾、信息生產力的先進性與傳統生產關系和管理體制的滯后性的矛盾。這些都體現出我們追求的跨越發展是一種更高水平的發展,從而在信息化進程中所選擇的跨越式實踐是一種技術含量、知識含量和創新含量都超于傳統的實踐。
在我們的國家戰略中,上述的跨越方式實際是通過信息化與工業化的融合發展來體現的,因為跨越發展就是在同一時間段實現兩種不同文明形態的發展和提升任務,是通過將信息化與工業化有機相融來加速其實現的過程。“兩化”融合也是有中國特色的信息化道路,它主要是從發展效益上體現出來的中國特色,其本體論基礎在于信息技術和物能技術之間的可融合性,而其中蘊含的實踐哲學則是:一個實踐過程可以通過實踐目標配置的優化來達到實踐效能的優化。實踐哲學揭示:實踐不是空談目標的認識,而是一種追求實在效果的活動,是一種關心收獲的耕耘,而絕非“只問耕耘,不問收獲”。不僅如此,高水平實踐還是高效的實踐,體現為盡可能優化地追求理想的效果,即以更小的投入取得更大的效益,是否能達到這樣的效果成為從效能上判別實踐是否成功的重要標準,也是當前我們判斷生產力是否先進的重要標準。人類的發展就是一個不斷追求實踐能力提高的過程,而實踐效益、效率或效能的提高正是實踐能力提高的組成部分。馬克思曾這樣說:“工業的歷史和工業的已經生成的對象性的存在,是一本打開了的關于人的本質力量的書,是感性地擺在我們面前的人的心理學。”①《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192頁。可以說“兩化”融合就是產業(即馬克思所說的“工業”)的融合發展所生成的新的“對象性的存在”,它是今天人的實踐力量的重要體現。
信息化與工業化融合作為信息文明建設的國家戰略,在黨的十六大報告中表述為:“堅持以信息化帶動工業化,以工業化促進信息化,走出一條科技含量高、經濟效益好、資源消耗低、環境污染少、人力資源優勢得到充分發揮的新型工業化路子”②江澤民:《全面建設小康社會,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新局面》,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21頁。;黨的十七大表述為“大力推進信息化與工業化融合”;黨的十八大進一步提出“兩化”深度融合是我國走新型工業化道路的重要途徑和必然選擇。“兩化”融合的目標是將先進的信息技術應用于工業的各個環節(包括采購、設計、生產、銷售、客服等),由此進一步提高生產效率,推動產業升級。企業是“兩化”融合的主要實踐載體,通過融合使我們企業成為新型的生產、管理與服務平臺。融合的方式、途徑和領域是多樣化的,如通過智能化技術與生產制造過程的融合以形成智能生產的制造模式,通過互聯網與工業的融合(或“互聯網+工業”及其擴展“互聯網+農業”“互聯網+服務業”等)以實現生產要素的優化配置,通過信息技術企業與工業企業的戰略合作形成的新產業、新業態(如工業電子產業、工業軟件產業、工業信息化服務業等),通過信息監控技術與高危生產行業的融合來提高安全生產的水平。此外還有電子商務和物流信息化,用信息產業支撐服務能力提升等都是這種多樣化的側面,并力求在這些方面尤其是關鍵領域使兩化融合不斷深化和細化,不斷延伸和加強,不斷創新和提升。
從國家層面的管理機制上,我國的“工業和信息化部”本身就是一個“兩化”融合的最高管理部門,其重要職責就是推進信息化和工業化融合、推進高新技術與傳統工業改造結合,并為實施“兩化”融合制定具體的目標和行動計劃,以此全面深化信息技術在工業企業和行業管理領域的應用,促進工業發展質量和行業管理水平的雙重提升,使信息技術應用、產業發展與工業轉型升級融合互動、協調發展。美國的產業互聯網、德國的工業4.0也是旨在“兩化”融合的概念,工信部在借鑒這些概念的基礎上提出了更加具體、也更具備可操作性中國自己的“兩化”深度融合方案,這就是智能制造,其目標是將現有的企業自動化系統和更高程度的信息化系統相融合,實現從“數字工廠”到“智慧工廠”的升級;它是制造業產品、裝備、生產、管理和服務智能化應用水平的體現,是推進“兩化”深度融合的核心目標和最新著力點。
作為信息生產力和工業生產力的科學結合,如果將信息化分為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的發展階段,那么“兩化”融合在數字化階段就是“數字世界”與“機器世界”的交融、虛擬生產與現實生產的鏈接,在網絡化階段就是人、機、網三要素的無縫對接或全要素生產系統的互聯,在智能化階段則是向實體的生產過程“注智”,使智能生產得以實現。
