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傳躍
(遵義師范學院土司文化研究院,貴州遵義563006)
近年來,隨著土司制度與土司文化研究不斷深入,如何進一步深化與拓展研究空間,成為學界關注的重點之一。不少學者都指出從國家治理的視角加以研究,馬大正指出:“研究中國土司制度,要建立大視野,也就是歷代邊疆治理的大視野和邊疆研究全局的大視野。”[1]李良品也指出:目前學界“對改土歸流與國家治理、改土歸流后的地方治理及社區重構等問題關注不夠。”[2]民族整合作為國家治理的重要內容之一,在土司制度建立以及改土歸流中均有所表現,故筆者以此為視角對湘西改土歸流相關問題進行一番初步探討。
民族整合,即多民族國家的治理過程,是多民族國家綜合運用政策措施,對國內各民族之間的關系、民族與國家之間的關系進行調整,以實現國內民族關系、民族與國家關系的和諧。[3]中國古代的民族整合,主要表現為中央王朝為實現大一統的目標,對民族地區采取的各種不同政策以及對政策的調整。土司制度的確立、調整以及改土歸流,即是元、明、清三朝民族整合的重要內容。
古代中央王朝通常奉行“修教齊政,因俗而治”的治邊理念,源于《禮記·王制》中的“修其教不易其俗,齊其政不易其宜”,而細究“修教齊政”與“因俗而治”之間的關系,可發現二者之間存在著一定的內在矛盾:一方面,“修教其政”是按照中央王朝的標準對少數民族地區的政教進行“修”、“齊”,必然會與各民族原本的一些獨特習俗或多或少產生沖突;另一方面,因為中原文化與許多少數民族地區文化差異較大,為實現有效治理采取“因俗而治”,則往往需要借助民族地方政治人物的力量,若無法駕馭,這些力量則易成為地方割據甚至分裂的因素。二者是對立統一的關系,完全平衡在現實中很難實現。因此,在歷史上中央王朝更多地表現出“適時而重”的策略,以此來調整二者之間的主次關系:當中央王朝對少數民族地區控制能力相對較弱時,則多采取“因俗而治”的民族整合政策;反之,在中央王朝力量較為強大時,則更加強調“修政齊教”采取較為主動的民族整合政策。由此觀之,羈縻及土司制度更多地表現出古代民族整合中的“因俗而治”,而改土歸流則更加突出了中央王朝對少數民族地區的“修政齊教”。
湘西是一個多民族聚居地區,除漢族外還有土家、苗、侗、瑤等少數民族,在眾多民族中以苗族、土家族和漢族居民為主。其中,土家族先民為當地土著,[4]苗族為秦漢時期遷入,而史籍中明確記載湘西之“苗”是在宋代遷入的,[5]漢族移民進入則更晚,大規模進入是在改土歸流之后。湘西地區的民族分布格局大體上呈現出“南苗北蠻”的特征,這里的“苗”、“蠻”,是按照魏源提出的區分法,即“無君長、不相統屬謂之‘苗’;各長其部、割據一方謂之‘蠻’”。[6]中央王朝在湘西設立土司制度后,無論是對“苗”還是對“蠻”,整合程度都較羈縻時期有了顯著提高。羈縻制下的湘西永順彭氏等土酋雖受朝廷所封職務,可以“世襲其職,世率其民”,但他們并不屬于國家的正式官員,總體來看管理較為松散且未形成嚴格的制度。[7]元代的土司已屬于國家的正式官吏,官職之世襲、廢除須經朝廷批準,管理更為嚴格且實現了制度化,這是對土司區整合促進的表現。至于湘西苗區,在土家族地區土司制度確立之后,總體上還是處于“外化”狀態,但在此期間受周邊地區影響,已融入了湘西的土司政治格局之中。明政府采取了在苗民核心聚居區周邊修筑邊墻,并在外圍設立由土司管轄的機構,對部分苗民進行管理。這些舉措,加劇了湘西苗區“生苗”與“熟苗”的分化,土司作為苗疆內的主要政治力量,起到了管理熟苗、牽制生苗的作用,較土司制度在湘西確立前整合程度明顯提高了。
