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友 龍
近年來,全黨開展面向全體黨員的“兩學一做”學習教育。各地區各部門認真貫徹執行,不少窗口服務行業和基層黨組織明確要求黨員上班時間統一佩戴黨員徽章,亮身份、見行動、樹形象,以此增強黨員意識和責任感,充分展示黨員的先鋒模范作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黨員教育抓細、抓小、抓常的成效。
然而令人疑惑的是,不同部門、不同單位,甚至一個單位內,黨員左胸口所佩戴的徽章居然也是五花八門,而且這并非是黨員的個人行為。因為組織部門指定的新華書店各時期發行的黨員徽章,式樣也是各不相同。
粗略統計,各地不同時期發行的黨員徽章,式樣多達十余種。僅從外形來看,既有旗幟狀樣式,也有圓形式樣,還有旗幟和圓形組合的式樣。具體又有區別,以旗幟式樣的黨員徽章為例,既有紅旗上只印有黨徽的,也有黨徽+“為人民服務”字樣的,黨徽+“共產黨員”或“中國共產黨黨員”字樣,以及黨徽+“為人民服務”+“共產黨員”字樣的,并且又有普通字體和“毛體”的區別。近年來,還出現參照共青團員徽章風格將紅旗式樣和圓形式樣組合的新式樣,同樣有組合“共產黨員”或“為人民服務”字樣的區分,并且出現麥穗、長城等圖形作為組合元素,盡管外形更為美觀,但沒有統一的依據可循。更突兀的是,在過去以紅、黃為主色調的徽章中,出現深藍色的長城圖形作為裝飾,其色彩象征意義混亂。更有甚者,在過去一段時間里發行的黨員徽章中,居然還有僅以一面紅旗呈現的所謂黨員徽章,甚至出現將國旗元素與黨旗元素混淆的式樣。原本,在一些窗口服務人員、志愿者隊伍、基層黨員中,以及黨的生日,黨的專題會議等行業或時間、場合節點,黨員佩戴徽章亮身份、見行動、服務群眾,具有增強黨員意識,激發黨員自豪感、神圣感和責任感,提升黨員和黨組織形象,保持黨的活動的規范化和嚴肅性,提高群眾對執政黨的認同感等多重積極意義。但現實中,一個窗口、一次會議中,出現如此五花八門的黨員徽章,反而使得儀式活動的莊嚴性大打折扣,黨員個體內心的信仰也難免受到影響,嚴重挫傷群眾的認同感和黨員的凝聚力。
黨徽和以其為元素制作的黨旗,是中國共產黨的鮮明象征和組織標志,也是中國共產黨人的信仰象征。中國共產黨自1921年誕生起,就高舉起馬克思列寧主義的耀眼旗幟。但作為一個新生政黨,黨旗、黨徽,不是一建黨就形成和明確的。今天人們所熟悉的金黃色鐮刀錘頭組合的黨徽,在誕生的過程中經歷了七八十年漫長的歲月,濃縮了黨史的精華。
1996年印發的《中國共產黨黨旗黨徽制作和使用的若干規定》(以下稱《若干規定》),首次對黨旗黨徽的制作使用進行了正式的統一規范,明確:“中國共產黨黨旗為旗面綴有金黃色黨徽圖案的紅旗。中國共產黨黨徽為鐮刀和錘頭組成的圖案?!辈⑶以?002年的中國共產黨第十六次全國代表大會上,通過了關于《中國共產黨章程(修正案)》的決議,首次將“黨徽黨旗”內容列入其中,強調“要按照規定制作和使用黨徽黨旗”,即按1996年的《若干規定》執行。
遺憾的是,《若干規定》只是明確了黨徽用于印章(印模)、會議、榮譽性文書證件和黨內出版物等使用的范圍,以及黨徽的制作說明,卻沒有具體說明黨徽這一基本要素以外的其它應用系統的規范,以及在不同應用系統的要素組合規范。此后,有關部門也沒有相關細則予以明確,只是以“除上述情況外,使用黨徽及其圖案需經縣級和縣級以上黨的委員會組織部批準”來籠統提出要求。這一細節的缺失,恰恰為最可能被廣泛使用的黨員徽章等規范留下了空白。黨旗黨徽制度應是黨的制度建設重要而基本的組成部分?;照聠栴}看似細節,卻有大影響,黨員徽章的多樣化和不規范,折射出黨的制度體系還存在著缺失、老化、碎片化的問題,也說明一些組織部門和黨員對黨史知識缺乏了解和統一的認識問題。