從實踐哲學的視角看,“兩化”融合的主要特征就在于可以通過實踐效能的提高來增強人的實踐能力。例如它可以提高時間的效能,通過將雙重目標“疊加”為一個目標、兩個過程“壓縮”為一個過程,使完成工業化和信息化雙重任務的時間少于先發國家分別加以完成所需時間的總和,從而以高于發達國家的常規速度來實現工業化和信息化,形成時間耗用上的比較優勢。“兩化”融合也可以提高人的效能,“兩化”融合后所形成的自動化和智能化生產系統大大減少人力,勞動者在從體力勞動者向腦體結合勞動者的轉型中,成為知識水平和創新能力更高更強的實踐主體。“兩化”融合還可以提高物的效能,一方面可以通過資源的智能化配置來減少浪費,另一方面通過智能化生產所達到的精益化作業、耗材耗能的精準使用,由此大大減少工業化粗放型生產中的資源和能源消耗;這也是“兩化”融合在現階段所基于國情的重要著力點,從而也是與生態化綠色發展的結合點。人和物交互提高其效能,主要還是源于在“兩化”融合中人與物實現了更好的耦合,這種耦合導致了最具引領性的人機物融合的智能新技術,簡稱“人機物智能”,也稱為“人機物三元計算”:它將計算過程從信息空間拓展到包含人(社會空間)、機(信息空間)、物(物理世界)的三元世界,信息化得到更強的滲透,也使得以信息為中介的人和機器在一個共同的平臺上達到了更合理的組合,由此生成了新的生產力或實踐造物能力。
“兩化”融合對當前中國的現代化實踐的意義和效能還有更多的表現,如它有利于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從粗放型發展轉向集約化、生態化發展,提升經濟發展的質量和效益,擺脫資源環境對可持續發展形成的較強約束,建設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社會;它有助于在核心技術的自主創新上發力,從而擺脫核心競爭力不足、長久以來處于國際產業價值鏈低端的不利地位,使產業邁向中高端水平,提高勞動所凝聚的價值含量;它有助于尋找新的生產力源頭和未來經濟的增長點,有助于在勞動生產率提高的基礎上進一步改善民生、使社會更為和諧,如此等等。因此“兩化”融合發展顯示了對于解決當前面臨多種突出矛盾從而破解發展難題、帶動各方面協調發展、實現整體國力提升并厚植發展優勢的綜合效能。總之,它使得我們在盡量節約時間成本和資源成本的情況下,加快實踐進程,形成最佳的實踐取效,所以成為當代中國現代化實踐路徑的最優選擇,也成為在將信息文明建設推向更高水平時必須繼續實施的路徑。
中國特色的信息化道路,在當前還處于“由大到強”的節點上。“兩化”融合的本質就是信息化帶動工業化,工業化促進信息化,促進信息化和工業化的雙重提升、由大變強。
從許多指標上,我們都步入了“大國”的行列,從“經濟大國”“制造大國”“工程大國”到“網絡大國”都是如此;但同時又基本上都具有“大而不強”的特點,而要成為一流的信息文明國家,在當前還面臨一個“由大到強”的轉型任務,這是與文明形態的轉型、經濟結構的轉型、發展動力的轉型具有高度同一性的過程,意味著跨越發展、“兩化”融合之路還蘊含著由大到強的途程。
實踐哲學也是辯證哲學,其中貫穿著不滿足于現狀從而求新求變的追求,而且這種求變的追求不是主觀隨意的空想,而是符合規律去改變對象,例如尋著由量變到質變的規律去改變現狀,最后達到目的。在信息化建設中我們所選擇的循序漸進、由大到強、分步實施,即在大的基礎上求強,從信息網絡大國到信息網絡強國。一方面以“大”作為量的基礎,先大后強。規模大是中國信息化建設的首要特點,也是走向信息強國的出發點。中國的人口、國土和市場等國情決定了在一些領域中做大容易,如網民規模、手機用戶,在龐大的人口基數上很容易做大,所以網絡大國以及制造大國、工程大國、經濟大國乃至科技大國(如我們已是科技人員大國、科技論文大國以及一般性科技發明和科技專利大國)的目標均一一實現。這些“做大”了的成就可以成為進一步做強的得天獨厚的優勢,例如網絡的大規模使用可以降低用戶的經濟成本,使更多的人可以入網,進入消費領域中的信息網絡社會;相關企業還可以產生更多的經濟效應,積累資金去反哺技術的升級換代。另一方面也不能滿足于、停留在“量”的規模上,還要以“強”作為質的飛躍,在量的積累上去直接追求質上的“強”。這就是在質與量有機互聯的信息化實踐中,力求有根基地去實現高層次的實踐目標,這無疑是具有辯證精神的實踐哲學之體現。