土司制度的確立一方面強化了中央政府對湘西的民族整合,但同時也隱含著對民族整合有阻礙作用的一面,因此,清政府在條件成熟時進行了大規模的“修教齊政”的改土歸流。在土司制度“因俗而治”的理念下,中央王朝保留了原來少數民族地區土酋的政治權威,對其實行間接治理。隨著時間的推移,地方土司在其世代管轄的區域內政治文化中的權威得以強化,從而與中央王朝的政治權威產生了沖突。如在土家族心中的“天”(土家語音“墨”)是至高無上的,也是代表權威最大的,而在土司制度時期的湘西,大小土司就是土家族地區最高最大的官,因此,他們的名字多帶有土家語的“天”字。[8]這種湘西土民認同地方政治權威的族群政治文化,與中央王朝“大一統”的要求存在著一定的矛盾。另外,許多學者都注意到了土司制度本身的過渡性質,以及其所具有的割據性。譚必有指出:雖然土司制度是歷代羈縻制度的進一步發展和集大成,但其也只是“最終將少數民族納入國家統一管理的過渡和準備。”[9]李世愉指出:從土司制度發展歷史來看,自明中后期土司制度的弊病便逐漸暴露出來,“特別是它的割據性,已不適應統一多民族國家發展的需要。”[10]因此,改土歸流也成為湘西民族整合的必然趨勢。
總之,土司制度對中國古代民族整合的歷史影響,應該用歷史的眼光辯證地看待,其確立之初無疑起到了促進民族整合的作用,但發展到后期則成為了國家進一步民族整合的障礙,是為改土歸流的重要原因。
清朝建立之后,經過三十余年的經營,國力日漸強盛。至康熙中葉,采取了平定“三藩”之亂、平定噶爾丹叛亂等一系列民族整合的舉措,調整了民族關系,進一步鞏固了政權。然而,在廣大西南地區,土司轄區內民族整合狀況則不夠理想,還不符合清政府要完成大一統與進一步加強中央集權的目標,在湘西地區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帶有割據性質的北部土司與中央集權之間存在沖突;二是湘西南部,尚有大片的“生苗”區不受政府控制,無法展開“修教齊政”。因此,康熙、雍正兩朝對湘西苗疆進行了開辟,又對土司區進行了改土歸流,在此期間及其后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加強了湘西民族整合。
湘西地區的苗疆開辟,始于康熙四十二年(1703)九月,時任湖廣提督俞益謨,偏沅巡撫趙申喬奏報“紅苗”(即生苗)搶掠,地方不靖,“上諭大學士等,紅苗事當籌一勞永逸之計……遣大臣一員前往,領荊州兵,再酌派廣西、湖南、貴州三省兵,齊至苗地,并力圍困,令其畏懼就撫”,[11]尚書席爾達等遂率軍對湘西“生苗區”進行大規模的武力“開辟”。席爾達率領各路大軍,在用兵兩個月后,“巨憝即殲,諸苗懾服,愿輸課為良苗”。[12]康熙四十三年(1704),苗疆內的鎮溪千戶所與筸子坪長官司被裁革,同時在原來鎮溪千戶所轄地設置乾州廳、筸子坪長官司轄地設鳳凰廳,二廳長官分別為“通判”與“同知”,是作為辰州府的派駐機構進行管轄。經過這次苗疆開辟以及機構調整,清王朝的流官統治在湘西苗區初步確立。憑借強大的武力,清政府在對鳳凰、乾州等生苗區改流后,又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來對這片“新疆”進行管理。清朝統治者在湘西設置府縣(廳)后,又通過“馳邊禁,移風易俗”、“編戶造冊,課以糧賦”、“設官駐兵”等一系列具體措施的施行,在形式上初步建立起與內地統一的行政管理機構,使湘西苗疆民族整合進入了一個新的歷史階段。