“一般來說,一個政黨的正式綱領沒有它的實際行動那樣重要。但是,一個新的綱領畢竟總是一面公開樹立的旗幟,而外界就根據它來判斷這個黨。”①《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415頁。這是恩格斯在1875年3月18-28日《給奧·倍倍爾的信》中所強調的。當時,進步的德國社會民主工黨(愛森納赫派)和全德工人聯合會(拉薩爾派)合并成德國社會主義工人黨,但對合并后的政黨所公開刊登的綱領草案,恩格斯給予了明確的反對和批判。這里的“旗幟”,是指無產階級政黨的指導思想及在其指導下制定的黨的綱領。緊接著,為反對拉薩爾主義,用科學理論指導工人政黨和工人運動,馬克思在《給威廉·白拉克的信》中寫下了對德國工人黨綱領的批注,亦即彪炳史冊的科學社會主義的重要文獻——《哥達綱領批判》一文,強調必須毫不動搖地堅持黨的無產階級性質,深刻闡述了無產階級政黨的宗旨和奮斗目標。
事實上,自馬克思恩格斯第一次向全世界公開說明共產黨人“自己的觀點、自己的目的,自己的意圖”以來,也即1848年《共產黨宣言》發表以來,無論是經歷第一國際的成立和解散,第二國際的生與亡,乃至俄國十月革命后第三國際的成立到解散,關于社會主義旗幟(綱領)的斗爭與社會主義革命、建設事業的發展就始終如影相隨。這是因為,旗幟問題至關重要,“旗幟問題實質上是一個政黨的理論基礎和指導思想問題。舉什么旗,以什么理論為指導,決定著一個政黨的性質,也是一個政黨區別于其他政黨的重要標志”①吳家慶:《新時期中國共產黨思想建設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89頁。。也就是說,旗幟問題是政黨需要隨著實踐發展不斷廓清和辨明的核心問題,中國共產黨作為長期執政的黨,這樣的使命則更為凸顯。
實然,這里所說的政黨的旗幟,與本文著重要闡述的黨徽及以其為基本元素的黨旗,是兩個層面的問題。但是,必須注意的是,黨徽及黨旗,是一個政黨立場和信仰的象征,是政黨理論基礎、指導思想、政治綱領、階級立場等“旗幟問題”的藝術表達、創意展示和形象推廣??梢哉f,政黨的徽章是一個政黨旗幟的旗幟、標志的標志、形象的形象,是一個重要的符號。一個政黨的理論基礎、指導思想、建設體系的確立和清晰,是政黨徽章統一、規范的前提和基礎;而政黨徽章的統一、規范,是政黨理論基礎、指導思想、建設體系成熟和發展的重要表征。
作為領導無產階級的馬克思主義政黨,其旗幟、標志和形象依據何來?第一,共產黨的階級立場是無產階級。正如《共產黨宣言》中最后所呼吁的:“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工人階級先鋒隊性質是馬克思主義政黨的本質和生命,是馬克思主義政黨的本色,“他們沒有任何同整個無產階級的利益不同的利益”②《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44-66、89頁。。不管革命實踐如何發展,政黨的本色和屬性不曾也不容更改。第二,工人階級和農民階級的聯合,是無產階級革命的主要依靠力量。從共產黨誕生之日起,馬克思恩格斯就從各個層面闡述了黨推進無產階級革命的主要依靠力量是“工農聯盟”的思想。因此,無產階級領導權和工農聯盟是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之一,無產階級領導下的工農聯盟,正是無產階級政黨的顯著特征。
特別需要強調的是,馬克思恩格斯關于無產階級領導權和近似于“工農聯盟”的政黨性質和政治立場的思考,是建立在19世紀中葉的歐洲階級基礎和革命形勢,尤其是1848年波及整個歐洲的歷史上最大規模的革命運動的經驗和教訓之上的,也是被俄國共產黨、中國共產黨的革命實踐所證明是正確的。