實踐能力由弱到強的變化,需要實踐主體具備核心能力才能達到。可以說至少從工業文明時代以來,要成為具有引領性的世界強國,必須具有技術上的自主創新能力這一“內功”。“如果自主創新能力上不去,一味靠技術引進,就永遠難以擺脫技術落后的局面。一個沒有創新能力的民族,難以屹立于世界先進民族之林”①《江澤民文選》(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432頁。;“自主創新能力是國家競爭力的核心,是我國應對未來挑戰的重大選擇,是統領我國未來科技發展的戰略主線”②胡錦濤:《堅持走中國特色自主創新道路,為建設創新型國家而努力奮斗》,《人民日報》2006年1月10日。,要走向強國就需要建設國家創新體系,成為創新型國家,實施創新驅動戰略,“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是應對發展環境變化、把握發展自主權、提高核心競爭力的必然選擇,是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破解經濟發展深層次矛盾和問題的必然選擇”③習近平:《為建設世界科技強國而奮斗——在全國科技創新大會、兩院院士大會、中國科協第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6年5月31日。。或者說,技術創新能力對于一個國家具備成為現代化強國的實踐能力具有先導性。可以說,要實現信息化及其他領域中的由大到強,只能靠“苦練內功”、提高技術創新能力來實現。沒有信息技術的引領地位,就沒有信息技術強國的文明地位。
當然,技術的自主創新也不是面面俱到的創新,而是要“有所為有所不為”,基于核心技術能力是決定一國實力的關鍵因素,同時也因為技術標準是信息文明最重要的本體論標準,所以我們的創新驅動戰略十分突出核心技術的創新,為此需要集中有限的力量核心技術上形成重點突破,在信息化強國的追求中,就是要形成在核心信息技術上創新能力。
國家的信息化發展水平體現著一個國家在當代的綜合實踐能力。對于任何一個國家和地區來說,誰掌握了核心信息技術,誰就把握了信息化發展的潮流,誰就占據了信息化發展的制高點。而如果缺少核心技術,其信息化建設,包括信息基礎設施的完善、信息人才的培養、網絡安全、信息經濟發展等全方位都會受到嚴重的制約。目前我們成為信息網絡大國,主要還是信息化實踐能力的量變。但如果只停留于這一量變的階段,沒有基于核心信息技術創新能力的質的提升,或長期處于關鍵領域核心技術不足的狀況,所達成的信息化只能是一種缺乏核心技術支撐的信息化,只能是大量使用進口的二流技術從而受制于先發國家的信息化;而且一旦被“卡脖子”,我們的信息化就會止步不前。這樣的信息化由于只能跟隨別人的后面追趕,因此不可能成為在技術上具有引領地位的信息強國。當前,“居于全球價值鏈中高端”已成為具有科技創新能力的重要標志,所以大而不強的信息化,只能是效益不佳的信息化,它改變不了我們處于全球價值鏈中低端的不利狀況,只能替發達國家“打工”,付出多而獲益少。凡此種種,意味著如果不由大變強,我們就不可能成為信息文明建設的一流強國。所以在量變積累到一定程度后,通過在科技創新能力上的蛻變而產生信息化水平的質變,是中國特色信息化道路的又一必然選擇。
抓住核心技術創新能力的提升,也是利用科學技術這個最高意義上的革命力量和有力杠桿來使我們改造世界的能力形成質上的躍遷。我國的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強調了科技創新是提高社會生產力和綜合國力的戰略支撐,必須擺在國家發展全局的核心位置,意味著以科技創新來實現國力由大到強提升的方針趨向成熟。2016年5月31日,習近平同志在全國科技創新大會上的講話中指出,科技是國之利器,國家賴之以強;科技興則民族興,科技強則國家強;中國要強,必須有強大科技,要成為網絡強國,就一定要有自己的技術,而且要有過硬的技術。2017年1月出臺的《國家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為通過科技創新來實現由大到強的道路做出了相應的部署,其中指出:國家力量的核心支撐是科技創新能力,創新強則國運昌,創新弱則國運殆,因此十分需要使創新驅動成為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并以科技創新為核心帶動全面創新。