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卉竹
天津市河東區人民檢察院,天津 300171
“成本—收益”視角下的犯罪預防路徑分析
王卉竹
天津市河東區人民檢察院,天津 300171
貪污賄賂犯罪中,犯罪人其實有自己內心的成本與收益考量,其行為復合經濟學的“經紀人”假設。在這一前提下,通過提高貪污犯罪成本、降低其收益,可以有效預防貪污賄賂犯罪。本文的第一部分從限制有數額標準限制的收益和減少難以用金錢評估的其他利益兩個方面探討如何減少收益。第二部分提高犯罪成本、時間成本、懲罰成本三個方面提高犯罪成本。第三部分提出了立法完善建議,一是將非財產性收益納入定罪范圍,二是確立官員財產申報制度,提高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的法定刑。
貪污賄賂犯罪;成本;收益
在“經濟人”預設的前提下,犯罪人在充分考慮貪污賄賂犯罪的各種因素之后,如果犯罪的收益大于成本,就可能實施犯罪行為。基于這一分析,如果能使犯罪收益小于成本,貪腐變得“不值得”,貪污賄賂行為就可能不會發生。
在貪污賄賂犯罪的物質收益中,涉案金額受多種因素的影響,難以為外界所控制,犯罪人對于利益的獲取往往在不為外人所知的情形下秘密獲取,在案發后才能知悉犯罪金額的數目,這種滯后性決定了難以從總量上去限制貪腐所得的收益。但是,犯罪收益仍然存在可以控制的空間。
依照我國刑法及相關司法解釋,貪污罪和受賄罪的入罪標準為3萬元,對于1萬元以上不滿3萬元的,僅在情節較重的條件下才處以刑罰。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中,財產、支出超出合法收入30萬元為標準。這一規定包含兩方面內容,首先,本類犯罪入刑有限制性條件,第二,該條件以現金計數額為標準。這意味著,對于不滿足上述兩個條件的,即使存在以利益換取職務的行為,也不能認定為貪污賄賂犯罪,那么這部分利益就成為“純收益”,可以通過減少這部分收益來降低犯罪可得收益。
(一)限制有數額標準限制的收益
按照相關法律及司法解釋的規定,貪污受賄、挪用公款、國家工作人員不能說明來源的財產在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定罪標準之下的,不構成犯罪,即該收益沒有犯罪成本,為“純收益”。這樣的規定似乎表示了一種態度,那就是不到法定數額的“貪污”不是貪污,在法定量刑標準之下的貪污、賄賂等是法律所支持,筆者認為這并非立法者的本意。“小貪”亦為貪,腐敗賄賂犯罪侵害的法益是職務行為的廉潔性和不可收買性,數額大小只說明行為人違背職務行為廉潔性和不可收買性的程度,而不能改變行為的性質,因此數額只應作為法官量刑時考慮的情節,而不能成為定罪的標準,不應作為犯罪成立的構成要件。
(二)減少難以用金錢評估的其他利益
“賄賂應當包括金錢和實物在內的財產、可用貨幣計算的財產性收益,及其他非財產性的不正當收益,所指非財產性收益是指諸如遷移戶口、安置親屬就業、提升職務、升學、異性性交及提供招工指標等利益”①,上述利益雖然難以用現金衡量具體數值,但人的需求是多種多樣的,非金錢利益無疑能夠作為利益交換物,可以滿足貪污賄賂犯罪的本質要求,從治理腐敗的立場出發,此類利益也應當從貪污賄賂“純利益”中扣除。
(一)提高犯罪直接成本
對于貪污賄賂犯罪的兩種直接成本而言,由于貪污賄賂犯罪往往只需要利用其自有的權力,所需額外付出的直接物質成本相對較少且固定,很難通過提高這部分成本來遏制犯罪,因此,提高直接成本關鍵在于直接心理成本,重在加強外在因素對犯罪人內心的壓迫。近幾年來,通過微博、博客、論壇等多種方式實名舉報而被查處的貪官越來越多,也有不少政府部門注冊了官方微博等形式主動接受監督,一方面提高了公眾的參與度,增加了政務公開的透明度,另一方面,也使貪腐分子被查處的危險性越來越大,公眾零容忍的態度形成了對貪污腐敗“人人喊打”的態勢,在客觀上增加犯罪人的心理壓力,提高了犯罪的直接成本。
(二)提高時間機會成本
貪污賄賂犯罪行為通常在正常工作時間內完成,不需要或較少需要耗費額外的時間成本,因此為犯罪本身所需要的時間成本較難提高,需要通過提高完成身份條件的時間成本來實現。機會時間成本包含受教育程度、就業機會、年齡和工資水平等因素,通過提高國家工作人員招考標準,在學歷、工作經驗上予以限制,同時提高公務人員工資收入,使其可以通過合法渠道滿足適當的生活需求,一方面有助于選拔素質水平高的人員進入國家機關,從事公務活動,另一方面提高成為國家工作人員的時間機會成本,一旦因貪污賄賂被懲處,則面臨現有工作和生活毀于一旦,從而從源頭上遏制犯罪。