“在革命進程把站在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之間的國民大眾即農民和小資產階級發動起來反對資產階級制度,反對資本統治以前,在革命進程迫使他們承認無產階級是自己的先鋒隊而靠攏它以前,法國的工人們是不能前進一步,不能絲毫觸動資產階級制度的。”③《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44-66、89頁。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科學論斷,奠定了馬克思主義政黨是無產階級領導下的工農聯盟的政黨性質。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錘子與鐮刀,兩個工具分別代表兩類無產階級勞動者的:錘子用來敲打,象征工人;鐮刀則用于收割,象征農民;兩個工具結合于一體,代表工農團結合作。鐮刀和錘子成為無產階級政黨和組織最主要的象征物,至今在世界社會主義國家和共產主義組織中得以普遍運用,成為大部分社會主義國家和共產主義組織的標志。
工人階級領導下的工農聯盟思想,在列寧領導的十月革命中得到了成功的實踐,1917年11月,俄共領導工農聯盟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也成為世界上第一個馬克思主義執政黨。在此基礎上,1919年3月,莫斯科召開了有30個國家的工人政黨和組織代表參加的國際共產主義代表大會,宣告第三國際成立。
中國共產黨自1921年成立之始,便得到第三國際的建黨指導①《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一卷·上冊),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2年版,第66、77、68頁。。1922年1月21日至2月2日,第三國際(即共產國際)在莫斯科召開的遠東各國共產黨及民族革命團體第一次代表大會,中國代表團共有44人參加會議。其中有共產黨員14人,還有社會主義青年團的代表,國民黨的代表,以及工人、農民、學生、婦女等革命團體的代表,這是中國共產黨第一次派出代表參加大型國際會議,受到了列寧的親切接見②《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一卷·上冊),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2年版,第66、77、68頁。。據記載,這次會議的會場上,就懸掛著共產國際使用的“鐮刀錘頭”徽記,以表示國際布爾什維克黨是以工人、農民為主力軍的無產階級的先鋒隊③段麗欣:《中國共產黨黨旗的由來——訪中央檔案館研究館員陳小梅》,《北京黨史》,2013年第5期。。
1922年7月,黨的二大正式決定中國共產黨加入第三國際,成為57個支部的成員之一。自此之后,黨領導的工農紅軍和蘇維埃的旗幟都在一定程度上繼承了國際布爾什維克黨的徽記及旗幟的形式和內涵。我們黨的黨徽黨旗,既有中國共產黨的一定特色和相對獨立性,也有自己特殊的曲折經歷和印記——從黨的誕生到新中國成立前,乃至新中國成立后成為執政黨的很長一段時期,黨仍然沒有自己非常統一清晰的黨徽黨旗規范制度,這是當時特殊環境下一段曲折的建黨史的折射。我們大致可以將這段很長的黨徽黨旗繼承和探索歷史分為以下幾個時期。