中國也具有實施這一戰略的優勢,如龐大的市場規模、完備的產業體系、多樣化的消費需求與互聯網時代的高效率,都為創新提供了廣闊空間,尤其是中國的社會制度能夠有效地集中力量辦大事,形成明確的階段性目標,集成跨學科、跨領域的優勢力量,加快重點突破。如同信息化發展分三步走的戰略一樣,提高科技創新能力也相應地分為三個階段,到2020年的第一階段目標是要在自主創新能力上大幅提升,初步扭轉關鍵核心技術長期受制于人的被動局面,到2030年的第二階段目標是要在總體上扭轉科技創新以跟蹤為主的局面,在若干戰略領域由并行走向領跑,產出對世界科技發展和人類文明進步有重要影響的原創成果。到2050年的第三階段目標是成為世界主要科學中心和創新高地,涌現出一批重大原創性科學成果,勞動生產率、社會生產力提高主要依靠科技進步和全面創新。①《國家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綱要》,中華人民共和國科學技術部門戶網站,2017年1月17日。在這個過程中,隨著自主創新能力的增強、核心競爭力的提高,科技強國的建成,我們作為信息強國、網絡強國、經濟強國、制造強國、工程強國、產業強國等目標就會順勢而成。
這里所說的重視核心技術的創新,還是一種“自主創新”,或者說,發展核心技術,最重要的莫過于擁有對于核心信息技術的自主創新能力。之所以要強調自主創新,是因為通過技術引進雖然能加快某些方面的科技能力提升,但能夠引進的技術通常并非是最先進的,因為核心技術在其發明國均會被視為核心能力和命脈所在,從而當作“不可以示人”的“競爭利器”或“先發秘籍”,因此真正的核心技術是引不進、買不來的。即使一些二、三流的先進的技術被引進了,可能也是短期內消化不了的,還有的是不能完全掌控的,因此主要寄托于引進或“市場換技術”的做法,不可能從根本上改變受制于人的局面,所以自主創新成為發展核心技術的關鍵。目前,我國正處于從跟跑并跑向并跑領跑轉變的關鍵時期,但我國的核心技術發展狀況卻依舊不盡如人意。增強自主創新能力建設是實現由大變強的最可靠手段,是走向信息強國的強大引擎,這一戰略及相應的措施也被稱之為“中國特色的自主創新道路”。
可以說,由大到強是比由小到大更難的發展,因為這需要“苦練科技創新的內功”或攻堅克難、持之以恒、久久為功才能實現,這是一個克服長期制約我們的“內功不強”的“短板”和“軟肋”的艱難過程,它意味著我們在發展動力、方式和道路上的根本性轉型,從粗放型發展真正轉變為質量效益型發展。所以在中國特色的信息化發展道路上,由大變強是更為重要和關鍵的一步,只有完成了這一步,才意味著我們在生產力、競爭力、產業結構、經濟質量等方面發展到真正與信息文明相稱的高端水平,才意味著文明形態轉型從實質意義上的完成。
中國要建成信息文明的一流強國,必須在信息實力上成為世界強國,而國家的信息實力是由信息“硬實力”和信息“軟實力”共同組成的,前者表現為信息技術的創新能力、信息生產力和信息設備的先進水平、信息經濟的主導地位等,而后者主要表現為國家的信息生態環境、國民的信息素養和信息道德水平等,所以必須通過對兩者的協同推進,也就是通過兩種信息文明的協調發展,才能實現由大到強的信息文明建設目標。
從基于哲學基本問題視角的文明分類來看,兩種信息文明就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在信息時代的文明平臺上的專門存在,所以兩種信息文明的協調發展,也就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協調發展,這一協調發展的哲學基礎也是實踐哲學,因為馬克思主義實踐哲學就是辯證唯物主義哲學①相對于舊唯物主義的形而上學性質,我們稱馬克思主義哲學為“辯證唯物主義”,相對于舊唯物主義的直觀性質,我們稱其為“實踐唯物主義”。,在對待物質和精神的關系上,既不主張物質利益追求至上,也反對精神萬能論,而是堅持物質發展與精神進步的協同性,體現在文明的現代化建設上,就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協同建設、協調發展,或者是以物質為基礎、以精神為引領的相互契合,再或通俗地說就是“兩手抓、兩手都要硬”,這也是中國特色現代化進程的一貫指導,貫穿在各個階段領導人的思想之中。