(三)提高懲罰成本
懲罰成本是犯罪成本控制的最核心部分,由于直接成本和機會時間成本的相對不可控性,對于成本控制而言所起作用相對間接,而懲罰成本則由刑法直接規定,并直接表現為人身或財產的損失,對犯罪人能夠形成強大的威懾力。因此,通過提高懲處力度,加大對犯罪人的懲罰成本,使其不敢或不愿意實施犯罪,從而達到控制犯罪的目的。需要說明的是,懲罰成本不僅取決于刑罰程度,也取決于定罪率,由于貪污賄賂案件的隱蔽性,存在部分犯罪事實尚未被發現或偵破,安徽阜陽原市長及其妻受賄120萬余元,不能說明合法來源1200萬余元,雖然不明財產部分是受賄金額的十倍,但只能判處5年有期徒刑,且被貪污受賄的量刑吸收,沒有對實際刑法造成任何影響,這意味著本罪對于大量貪腐人員僅起到象征意義上的處罰,實際上造成了此部分懲罰成本偏低。這一現狀使腐敗者心存僥幸而鋌而走險。提高懲罰成本要提升反貪人員偵查水平,加大破案率,增加懲處幾率,在客觀上加大對犯罪人的懲處成本,有效減少犯罪。
(一)將非財產性收益納入定罪范圍
在貪污賄賂犯罪中,我國刑法規定了金錢和物品,2007年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檢察院聯合頒布《關于辦理受賄案件具體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對刑法第384條所規定的“財物”進行了擴大解釋,將以賭博形式收受賄賂和特定關系人“掛名”領取薪酬等也納入受賄罪的范圍,但非財產性收益仍然不屬于定罪量刑的范圍。2005年10月27日,十屆全國人大批準加入《聯合國反腐敗公約》,其中第15條規定“直接或間接向公職人員許諾給予、提議給予或者實際給予該公職人員本人或者其他人員或實體不正當好處,以使該公職人員在執行公務時作為或者不作為”,公約將財物擴大到利益,更符合職務廉潔性和不可交換性的本質,符合法律打擊腐敗犯罪的立法本意,符合從嚴治理腐敗犯罪的形勢政策,有利于預防貪污賄賂犯罪。
(二)確立官員財產申報制度,提高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的法定刑
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一直被視為貪污受賄等犯罪的補漏性罪名,當國家工作人員的財產明顯超出合法收入而又不能說明其來源,且偵查機關未能查明是貪污、受賄等非法途徑所得時,立法者為解決證明困難、不讓犯罪分子逍遙法外而設置的罪名。由于本罪比貪污、受賄等罪的法定刑低,一些貪官們在東窗事發后有意識的患上“健忘癥”,而不如實供述財產來源,導致不能查明來源部分職能按照較低的標準量刑。
我國尚未確立官員財產申報制度,中央及部分地方政府出臺了相關政策性文件,但并非嚴格意義上的財產申報法律制度,筆者認為應當明確以法律形式規定官員財產申報義務,并適當提高法定刑標準,使本罪成為與貪污、賄賂并列的獨立罪名,消除貪腐人員“避風港”僥幸心理,充分發揮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的作用。
貝卡利亞曾說:“預防犯罪比懲罰犯罪更高明,這乃是一切優秀立法的主要目的”②。治理腐敗不能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亡羊補牢不如未雨綢繆,反腐不能只在危害結果形成后補救,通過提高預防腐敗能力,在事前控制貪腐行為,才能夠既治標又治本,從根源上治理腐敗問題。
[注釋]
①孫國祥.貪污賄賂犯罪疑難問題學理與判解[M].北京:中國檢察出版社,2003:281-283.
②[意]貝卡利亞.論犯罪與刑罰[M].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3: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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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5-4379-(2017)31-0132-02
王卉竹,天津市河東區人民檢察院,干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