第一個時期,是1921年7月中共“一大”召開到1927年7月“國共合作”破裂,處于對黨徽黨旗的無意識階段。中共一大于7月23日晚上在上海法租界開幕,后因受到法租界巡捕的干擾而轉移到嘉興南湖的一艘游船上繼續舉行?!耙淮蟆痹谀虾睦m會上審議通過了中國共產黨的第一個綱領和第一個決議,在會議留存的文件和相關檔案中,并沒有涉及到具體的黨徽、黨旗問題,在當時的環境下,這也可以理解。但綱領中明確提出要把工人、農民和士兵組織起來,實行社會革命④《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一卷·上冊),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2年版,第66、77、68頁。。1922年黨組織派員參加共產國際會議后,已經接觸共產國際的“鐮刀錘頭”徽記,但并沒有引起重視。當年召開的中共“二大”,討論的仍然是“黨章”、“民主的聯合戰線”、“工會運動與共產黨”等原則而急迫的議題。緊接著1923年后,在共產國際的建議和孫中山領導下國民黨“聯俄聯共扶助農工”政策的響應下,1924年1月至1927年7月,國共進入第一次合作階段。當時,由于是“黨內合作”,即共產黨員以個人身份加入國民黨的形式實現國共合作,中國共產黨并沒有自己的黨徽和黨旗,而是一直以國民黨的“青天白日旗”開展革命。
第二個時期,是從1927年8月南昌起義到1945年中共“七大”會議,處于對黨徽黨旗意識的覺醒,實際上也是對革命道路、方針、主義、口號的覺醒階段,明確舉起并初步形成黨徽黨旗式樣。在1927年蔣介石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和汪精衛發動“七一五”反革命政變后,反帝反封建的國民革命運動宣告失敗。中國共產黨在8月1日發動了南昌起義,雖以失敗告終,但在同年黨的“八七”會議上,正如當年馬克思恩格斯強調德國社會民主工黨要有自己鮮明的旗幟一樣,毛澤東提出拋棄國民黨黨旗的意見,這是中國共產黨人首次明確提出要“打出共產黨的旗子”的論斷,但沒有得到支持。理由是:共產黨員加入了國民黨,而且一直成為國民黨內左派的中心,已很有革命威信,共產黨現在不應當丟掉這個旗幟;同時,在國民黨的旗幟下組織暴動,可以吸引小資產階級的革命分子,現時不應提出組織蘇維埃的口號①《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一卷·上冊),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2年版,第241頁。。不過,殘酷的革命現實很快否定了這一條決定,僅僅一個多月后,中央終于統一了必須放棄“左派國民黨”旗幟的主張,提出了宣傳和建立蘇維埃的口號。②中共中央《關于“左派國民黨”及蘇維??谔枂栴}決議案》指出:“現在群眾看國民黨的旗幟是資產階級地主反革命的象征,白色恐怖的象征,空前未有的壓迫與屠殺的象征”。首先實踐的,也是最早提出的是毛澤東。他領導的湘贛邊秋收隊伍編為工農革命軍第一軍第一師,第一次打出了工農革命軍的旗幟——紅旗旗面中央是一個黃色的五角星,五角星的中心,是象征工農的鐮刀和斧頭。從此,中共“廢除青天白日旗”,開始亮出自己的旗幟。
值得注意的是,共產國際和聯共(布)黨旗的式樣是“鐮刀錘頭”,為什么到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軍隊和黨組織的軍旗、黨旗及徽標會出現“鐮刀斧頭”,而且在很長時間內,黨旗標志出現了“鐮刀斧頭”和“鐮刀錘頭”的同時使用呢?對此大致有兩種解釋。一是刻意用“斧頭”代替“錘頭”,比如有學者認為,一方面,受傳統的小農意識影響,“斧頭”所代表的手工業者比大工業時代的產物——無產階級更容易獲得當時革命群眾的普遍理解和認同;另一方面,斧頭比錘頭更合適于作為手中反抗的利器以應對嚴峻的革命斗爭形勢。③邢國忠:《從信仰視角看中國共產黨黨徽及其變化》,《理論與改革》,2008年第4期。這樣的解釋有一定的合理性,比如我們在《中國共產黨黨旗檔案》中看到的,1945年5月29日,黨旗黨歌委員會公布的黨旗設計樣式中,就發現有把斧頭鐮刀放在黃色五角星中的式樣,其“說明”就明確指出,“用中國的斧頭和中國的鐮刀是表示毛澤東同志領導的中國共產黨”,并且對“中國的斧頭”以括號形式補充說明“外國用的是鐵錘”。