清政府對湘西生苗區實行開辟,以及采取一系列鞏固直接統治措施后,湘西原有政治格局被打破,土司的地位和職能發生變化,加快了土司區的改土歸流進程。特別是湘西土司原本與貴州苗疆周邊土司一起聯防生苗,現在這些生苗區已經有代表中央力量的大量軍隊進入,使得土司的“防苗”功能弱化,又對土司產生了直接震懾作用,因而成為清政府順利推動湘西土司區改土歸流的重要原因。改土歸流后,原土司區在流官治理下,進行了全方位地民族整合。首先,湘西政治上用流官體制替代了土官體制,表現為設置府州縣制以及在基層設立保甲取代土司時期的旗長制;其次,軍事上,裁撤土兵,設立綠營,“雍正五年,桑植設副將一員,七年題定永順與桑、保二處接壤,應設副將一員、守備一員、千總二員、把總四員、兵丁八百名”;[13]再次,經濟上,推廣先進的農業生產技術和生產工具,引進、推廣玉米等糧食作物,并且開始丈量土地征收田賦;最后,在文教習俗方面,推行“土三客一”的生童錄取政策來促進儒家教育推行,并且廢除了土客禁止通婚的政策,促進了民族融合與民族文化交流。即按照內地模式,對湘西原土司轄區政治、軍事、經濟、文化習俗等方面進行了整合。
改土歸流后的湘西,雖然在管理形式上已經與內地大體相同,但由于該地少數民族眾多,清政府仍然奉行“懾之以兵,懷之以德”民族治理策略。在“懾之以兵”方面,清政府在改土歸流后的苗區、原土司區都布置綠營兵,土司區前文已有所介紹,以下介紹苗區情況。清政府在改流后,在苗疆設立側重軍事功能的廳制,先后設立了乾州、鳳凰、永綏三廳。據記載,鎮筸總兵駐地在鳳凰廳,下設前、中、右、左四營,安兵2760名,并設“汛”73處;永綏廳設協,駐副將,安兵1470名,設“汛”48處;乾州廳設“塘”30處;每處塘、汛有守備、千總、把總、外委,駐扎官兵少者數十人,多者數百人。[14]相比較原土司區的駐軍,苗疆各廳不僅駐軍多且將領級別也較高,這實際上反映出清政府對苗疆各廳的統治尚不夠穩固,管理中對軍事力量的依賴程度較高。在“懷之以德”方面,原土司區每年納銀二百八十余兩較內地已非常之低,在苗疆“苗人賦貢不過雜糧百十余石”,而“今國家于乾、鳳、永苗地設官安兵,歲費豈下萬余金”。[15]可見,在改土歸流完成初期,清政府賦稅方面對湘西征收較內地低,對生苗區更是象征性的收取。這固然有湘西相對于內地生產落后、交通不便及語言不通造成的行政效率低等客觀原因,但清王朝籠絡民心的主觀意圖還是十分明顯的,并且繳納田賦不僅是一種經濟行為,也是一種政治認同的體現。
清代的改土歸流,結束了中央王朝對湘西的間接統治,確立了中央政府派遣流官直接統治的新治理模式,是湘西民族區域史上具有劃時代意義的變革,故可將其后的時期稱為“后改土歸流”時代。在這新時代里,湘西民族整合也表現出新的特征,主要表現為在整合的對象以及整合的目標兩方面,出現了較大的轉向。
其一,是湘西民族整合對象的轉向。改土歸流之前,由于苗疆總體上還處于“王化”之外,中央政府對湘西民族整合的重點以北部土家族地區為主,而在改土歸流之后,特別是乾嘉苗民起義之后重點則放在了南部苗區。清政府對苗疆地區開辟較晚且主要是依靠武力,故當地苗民與軍事征服后進入苗疆的漢族軍民逐漸產生許多矛盾。如漢民中“奸民以貿易為名,深入苗穴,引誘黠苗入內劫擄”、清兵中“不肖兵役,私入苗地索擾”,苗民也“常借口客民盤剝侵占,糾結滋事”。[16]矛盾日積月累,最終在乾隆六十年(1795)爆發了波及整個湘西苗疆及貴州松桃、銅仁等地,持續十余年才徹底平息的乾嘉苗民起義。乾嘉苗民起義之后,清政府在湘西采取了修邊墻、設屯田等軍政措施,以防止“苗亂”,使得湘西在軍事、政治設置方面,成為湖南省較為特殊之地。其中最為顯著的特征就是清政府在該地的大量駐軍,以及派駐級別較高的軍政長官坐鎮湘西。位于湘黔邊境,東控辰沅、西托云貴,素有“苗疆咽喉”之稱的鳳凰,在改土歸流之后逐漸取代永順成為了湘西的政治軍事中心。
其二,是湘西民族整合目標的轉向。民國建立之后,傳統上民族不平等的“華夷之辨”思想,逐漸被近代民族國家要求民族平等的觀念所取代,因此民族整合目標也開始向建立平等的民族關系轉變。清政府通過改土歸流,加強了對苗區管理,湘西政治中心由原來土司區的永順轉移到了苗疆的鳳凰,從而促進了原本相對落后的苗疆地區與內地一體化程度不斷加強。然而,清政府在傳統的治邊理念下,以武力威懾為基礎的整合方式,在近代的大變局下遇到了新的困境與挑戰,即在中國從傳統多民族國家轉變為現代多民族國家的過程中,如何重新進行民族區域整合的問題,在清末及民國時期開始逐漸暴露出來。