實踐哲學之所以是兩種信息文明協調發展的哲學基礎,還在于實踐是改造客觀世界的活動,也是改造主觀世界的活動,是主觀見之于客觀的活動,實踐的最優效果體現為物質世界合乎目的的改變,但源頭則在主觀目標的合理建構,因此優化的實踐,是精神世界和物質世界的雙重良性發展,表現在信息文明的建設上,就是兩種信息文明的協調發展,其體現的是改造客觀世界與改造主觀世界的協調共進,實踐能力的硬實力和軟實力的協調提升,物質層面的信息文明建設與精神層面的信息文明建設的協調推進。
因此中國信息文明建設實踐的目標和任務是雙重的:一是社會存在層面的信息化,二是社會意識層面上的信息社會文明化,重點是經濟和技術(物質)形態的信息文明與道德(精神)形態的信息文明,對兩者的“共建”就是要形成信息時代的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協調發展的格局,使得信息化水平與倫理境界得到協同提高。中國特色的信息文明既是更高技術水平的文明,也是更道德水準的信息文明。中國特色的信息文明建設所走的是兩種信息文明協調發展的道路,在重視信息化建設即物質世界的信息文明建設的同時,一刻也不曾輕視過第二種信息文明尤其是信息倫理和網絡空間中的精神文明的建設,通過在網絡空間中不懈地努力完善信息倫理,使更多的“中國好網民”得以成長并引領信息空間的行為方式,培育清新優良的網絡道德生態。因此我們所選擇的信息文明的建設路徑不是單純的技術路線,而是技術建設與道德建設并重的“兩手抓”路徑,其中體現的是“改造客觀世界”與“改造主觀世界”相結合的實踐哲學。
基于以上的分析,還可以進一步探討兩種信息文明的“協調發展”對于中國化的信息社會道路所具有特殊意義,從中看到它對我們當前面臨的現實問題的針對性。這種具有特殊意義的針對性主要體現為以下三個方面:
一是要全面發展,不能偏廢,尤其要避免只重視“文明世界的信息化”,而不關注“信息世界的文明化”。如果我們所建成的信息化是一種“不文明的信息化”,則不是能給人帶來幸福的信息化。只重硬件不重軟件、只建信息化的基礎設施而不管互聯網的生態環境,如同單腳前行,必栽跟頭。如果說第一種信息文明建設主要是解決與信息強國的差距,那么第二種信息文明建設所要解決的則是要縮短與積極健康的網絡信息生態環境的差距,兩個差距決定了“兩手都要抓”的信息文明建設道路,也表明我們所面臨的第二種信息文明建設的任務一點也不比第一種信息文明建設的任務輕。如果說發明和開發自主創新的核心信息技術主要是一種技術艱巨性的話,那么減少網絡污染、凈化網絡空間就主要是一種社會艱巨性,兩種艱巨性都需要全心的付出和全面的發力,才能取得成效。
二是要同步發展,不能一種信息文明嚴重滯后于另一種信息文明。只要有一方滯后,就會成為信息文明建設這個系統工程的短板或軟肋,而短板決定系統的水平,一方滯后甚至過于滯后的結果必然對整個信息文明建設的事業拖后腿,所以通過協調推進兩種信息文明來使兩者同步發展,也是實踐的系統觀所提出的要求。信息化在技術層面上對人類精神生活的雙重影響,也決定了第二種信息文明與信息化同步發展的重要性,否則信息技術的負面效應會嚴重地阻礙信息化推進,甚至導致“弊大于利”的社會效果。當前中國正處于信息技術雙重影響錯綜復雜交織的時期,而且由于網絡立法、網絡道德規范建設的滯后,使得第二種信息文明的建設也相對滯后,成為需要著力解決的問題,否則不利于中國特色信息化的健康成長。可以說,網絡信息強國不僅需要在技術層面上實現,還需要在精神文化層面上實現,只有兩者都同步實現時,才是真正意義上和完全意義上的信息網絡強國。
三是在全面和同步發展的基礎上,實現兩種信息文明的相互促進,使兩者在實踐中的互在性進一步推進為互惠性。目前兩種信息文明的建設都有艱巨的任務擺在我們面前,如在信息化的硬件建設方面的大而不強因此需要解決由大到強的問題,在信息化軟環境或網絡道德風氣的建設方面則是要真正實現風清氣正還任重道遠。在“雙重艱巨”的任務中,尤其需要更好發揮好兩種信息文明建設相互促進的互惠效應,如優良的網絡環境成為知識交流、信息互動、創新啟發的平臺,激發更大的創造力和創造性的成果,來提升自主創新的信息技術水平;而更多的自主創新的信息技術也會通過技術的可控性來促進網絡內容的可控性、安全性與和諧性。
可以說,迎接信息化挑戰的過程也是接受信息文明精神洗禮的過程,是兩種境界都能獲得提升的機會。因此協調推進兩種信息文明的建設,就是使同一實踐過程取得物質和精神成果的“雙豐收”,這無疑是更合乎人的全面發展需要的實踐取效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