④中央檔案館編:《中國共產黨黨旗檔案》,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2011年版,第32頁。此解說,說明黨內部分同志是清楚斧頭和錘頭的刻意區分的。但是,第二種解釋似乎更為普遍,尤其是對最初確定“鐮刀斧頭”為構件的黨徽元素的解釋,應該是當時中國共產黨人對共產國際和俄共黨旗的解讀和繪制出現了偏差——因圖形相近,將“鐮刀斧頭”誤以為“鐮刀錘頭”。相關文獻可以佐證:1927年11月7日《布爾塞維克》第3期上發表了瞿秋白的《“青天白日是白色恐怖的旗幟!”》一文,文章明確指出,“革命的工農說:‘我們的旗幟是鐮刀斧頭紅色旗’。是的,這是國際的無產階級的革命旗幟,世界無產階級,在俄國舉起這面旗幟實行社會主義的革命……”⑤《瞿秋白文集(政治理論編)》(第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44頁。而1954年5月黨旗黨歌委員會公布的黨旗設計樣式中,也有指著“錘頭”說成“斧頭”的情況。此前,中共南方局、廣東省委聯席會議通過的《中共廣東省委第十四號通告——最近工作的綱領》指出,“改用紅旗,以斧、鐮為標志與國際旗同。”⑥《黨章學習讀本》,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7年版,第226-228頁。該份正式文件也同樣說明,以“斧頭”代替“錘頭”更多是圖形相似引起的解讀和繪制錯誤的原因。當然,這個錯誤產生的背后,確實不能否定“斧頭在中國應用更廣泛”“更能夠代表手工業階級”“當時共產黨人對工人階級和手工業階級認識模式”等主觀認識偏差成為此后一段時期產生混用的因素。
從1928年到1945年4月,由于國民黨軍隊連續大規模地“圍剿”紅軍和根據地,以及1937年后全國抗戰爆發,中國共產黨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整整間隔了17年才召開。1944年5月21日至1945年4月20日,中共中央舉行擴大的六屆七中全會,為七大的召開做了將近一年的準備,就各項工作分別成立起草委員會。其中,就包括黨旗黨歌委員會。該委員會發出征集黨旗的通知,陸續收到了230余幅作品。毫無疑問,公開征集黨旗圖案標志著黨的高層已經意識到進一步規范黨旗、黨徽標準的重要意義。黨旗黨歌委員會的這次征集活動,直接的結果是,中共七大上懸掛了正式黨旗——紅色旗面,黃色的鐮刀、錘頭,它結束了中共從一大到六大沒有懸掛黨旗的歷史。
第三個時期,是從1945年5月到1996年9月,黨旗黨徽式樣的正式定型和基本規范階段。黨的七大前夕的黨旗征集活動,其成果并沒有得到進一步鞏固。七大以后,中共中央及有關部門雖曾多次討論黨旗統一規范問題,但因各種原因,直到新中國成立前夕,乃至成為執政黨以后三十多年里,都沒有進行系統的統一和規范,這不得不說是黨的制度建設中的一大缺憾。新中國成立前后,作為執政黨的黨旗沒有規范可循,各地方黨組織自然密集向中央詢問,但這個問題似乎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中央檔案館披露的信息顯示,那段時期,1949年,1950年,1951年,中共中央及中宣部、中組部均有討論和答復,卻都沒有定論。
1949年6月15日,針對各地問詢,中央宣傳部下發了關于黨旗問題的通知指出:“中共黨旗過去無正式規定,現正在擬制中;在未頒布前各地不要自行公布黨旗格式尺寸及解釋。”這是一個十分勉強的對各地詢問的被動回應,卻沒有及時解決,直到新中國成立后,對黨旗仍未做出正式的規定。