清朝滅亡民國建立,標志著中國開始從君主專制走向民主共和制,這就意味著執政者的合法性來源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政治學意義上合法性,即政治合法性是指某個政權以及政權的代表為何應該獲得其成員忠誠的問題。[17]在古代的權力社會中,君主專制論、神權至上論以及君權神授論等都是人們對于合法性來源的所作的解釋,如在我國古代許多思想家在強調君主的權威時,宣稱君主是天子,君主是“受命于天”來管理國家的;在現代社會中,隨著“祛魅”的進程,各種“君權神授論”和“天命說”已失去了作為合法性來源的作用,取而代之的是“人民主權”原則。[18]在傳統帝制時代,湘西官員合法性來源是“受命于君”,而按照現代民族國家官員權力應是“受之于民”,這樣湘西地方少數民族政治地位,就應該由原來的被統治者開始向“當家作主”的政治角色轉變。清政府統治湘西時期,還表現出較強的“華夷之辨”思想。如在湘西設置重兵原因之一,就是基于“苗人生性好亂”的偏見,因此采取一系列“防苗”策略,湘西軍政大權更是不允許民族地方人士染指。民國建立后要建設成為現代民族國家,就要求國家中各民族在政治上享有平等的權利,因此,“苗民”身份不再成為地方民族精英仕途的障礙,反而起到促進作用。如在辛亥革命后,田應全、唐世鈞等苗族起義領袖能夠擔任湘西軍政要職,與他們的苗族身份,背后有著當地廣大苗民支持是分不開的。
雖然辛亥革命后的湘西,許多軍政要職開始由少數民族起義領袖擔任,但湘西并未能真正實現民族平等,主要表現是保留了清代遺留下來的,帶有民族壓迫性質的屯政。對于生活于屯政下的普通苗民來說,這一弊政是實現民族平等的重要障礙,因而也是區域民族整合的障礙。在全面抗戰爆前夕,湘西永綏地區首先爆發了反抗屯政的革屯運動,永綏紳民推舉成立了“永綏縣解除屯租訴愿團”,在訴愿團提交給湖南省政府的《永綏縣解除屯租訴愿團宣言》和《快郵代電》中,指出永綏屯租是“全國所無之百年秕政”,其存在是“留中華民族一律平等之缺點,貽苗民萬劫不復之隱恨”,[19]正式從民族平等的角度提出“廢屯升科”。要求廢除屯租,所有“屯田”、“官田”均歸民私有,按照全國其他地區之例,向政府交納田賦。經過湘西苗民的不懈斗爭,以及湘西地方實力派代表陳渠珍等的幕后支持,湖南省政府于1938年3月正式宣布“廢屯升科”,標志著在湘西實行了百余年屯政基本結束,是湘西實現民族平等進程的重要階段。
總體來看,民國時期在民族平等方面雖較清代有了很大進步,但直到中國共產黨建政后在湘西實行民族區域自治制度,湘西才結束了民國以來的軍閥割據、土匪猖獗以及“湘西事變”等地方變亂不斷的局面,湘西區域內各民族之間以及民族與國家之間形成了較為和諧的關系。
通過以上論述不難得出以下結論:第一,土司制度確立和改土歸流都是傳統多民族國家關系建構的重要內容,對民族地區具體整合的手段與方式變化反映的是中央王朝與民族地區背后實力的對比,無論中央王朝設立土司還是廢除,都是要為建立統一的多民族的封建大一統國家的目標服務。第二,從中央王朝進行民族整合的角度來看,改土歸流制度變革的意義要大于土司制度的設立,因為土司制度只是在羈縻制度基礎上的一種繼承發展,仍屬于“以夷制夷”思想指導下的間接治理范疇。第三,若要深化改土歸流的研究,需將其置于更長的歷史時段進行縱向的考察,才能深刻地認清其本質及影響,如對湘西改土歸流所產生的民族整合轉向分析,有利于提高對湘西整體歷史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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