1951年6月17日,中共中央對華東局關于黨旗式樣的請示予以批復:“在黨中央未正式規定出黨旗的統一式樣以前,在黨的三十周年紀念時,各地可仍按舊例,一律采用左上角綴以黃色鐮錘圖案的紅旗,旗上不另加中國共產黨字樣或其他記號?!雹賲⒁娭醒霗n案館編:《中國共產黨黨旗檔案》,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2011年版,第241頁。這次以中共中央名義的答復,雖然只是針對建黨三十周年的應急批復,卻與中共七大選擇的“鐮刀錘頭”為黨徽構件并制作黨旗是一致,只要當時以中央名義正式下發文件,至少黨旗、黨徽的基本構件由“鐮刀斧頭”和“鐮刀錘頭”混用的現象是可以終止的。但我們并沒有看到這樣一份一錘定音的權威文件。此后相當長一段時間,由于政治運動接連不斷,特別是“文化大革命”的十年動蕩,使得黨旗的規范式樣一直沒有正式統一的規定。
改革開放后,這個問題才重被提上黨中央的議事日程。在1982年7月,由于十二大黨章中將增寫“預備黨員必須面向黨旗進行入黨宣誓”一條,有關部門建議十二大黨章增寫“黨旗”一章。鑒于當時黨旗的圖案和制作標準未作統一規范,中央決定暫不將黨旗寫入黨章,并責成中央有關部門請專家設計。
到了1995年4月,中共中央再次責成中組部會同有關部門對黨旗黨徽的制作和使用的規范化問題提出意見,并起草《中國共產黨黨旗黨徽制作和使用的若干規定》。1996年9月21日,中央辦公廳印發了這個 《若干規定》,共12條,對黨旗黨徽的性質、式樣、規格、制作和使用等都作出了具體的規定,并附有黨旗黨徽的標準圖案和制法說明。
從中國共產黨的誕生之日起,黨的旗幟所蘊含的工農聯盟的無產階級立場,從未動搖、始終高揚。這是中國共產黨作為一個組織的文化本色,是組織文化最核心的精神實質,是區別于其他政黨的根本標志,代表了中國共產黨的初心。
進入新世紀后,黨中央和有關部門對黨旗黨徽的制度化和重要性的認識提上了更高的議事日程,我們可以將1996年到2002年黨的十六大召開這個時期,看作是黨的黨徽黨旗制度探索的第四個階段。2001年,在建黨80周年前夕,中共中央組織部下發《關于進一步做好規范黨旗黨徽工作有關問題的通知》,強調“要把規范黨旗黨徽工作納入各級黨組織黨建工作范圍”。翌年11月,黨的十六大通過的《中國共產黨章程》增加了“黨徽黨旗”一章,以“中國共產黨黨徽為鐮刀和錘頭組成的圖案”“中國共產黨黨旗為旗面綴有金黃色黨徽圖案的紅旗”“中國共產黨的黨徽黨旗是中國共產黨的象征和標志。黨的各級組織和每一個黨員都要維護黨徽黨旗的尊嚴。要按照規定制作和使用黨徽黨旗”三條目,分別將黨徽圖案、黨旗圖案和黨徽黨旗的性質以及制作、使用黨徽黨旗等規定寫進黨章,使黨徽黨旗更具權威性、更加規范化。2003年,中共中央組織部下發《關于全面做好規范中國共產黨黨徽黨旗工作有關問題的通知》,要求各地方組織部“深入宣傳十六大把黨徽黨旗寫入黨章的重要意義,宣傳規范黨徽黨旗工作的重要性及有關規定,使各級黨組織和廣大黨員切實增強黨的意識”,強調“由我部(指中共中央組織部)指定企業生產制作,由組織系統內部供應銷售,其他企業和個人一律不得生產、制作和銷售黨徽黨旗及相關產品?!边@從源頭細節上落實了黨旗黨徽的規范。
把規范黨旗黨徽工作納入各級黨組織黨建工作職責,是將黨旗黨徽納入日常管理的開始,也是黨的組織建設制度化和制度建設規范化的表現。但從組織文化的發展審視,制度更多強調外在監督與控制,是組織的“文化底線”;文化則更多地強調價值觀和理想信念,強調內在的自覺與自律,是“制度的高境界”。因此,基本完善的黨徽黨旗制度,僅僅是政黨文化建設的基礎和起點,而不是終極目標。更何況,當前的黨徽制度,僅僅停留于“鐮刀錘頭”的黨徽基本元素及其制作標準的規范,對其應用系統的規劃與設計還是空白,這對各級黨組織在面向全媒體社會的表達和傳播中將形成困擾。
新世紀以來,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后,中國共產黨作為執政黨的“表達功能 ”①薩托利認為,政黨的功能包括參與、競選、整合、聚合、沖突解決、招募、決策和表達等八項功能。參見Giovanni Sartori ,Party Types, Organisation and Functions,West European Politics,2005,No.28,1,p5-32.進一步得到發展。建黨95周年前夕,一則1分鐘的公益廣告《心跳篇》打動十四億中國人的心:片子從老軍人眼角的魚尾紋與胸前一排排的勛章畫面開始,由戰火硝煙的年代到95年來一個個經典畫面的再現,體現中國共產黨這顆心始終為人民跳動。其中,多次閃耀著熠熠光輝的黨徽和黨員握緊拳頭面向黨旗宣誓的莊嚴畫面,強化著中國共產黨的黨徽黨旗元素。黨徽的宣揚,是一個十分重要而具有廣泛意義的符號表達,她是一種文化的濃縮和信仰的傳遞,更是一個政黨面向國內國際社會的道路、理論、制度和文化自信的表達。
黨徽的統一、規范及其形象、內涵的傳達,對于中國共產黨共產主義信仰的鞏固和發展有著不可替代的意義,對于一個百年政黨來說,更具有突出的價值意義。共產主義信仰的鞏固和發展,同樣也離不開包括個體儀式和集體儀式的各項儀式活動。在這些活動中,黨徽、黨員左胸口的徽章都是必不可少的儀式元素,他們更有助于保持和激發這種體驗的神圣感和自豪感。反之,儀式活動的莊嚴性則大打折扣,個體共產主義信仰的內心體驗也難免會受到影響和沖擊。從這個角度來說,當下黨員徽章的五花八門就以無言的方式傷害著黨的形象和文化的傳遞。
按照組織文化(Organizational Culture)理論,建設組織(企業)文化,實際上就是要重新審視組織(企業)所遵循的價值觀體系,根據長遠發展戰略重新建立起一套可以共享傳承,可以促進并保持企業正常運作以及長足發展的價值理念、思維方式和行為準則,并且以藝術化、國際化、簡潔易讀的視覺形象載體,給予社會強有力的視覺沖擊,來樹立組織(企業)的良好形象。其中,視覺識別系統(VI)設計又是最外在、最直接、最具有傳播力和感染力的設計。它是將組織(企業)標志的基本要素,以強力方針及管理系統有效地展開,形成組織(企業)固有的視覺形象,透過視覺符號設計出組織(企業)的理念、精神,有效地推廣組織(企業)及其產品和服務的知名度和形象。而視覺識別系統除了要明確設計基礎系統外,更應該具體到各類事務用品的制作規范。在當前的組織文化傳播中,尤其是形象徽標(logo)在其組織涉及的事務用品的使用已經達到近200類別的信息化時代,作為世界第一大政黨的中國共產黨,其黨徽在各類事務用品中的規范應用,應該提上黨的制度建設科學化的重要議事日程。
長期以來,由于黨徽應用系統的設計制作等相關制度的缺失,僅僅在黨員徽章一個領域,市面上就先后出現了十多種不同類型,讓基層黨組織和黨員無章可循。隨著全球化和信息時代的到來,加快健全和完善黨徽的應用系統設計、制作、使用制度必須提上議事日程,以回應新時代對政黨表達功能的新要求,并切實在細節處提高群眾對執政黨的文化認同感和政黨文化的凝聚力。
筆者以為,對黨員徽章的規范統一,宜遵循以下原則:第一,與黨徽黨旗的規范和生產制作一樣,黨員徽章及黨徽的其它應用識別系統的設計制作,應統一由中共中央組織部制定、解釋和監制,以避免地方組織部門無以適從的尷尬。第二,明確全體黨員應在哪些公共場合、哪些固定節日統一佩戴黨員徽章,哪些窗口服務行業黨員應在工作時間統一佩戴黨員徽章,以及黨員在哪些私人場合不宜甚至禁止佩戴黨員徽章,既強化黨員意識,增強黨的重大活動如黨的代表大會等儀式感和嚴肅性,又避免“洞房花燭抄黨章”等矯揉造作現象。第三,黨員徽章的設計,應堅決摒棄將國旗與黨旗元素混淆的式樣,摒棄沒有“鐮刀錘頭”元素的式樣,慎重選擇“鐮刀錘頭”基本黨徽元素以外的其它元素組合,慎重選擇紅、黃基本色以外的其它色彩元素,慎重選擇以“共產黨員”或“為人民服務”及相應字體為組合,建議以“共產黨員”為宜,始終強化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無產階級政黨的本色和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